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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園》第6章
第六章 找石頭

 許幹事騎車回到了場部。

 他立刻讓總機撥通了四營三連的電話,找到了李連長。

 聽了情況之後,李連長肯定地說道:「許幹事,會不會弄錯了?三連的職工中沒有叫黎鴻君和徐玉姍的,也沒聽說有職工家屬或外來短工叫這個名字的……」

 許幹事一聽,頭立馬大了。

 那個小姑娘在說謊?

 她幹嘛要說謊?還編得有鼻子有眼的。

 想著救了小姑娘的,就是三連的田根寶夫婦,於是說道:「李連長,你派人把田根寶同志叫過來,我問他幾句……」

 田根寶正在模具車間裡上班,接到連部通知,立刻趕了過來。

 在電話裡與田根寶交流之後,許幹事也犯了愁。

 這個小姑娘來歷不明,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會是哪個「盲流」故意把孩子丟在場部大門口吧?

 這孩子年紀雖小,但很聰明。

 估計是聽到田根寶說自己是三連的,也跟著有樣學樣,這才搞出了烏龍?如果孩子的父母真是「盲流」的話,那還真有點麻煩。

 在邊疆,對那些從內地跑來投親靠友但未落戶的,通常稱為「短工」或「黑戶」,那些連「短工」都算不上的,被稱為「盲流」。

 南疆地廣人稀,「盲流」可不算少。

 在城市和兵團裡,對「盲流」控制得非常嚴格,一經發現,是要被立即遣送回原籍的。但在地方上,對「盲流」管控得比較寬鬆,尤其是下面連隊或鄉鎮,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由於戶籍所限,無論是短工還是盲流,只能打打零工,無法像農場職工那樣按月領取工資,享受福利待遇。

 這麼一來,這個小姑娘豈不就是一個小黑戶?

 許幹事想了想,打算再發個廣播通知,讓團場各連隊都幫著找找。如果實在找不到,就只能把孩子送福利院了。

 想到此,許幹事往衛生院打了個電話,把情況向王院長簡單說了一下,最後叮囑道:「這兩天,那個黎元元還得麻煩門診上幫著照看一下……」

 王院長自然點頭答應下來。

 他找到鄧醫生把情況一說,鄧醫生不禁皺了皺眉頭。

 小姑娘為何要說謊?

 她自己怎麼會跑到柳樹林子裡去玩,還正好掉進了水裡?

 難道她真是「盲流」故意丟下的孩子?

 此時的黎元元,還不知道因為自己說謊而捅下的簍子。

 她脫下病號服,換上了那條小方格「裙子」,還抽緊了腰繩,挽起了袖子,使它看起來更像一條裙子。

 小少年說,中午要帶她去渠邊找黑石頭,穿著病號服可出不了衛生院的大門。

 正折騰著,鄧醫生拎著飯盒走了進來。

 「元元,你在幹什麼?」鄧醫生有些好奇。

 「我……」黎元元被抓了個正著,臉一下漲得通紅。鄧醫生見小姑娘又套上了那件類似「襯衣」的裙子,不覺有些心軟。

 這孩子怎麼看怎麼可愛,即便是「盲流」的孩子又能怎樣?

 況且,她現在和孤兒也沒什麼兩樣。

 瞧瞧,連件衣服都沒有?

 等午休時,讓愛人把虹虹的衣服拿過來一套,即便以後去福利院,也不能穿得不像個樣子。

 鄧醫生打開飯盒,招呼著黎元元坐下吃飯。

 他在一旁看著她,心裡多少有些疑問。

 可又一想,一個五歲的孩子因為害怕被人拋棄而說謊,不是很正常嗎?作為大人,應該多關心愛護才對。

 吃了午飯,張護士進來,拉著黎元元去宿舍裡休息。

 一會兒,觀察室裡要挪進來兩個病號,小孩子不能繼續呆在裡面,以免被傳染了。

 對此,黎元元頗感遺憾。

 這一挪地方,就不能跟著小少年去找黑石頭了。

 趁著午休,鄧蕭穿著一身藍汗衫和藍短褲,偷偷地從家裡溜了出來。

 進了門診,發現小姑娘不在觀察室裡,只好獨自離開了。

 他和王揚、張永、孫力已經約好,一會兒帶著汽車輪胎,騎車去水渠那邊找石頭。按照小姑娘比劃的大小,他估計那塊石頭還在落水的地方。

 中午時分,太陽很大。

 天氣也很熱。

 四位少年,騎著兩輛自行車,嘻嘻哈哈地來到了水渠邊。

 在柳樹林子裡,脫了衣褲涼鞋之後,便光著膀子套著那隻黑色輪胎下了水。在那棵歪脖子柳樹下,四個人用手扶著輪胎,用腳摸了起來。

 渠裡的水,清澈見底。

 這會兒被太陽曬得溫溫的,踩著十分舒服。

 今天上游閘門已經關閉,與昨天相比水流較緩,水位也有所下降,最深的地方只到鄧蕭的腰部。

 四個人來回蹚了兩圈,腳底下除了綿軟的硬實沙地,什麼都沒找到。

 鄧蕭不死心,就讓王揚套著輪胎,他和張永、孫力手拉著手排成一排,一邊推著輪胎,一邊用腳淌著水,往下遊走去。

 大約行進了十多米。

 在一個坑窪處,王揚感覺腳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果然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圓石頭。

