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小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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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一天天過去了。
黎元元非常享受這段大學生活。
閒暇時, 和鄧蕭一起把學校周圍的景緻逛了一個遍。幾大園子和護城河, 外加上西邊的八大處,讓她更加喜愛這座城市。
鄧蕭看在眼裡, 喜在心裡。
他想,元元這麼喜歡京城,喜歡這裡的山山水水和胡同小院, 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又多了一分依戀?
牽掛越多, 就越難以割捨。
即便後世再好,恐怕也缺少這個時代所特有的精神風貌吧?
他聽元元多次提到過, 後世人們的追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發不義之財的堂而皇之招搖過市,道德底線不斷被刷新 , 社會風氣一點點地被敗壞了。
最後, 大家都只顧眼前利益。
什麼理想信念蕩然無存,很多人奮鬥一輩子就是為了買套房子。
一說起房子,爸爸媽媽所在的醫院, 要分房子了。
這是按照職工的工齡、學歷、職稱、崗位打分後, 排隊分房。爸爸媽媽的積分加起來,剛好能分到一套兩居室。
媽媽還開玩笑說,等房子下來了, 他和鄧原誰先結婚,房子就給誰住。
他想,自己結婚恐怕不會早了。
雖然他已經二十一歲了, 可心中的那個人還小著呢,怎麼也得再等個幾年吧?
況且,他到現在還沒表白呢。
倒是鄧原,在學校舞會上結識了一位女同學。
還偷偷地和他說,她在外國語學院,讀大二,家是外地的。最近一段時間,鄧原在校外偷著談戀愛,忙得都沒空回家了。
他給元元說了一下,元元也樂壞了。
還打聽了半天,只差讓鄧原領出來給她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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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黎元元去鄧蕭家吃飯時,偶然也會碰到鄧原。
他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個子和鄧蕭差不多高,有一米八五左右,也是一表人才。不過,話卻少了很多,不像小時候那麼容易衝動了。
鄧原是學工科的,卻頗有自己的見解。
黎元元敏銳地發現,他對外來思潮接受度很高,似乎有點迷信海外的一切。
她不禁擔心起來。
因為幾年後,會發生一場變動,給很多年輕人帶來一定的影響。雖然,那時的鄧原已經大學畢業了,可處在這種環境下很容易衝動,她可不希望他被牽扯進去。
她找到鄧蕭,告訴他自己有點擔心。
鄧蕭聽了,十分嚴肅。
相比起來,他的思想比鄧原更為成熟,也很少做一些頭腦發熱的事情。他相信元元,既然提出來了,一定是看到了某種危險。
可鄧原的想法,如何才能改變?
元元說,唯有讓他徹底看清楚,才不會受到矇蔽。於是,鄧蕭對弟弟也關心起來,常常和他聊聊,想慢慢扭轉他的觀念。
他自己是個自律性很強的人,埋首於專業,也很少參加外面的論壇講座。對當前思潮氾濫,雖然有所警覺,卻始終置身事外。
對此,黎元元很放心。
包括她自己,基本上不去參加那些論壇講座。即便有同學熱情地拉她過去,也被她婉言謝絕了。反正,她就是個小群眾,對那些拋頭露面的場合,一向不感興趣。
鄧蕭發現自己受元元的影響可不小。
現在,他也像個群眾了。
與小時候所嚮往那種革命理想,也越來越遠了。
這倒是爸爸媽媽喜聞樂見的。
經歷過那麼多運動,其他都是虛的,唯有掌握一門專業技能才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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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班裡要搞一場文藝晚會,要求每個同學都得參與。
黎元元她們寢室裡出了一個小合唱,分兩個聲部來演唱那首著名的流行歌曲——《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她也跟著渾水摸魚上了台。
沒想到,節目大獲成功,還被班裡推薦去參加系裡舉辦的新年晚會。(注1)
黎元元第一次登台露了臉。
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團體活動。後來,看到系裡的報刊專欄裡,貼著她們演唱時的照片,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可除此之外,她依然是個低調的小群眾。
這種無拘無束,毫無壓力的生活,正是她所嚮往的。
元旦之後,系裡又組織了一場冬季爬長城活動。
學生會主席說,這是為了鍛鍊同學們的意志。那天,系裡租來了幾輛大轎車,把大一和大二的同學一股腦地拉到了慕田峪。
這是一年裡最冷的時節。
山裡的溫度比市區又低了幾度。一下車,北風呼呼地吹著,即便穿著厚棉襖也不管用,只覺得一股透心的涼。
黎元元和同學們,頂著呼嘯的寒風,一路攀爬。
最後,終於登上了長城頂峰。
這時,已是渾身發熱。
她站在烽火台上,望著那段蜿蜒崎嶇的城牆,巍峨蒼茫的山巒峽谷,不禁感慨萬千。
深秋時節,她和鄧蕭、謝海寧來過這裡。
那時的慕田峪,美得令人心醉。
藍天白雲,山巒疊嶂。
城牆內外,層層深綠中點綴著一片片金黃,還夾雜斑駁的紅葉。與現在的蕭瑟,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這種蕭然的景緻,卻讓她想起了邊疆的冬天。
那時的她,和現在一樣戴著毛線帽子,裹著厚厚的棉衣,卻笑得開心無比。
從慕田峪回來後,和鄧蕭提起來。
鄧蕭說,等到春天再和她一起去那裡看看。
相比八達嶺來,他更喜歡慕田峪的寧靜。
一年四季,那裡變幻著不同的景緻,是他最愛的景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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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放寒假了。
