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家之路

　*

　一路西行， 一路辛苦。

　沒有空調的綠皮車外加硬座，對後世的大部分人來說，是難以忍受的。

　可在八十年代， 卻很常見。

　黎元元和鄧蕭、謝海寧一起， 就這麼坐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列車終於抵達了烏市。

　這時候，黎元元的兩條小腿都已經腫了， 渾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即便穿著舒適的拖鞋， 這一路上還是感到疲憊不堪。

　下車時，幾乎都不會走路了。

　看著鄧蕭和謝海寧滿血復活的狀態，只有羨慕不已。

　一出站， 就看到許建暉在柵欄外面，正等著他們。

　他穿著一件白襯衣，個子高高的， 一頭烏髮，外加上一雙銳目，顯得十分乾練。在人群中， 那張英俊的面孔也格外醒目。

　「許大哥！」鄧蕭揚起右手， 揮了揮。

　許建暉也看到了他們，衝著他們揮了揮手，邁開大步迎了上來。

　黎元元一陣感慨。

　在許大哥的身上， 似乎看不到時間所留下的痕跡。如果，他換上當年的那身草綠色軍裝，與十四年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許建暉看著鄧蕭和元元， 也是感慨頗多。

　一轉眼，當年的小娃娃都長大成人了。還有這個謝海寧，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給人的感覺卻與眾不同。

　三個人跟著許建暉上了一輛小轎車。

　他親自開著，在一棟紅磚小樓前停了下來。

　鄧蕭記得，這是七年前的那套房子，想不到許大哥還住在這裡？他現在已經是局級幹部了，可生活還是很簡樸。

　一行人背著旅行包，爬上了三樓。

　房門一打開，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拉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門裡。見人來了，就熱情地招呼著，往客廳裡讓。

　「香香姐姐！」黎元元一眼就認出了李秋媛。

　她聽鄧蕭講過，四年前，磨磨唧唧的倆人終於走到了一起，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孩子。不過，李秋媛也轉到了幕後，當起了舞蹈老師。

　還有，鄧銘大哥與許建紅也確定了戀愛關係。

　這倆人可真不容易啊。

　從上學時開始，就在偷偷摸摸地交往，像搞地下工作似的。

　最初，許家並不認可。

　後來見許建紅一直堅持著，外加上許建暉也挺看重鄧銘的，才不再公開反對，但也不是很熱情。倆人就這麼磨著，終於被家裡承認了。

　現在，他倆都是軍官，也能光明正大的談對象了。

　還準備「國慶節」就舉辦婚禮。

　黎元元心想著，真是好事多磨。

　這會兒，建紅姐姐和鄧銘大哥還在部隊上，不知這次回來是否有機會見面？

　三個人，在許建暉家裡休息了一天。

　聽鄧蕭說，想去「魔鬼城」看看。

　那邊距離烏市大約五百公里，來回得兩天。許建暉就安排了一輛越野吉普車，明天送他們過去。這樣，也能方便一點。

　還特意提醒他們要早去早回，那個地方太過神秘，不可長久逗留。如果天晚了，就在克拉瑪市住一晚，等到第二天再回來。

　鄧蕭的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他握著元元的小手，不由得加了把勁。

　坐在一旁的謝海寧，倒是一臉期待的樣子，眼裡隱隱閃爍著光芒。

　*

　第二天一早，一行三人坐上吉普車，往克拉瑪戈壁灘而去。

　到了那裡，已是中午。

　遠遠地看到，十多輛旅遊車停在景區外面。

　一群一群的遊客，正在一堵堵斷壁殘垣前，拍照留念。

　謝海寧戴著遮陽帽，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運動裝，背著背包，率先下了車。

　黎元元和鄧蕭也戴著太陽帽，拿著小鏟子緊隨其後。他倆都穿著藍色的勞動布褲子，白色T恤，一副情侶裝扮。

　三個人站在魔鬼城前，靜靜地望著。

　碧空如洗，白雲朵朵。

　漫漫黃沙中，古老的城牆滿目蒼夷。

　這種景緻，和黎元元記憶中的簡直一模一樣。她一陣激動，鄧蕭卻有點緊張。他拉著元元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而謝海寧，眼睛裡卻閃爍著熠熠光彩，與往日的淡定有些不同。

　這時候，鄧蕭隱隱明白了。

　這個謝海寧怕是和元元來自同一個地方。

　也難怪他的見識那麼廣博，見解那麼超前？

　他帶著一絲探究，看了看元元。

　黎元元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麼可隱瞞的。以鄧蕭的聰明，恐怕早就猜到了一二，今天不過是印證了一下而已。

　三個人進了景區，看著和其他遊客沒什麼兩樣。

　他們在城中，沿著古老的街道轉了兩圈，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鄧蕭稍微放鬆了一點。