 「哎,快看!是不是這個?」王揚舉起石頭,大聲喊道。鄧蕭一見,趕緊接了過來,他拿著石頭,對著太陽照了照。

 烏黑鋥亮,透著一絲光澤,和小姑娘描述的一模一樣。

 「嗯,就是這塊石頭!」 鄧蕭咧著嘴笑道。心說,今天總算沒有白來,他可是許了這仨人三套小人書啊。

 這下可好,攢了幾個月的零花錢,一下子全都搭進去了。

 東西找到了。

 鄧蕭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嚷嚷著立馬回去。

 家裡大人一向不准小孩子下渠游泳,怕出危險。他們偷著出來,如果被家長逮住了,沒準就是一頓揍。

 他都這麼大了,不想再讓老爹打他屁股了。

 四位少年從渠裡上來後,晾乾了身上的水珠,就穿上衣褲,套上涼鞋,騎著自行車一溜煙地回了場部。

 到了代銷點門口,鄧蕭從車上下來。他走進屋裡,從褲兜裡掏出一角錢二分錢,買了四根冰棍。

 出來後,每人發了一根。

 四位少年躲在樹蔭下,吃著冰棍,嘻嘻笑著。

 待吃完了,才揮了揮手,各自散了。

 鄧蕭站在樹蔭下,用手攏了攏頭髮,拉了拉汗衫。這才揣著那塊黑石頭,興沖沖地跑到了門診裡。

 找到值班護士一問,說小姑娘在張護士的宿舍裡休息。他四下里瞅瞅,見張護士正在門診上值班,就自己摸了過去。

 他趴在宿舍門上,輕輕敲了幾下,低聲喊道:「小妹妹,快點出來,給你看樣好東西!」

 黎元元正躺在床上午休,聽到有人敲門,一下就醒了。

 她穿上鞋子,打開房門一看,正是那位小少年。只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石頭,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問道:「瞧瞧,是這塊石頭嗎?」

 黎元元一眼認出,正是那塊墨玉。她高興壞了,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道謝:「嗯嗯,就是這塊黑石頭,謝謝小哥哥!」

 鄧蕭也跟著高興起來。

 他屁顛屁顛地把石頭遞給了小姑娘,正想問問她的名字,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喝問:「鄧蕭,你在這裡做什麼?」

 鄧蕭一聽,壞了,是老媽來了。

 緊接著,又傳來了老爹的聲音,「這孩子,中午吃了飯,就沒了影子,這是皮又癢癢了?」

 唉喲,老爹和老媽都來了。鄧蕭嚇得趕緊轉過身來,擋在小姑娘前面,以免爸爸媽媽看到她手裡的那塊黑石頭。

 鄧醫生和肖玉華並肩走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隻軍綠色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到了近前,他瞅了瞅兒子,面帶疑惑。老三什麼時候認識的小元元?怎麼從沒聽他提起過?

 一會兒,得好好問問他。

 「鄧叔叔好!」黎元元將手裡的石頭藏在背後,脆生生地打著招呼。鄧醫生一看到元元,想起了來意。

 他指了指肖玉華,笑著說道:「元元,這是你肖阿姨。」

 「肖阿姨好!」黎元元看著這位面容姣好的短髮女子,一下猜出了她的身份,趕緊笑著討好道。

 「哎呦,這是小元元啊?長得可真漂亮!」

 肖玉華一見到黎元元,就十分喜歡。

 她趕緊從愛人的挎包裡取出一件白底紅點襯衣、一條藍褲子和一條花短褲,笑道:「元元,這是送給你的,一會兒躲在蚊帳裡換上。」

 「謝謝肖阿姨,謝謝鄧叔叔!」

 黎元元伸手接了過來,可另一隻手卻死活不肯放到前面。鄧醫生一見,就知道有貓膩,於是笑著問道:「元元背後藏著什麼好東西,快拿出來給叔叔看看?」

 黎元元無可奈何,只好伸出了另一隻手。

 「墨玉?」

 鄧醫生吃了一驚。這種墨玉並不多見,他也只是聽說過而已。小元元從哪裡弄來的這個東西?這個孩子,真是原來越奇怪了。

 對於墨玉,他多少有一點瞭解。

 很早以前,曾讀過一本雜談,裡面提到墨玉通靈的事。現在聯想到小元元的不明來歷,心裡不由得一動。

 可隨後一想,這恐怕是封建迷信,不過是一樁巧合而已,千萬不要想多了。只是,這孩子來門診時,有帶這個東西嗎?

 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黎元元見鄧醫生一眼就認出了墨玉,也有點驚訝。

 於是,小聲說道:「鄧叔叔,這是我在戈壁灘上撿來的……昨天丟在了柳樹林裡,是這位小哥哥幫我找回來的……」

 鄧醫生點了點頭,笑道:「元元,這個東西可得收好了。」

 「嗯嗯。」

 黎元元點了點頭,心知鄧醫生起了疑惑。不過她剛才說的可都是實話,這塊墨玉的確是從戈壁灘上撿來的。

 當時,如果不是為了撿這塊玉,她也不會莫名穿越到四十多年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鄧醫生和肖玉華還要去上班,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宿舍。

 臨走時,把鄧蕭也給揪走了。

 黎元元覺得這傢伙什麼都不會說。

 關於她從樹上掉下來的事,她對誰都未提起,否則她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上得樹?

 在大人們面前,說得越多,疑點就越大。

 還是不說為好,隨他們猜測去吧?

 就在這天下午,場部的許幹事收到了各連部的反饋。

 大家都說,連裡沒有叫黎鴻君和徐玉姍的,也沒聽說誰家丟了小孩的,那個名叫黎元元的小姑娘也從未聽說過,更未見過。

 許幹事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把這個孩子視為來歷不明的孤兒了。

 他感覺有點可惜。

 這個小姑娘很聰明,卻只能去福利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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