謝海寧老早地就和元元約好了,一起乘火車回滬。他還專門去售票點排隊買火車票,順便也幫元元買了一張。
這樣,倆人的座位就在一起,路上也能相互照應。
鄧蕭得知後,不以為意。
他們都是朋友,彼此信任。
再說,他相信元元,也相信他們之間的那種感覺。
出發的那天,鄧蕭提著兩大盒點心,來送元元。
見謝海寧也拎著提包,候在宿舍樓下。
他們三人一起去了火車站,把元元和謝海寧送上了車。臨開車前,看到車窗裡,元元衝著他直揮手,也忍不住揮了揮。
他站在那裡,看著綠色的列車緩緩地啟動,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最後,站台上只剩他孤零零地一個人。
這種離別,總是令人惆悵不已。
他想,等到有一天,他和元元一起回滬上。
這樣,就再也不用忍受這種離別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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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列車抵達了滬上。
田爸爸特意提前下班,跑到火車站來接元元。
一路上,開心得不得了。
元元終於回家了,偉民也放假了,一家人又團圓了。
到家時,偉軍和偉波已經放學回來了。
田爸爸一見,大聲吩咐道:「偉民,你去電影院,喊你媽媽趕緊回家吃飯,就說元元回來了!」
幾分鐘後,就看到王媽媽笑呵呵地進了門。
一見到元元,就一把抱住,使勁揉了揉,嘴裡埋怨道:「元元啊,看看頭髮長那麼長了,都蓋著眼睛了,咋就不知道去理髮店裡剪剪呢?」
「媽媽,這是專門留給你的,店裡的手藝哪裡比得上媽媽啊?」黎元元笑著說道。在學校裡,為了省錢,她連剪頭髮都免了,柳海就自己動手,後面的就讓它隨便長吧。
王媽媽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元元,真是媽媽的小棉襖啊,看看偉民為了趕時髦,連頭髮都不肯讓媽媽剪了,說是太土氣了。可元元呢,為了讓媽媽過過手癮,還專門把頭髮都留著。
想著,就瞪了偉民一眼。
田偉民趕緊縮了縮脖子。
在學校裡,他遇到了一個很像喬蓬麗的女孩子,洋氣得不得了。
他哪能不顧自己的光輝形象呢?
黎元元也抿著嘴笑了起來。
她這種清湯掛面式的學生發型,也就王媽媽剪得好。店裡的那些理髮師,哪有那個耐心給她從下面一層一層的剪成層次來?
要麼一剪刀下去,剪不好就給剪成了婦女頭。要麼用刀片削得薄薄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她可不敢冒那個險。
家裡的人都齊了。
偉民和偉軍撐開了摺疊桌,擺好了凳子。
田根寶麻利地繫上圍裙,把爐子上慧珍提前蒸上的那四碗葷菜,起了鍋。又把煨在另一隻爐子上的大砂鍋也端了上來,準備開飯。
豆豉排骨、紅燒雞塊、梅菜扣肉、紅燒魚塊,還有一大鍋砂鍋燉排骨,裡面有剁成小塊的肋排、大白菜、小青菜、海帶、豆腐,熱氣騰騰的,十分誘人。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開始吃飯。
黎元元心說,田爸爸又恢復了以往做菜的心情了?
看樣子,家裡的生活水準又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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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回來,王媽媽早有準備。
即便再捨不得元元,也不能讓她住在家裡。好說歹說,讓元元答應晚上回去,住在花園洋房裡,省得又起凍瘡了。
京城那邊的氣候十分乾燥,和邊疆差不多。
元元又一直呆在暖氣屋子裡,這一回來恐怕很難適應。那個洋房牆厚封閉得好,陽光充足,裡面還貼著牆紙相對幹燥一些,條件要比家裡好很多。
外婆那邊自然也很樂意。
元元現在可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一說起來,她臉上也有光彩。樓上的那個房間一直給元元留著,就是準備等她放假回來後,好住在家裡。
這一年的春節,過得格外歡騰。
家裡準備了雞鴨魚肉,田爸爸還買了帶魚和小黃魚。
元元和偉民也專門去商店裡,買了一箱青島啤酒,扛回了家。她始終記得田爸爸對青島啤酒情有獨鍾。
那一年,他們幾個去海子邊吃大魚,還喝了青島啤酒,讓田爸爸念叨了好久,說早晚要買來嘗一嘗。
現在她掙了稿費,給田爸爸和王媽媽買罐啤酒是應該的。
偉民對元元十分佩服。
看看妹妹寫小說都能掙錢了,他是不是要在學校裡擺個攤子掙點外快?他這個學經濟的,得學以致用才好。
想著,就和元元商量起來,想聽聽她的意見。
黎元元抿著嘴直笑。
偉民哥哥的腦子好用得很。
他在八歲時,就知道拿她來換參觀門票,一下子搞了好多面包。對田爸爸拍照也很感興趣,現在關注點又轉移到擺攤上來了?
想著,大學校園裡很快就會興起一股擺攤熱潮。
偉民哥哥不如去賣點日用品和明信片吧?
什麼肥皂牙膏毛巾之類的,反正又不會過時。還有那種明信片和電影明星小卡片,一直流行到了九十年代,在學生中頗受歡迎。
田偉民一聽,果然來了興趣。
他想,趁著寒假去打聽一下行情。
尤其是那個明信片和小卡片,看看從哪裡批發,價格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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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妹妹回來了。
姚龍港聽到消息,也歡天喜地地跑來了。
他和偉波一起圍著元元,好奇地打聽著京城裡的事情。聽說鄧虹還在畫畫,目標是進入中央美院,而他們呢,也要更加努力才好啊。
再過兩年,就要參加高考了。
是不是也能考到京城去讀書啊?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引用了《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的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