　心想，再神秘的地方，有這麼多人在，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奇幻景象吧？

　黎元元感覺也有點奇怪。

　這一次過來，既沒開視角，也沒聽到任何響動。

　看來，信物的出現果然是有預兆的。

　她注意到，謝海寧有些失望。

　可這個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來之前，他們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既然是這樣，那就抓緊時間撿幾塊石頭吧？

　*

　一行三人，出了魔鬼城。

　就在戈壁灘上走了走。

　東刨刨，西挖挖。

　不一會兒，就撿了七八塊石頭。

　黎元元心說，現在撿石頭可方便多了，在地上隨便一撥楞，就能發現漂亮的瑪瑙石、五彩石。這一趟，也算沒有白來。

　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鄧蕭的背包裡已經裝了三十多塊石頭，沉甸甸的。

　而謝海寧也收穫頗豐。

　黎元元覺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手，準備閃人。

　就在這時，遠遠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抹亮色。接著，影影綽綽地顯出了一棟棟高樓大廈，樓面上的電子屏幕一閃一閃的，正在播放著廣告大片。大街上人來人往，有打電話的，有聊天的，還有一輛輛小汽車排著長龍蜿蜒前行。

　這種奇特景象，就漂浮在半空中。

　「海市蜃樓？」景區那邊的遊客，一陣驚呼。

　三人不覺也呆住了。

　黎元元一眼就認出了那座城市的地標，這恐怕是後世的克拉瑪市。

　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謝海寧也發現了，心裡一陣激動。

　鄧蕭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抓住元元的手，攥得緊緊的，顫聲問道：「元元，這是哪裡？」

　「鄧蕭，快看那個標誌，這就是二十多年後的克拉瑪市！」黎元元激動地說道。鄧蕭睜大眼睛，看著那幅奇特的景象，在半空中慢慢地消失。

　當一切恢復如常時，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

　不知為何，他有些不安。

　「海寧，元元，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走吧？一會兒還要趕路呢！」鄧蕭壓下心頭的不安，笑著說道。

　「好！」謝海寧點了點頭。

　三人往魔鬼城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一堵堵斷壁殘垣時，鄧蕭心裡的不安在加劇。

　他緊緊攥著元元的手，不禁加快了步伐。

　隱隱的，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而謝海寧和元元，卻是一臉輕鬆，似乎未感到任何異常。

　快到城牆了。

　只要穿過那道殘缺的城門，就出了「魔鬼城」。鄧蕭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他屏住呼吸，往城門走去。

　腳剛一邁出，就覺得眼前一恍。

　那道殘缺的城門開始來回晃動，還未等他發出驚呼，漫天的黃沙飛舞起來，迷住了他的雙眼……

　「鄧蕭！」

　在昏暗中，只覺得耳邊響起呼呼的風聲，隱隱夾雜著元元的喊聲。

　他攥著元元的手，死也不肯鬆開。

　就那麼緊緊地握著……

　*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沉寂下來。

　鄧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上下被黃沙裹著。而黎元元正緊緊地攥著他的手，灰頭土腦的，臉上、身上都落滿了沙子。

　「元元！」

　「鄧蕭！」

　鄧蕭心裡一鬆，元元沒事。

　不過，他很納悶。

　這朗朗晴空之下，怎麼會突然出現一股沙暴？如果不是看到周圍落滿了黃沙，他真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好在，只是有驚無險。

　鄧蕭和元元相互拍打著身上的沙塵，只可惜白T恤已經被染黃了。這可是元元特意挑選的，說這麼打扮叫情侶裝。

　站在一旁的謝海寧，神情卻有些恍惚。

　在黃沙飛舞的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條通道。

　可隨即又關閉了。

　那是不是一種幻覺？

　因為那條通道正對著鄧蕭，只要他再往前邁出一步，就被吸進去了。

　不知是元元拉住了他？

　還是他擋住了元元？

　總之，他們都留了下來。

　而他呢？

　尋找了那麼年，通道卻從未開啟過。

　他隱隱覺得，通道的打開存在著某種機緣巧合，似乎無規律可循。

　或許，是因為他還沒完成自己的使命？

　或許，他應該繼續生活在這個時空裡？

　對他來說，回家的路還很漫長。

　*

　三人出了魔鬼城，回到了車裡。

　吉普車開動起來。

　沿著那條青色的柏油馬路，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穿行。

　白雲朵朵，碧空如洗。

　戈壁灘上，荒無人跡。

　只有一叢叢的紅柳，在夏日的風中來回擺動。

　黎元元和鄧蕭坐在後排，緊緊地攥著手，相視而笑。

　今晚回到烏市，得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他們將沿著烏卡線，往南部邊疆而去。

　他們想到團場看看，在學校裡走一走，還有代銷點、露天電影院，還有門診、運動場，還有連隊、大禮堂，還有干渠和干渠旁邊的柳樹林子。

　當然，還有那一片枝繁葉茂的沙棗林帶。

　這些，都是他們共同的記憶。

　如果時間來得及，還想去海子邊看一看。

　當年吃過的那麼大的一條魚，恐怕很難再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