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蠱蟲
在流沙帶領不死人攻打淮安城之時,妖域的妖王洞府也遭到了偷襲。
妖王黑騰雖然沒有受傷,但洞府也是混亂不堪。
怒火沖天的黑騰一見負傷而歸的流沙,更是火冒三丈,甚至不留給流沙開口的機會,一掌將流沙打趴在地。
「怎麼回事?」黑騰身形高大,因為修煉邪功,渾身散發著一種陰暗血腥的氣息。
「流沙無能,中了點蒼派的圈套。」流沙連忙起身,跪在地上。
「不是說點蒼派幾乎傾盡全力圍剿合歡門嗎?」黑騰一掌打在了石椅的扶手上。
「只怕是合歡門那妖婦撒了謊。」流沙思考片刻,恨聲道。
在東方憐回到合歡門的第三天,合歡門就不停遭到修士襲擊。據說有幾百名修士圍攻合歡門。合歡門門主不得不向妖王請求支援,希望黑騰能看在合歡門投靠了他的份上,派出妖修助合歡門共同抗敵。
然而接到消息後的黑騰卻起了另外的主意,打算在淮安城內空虛之時,偷襲淮安城,抓住城內齊光等人。
沒有想到流沙帶去的不死人還未進城,卻被早就守在城外的修士滅了。
「那妖婦竟敢騙我。」
然而此刻的合歡門雖然沒有門主傳信中處境那麼危急,但也是不堪其擾。
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有多少,什麼時候會襲擊。每次他們提高警惕之時,那群人便是風平浪靜,宛如銷聲匿跡了般,然而只要他們稍稍放鬆了警惕,就會有人上門偷襲。
如此反覆了好幾天,合歡門門主在向妖王黑騰請求支援時便誇大了自己處境的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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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立在湖邊的小院子,一道身影落地。
月光下,一襲白衣的連翊站立在院子中,卻神色凝重。
沒多久,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了院子裡。正是從城外趕來的安柏與齊光。
「今夜如何?」齊光微微頷首,溫聲問道。
「不如何。」連翊一向清冷的聲音此刻似乎有些咬牙切齒,風流多情的桃花眼似乎也有些沮喪。
「我們倒是收穫頗豐。」齊光微微笑了起來,似乎根本不在意連翊的心情。
只見他衣袖一揮,一個如雕塑般的不死人突然出現,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將這玩意帶來做什麼?」連翊怒視地上僵硬的屍體,聲音聽起來更加咬牙切齒了。
「這可是今夜偷襲的主力,當然要帶回來好好研究了。」安柏好奇地看著臉色有些發黑的連翊,似乎是沒想到一向面癱的連翊臉上居然也會有怎麼多表情,「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嘛。」
「一定要帶到這小院中來?」面對著安柏,連翊的語氣似乎軟和了不少。
「當然,這可是你妖域的大事,難道你想袖手旁觀?」安柏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咦,難不成你有潔癖?」視線在連翊跟不死人之間來回掃了幾次,安柏突然問道。
看連翊每日都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衣,看起來確實很像是潔癖重度患者。
「何為潔癖?」連翊不解。
「潔癖啊,是一種習慣,也可能是一種病。」安柏搖頭晃腦地說道。而後望向了連翊,似乎在判斷他身上的潔癖是病還是習慣。
「別調皮。」齊光輕輕拍了安柏的腦袋一下,小聲地說道。然而那語氣卻寵溺非常,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那你們研究出些什麼了嗎?」連翊暗暗吸了一口氣,總覺得這麼多年養氣的功夫在安柏面前一點都不頂用。
「這不剛來,找你一起研究嘛。」安柏揚起了笑臉。
齊光搖搖頭,轉而望向了連翊,「今晚可有探清這妖域內有多少這樣的不死人?」
「不下一萬。」連翊沉聲道。
「黑騰實力如何?」
連翊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可能在我之上。」
連翊乃是九尾天狐,狐族幾千年才出現一例,天資聰穎,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甚至連化形雷劫都比其他妖修弱的多。
十幾年前,黑騰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跟連翊一戰,然而這十幾年黑騰修煉邪功,修為突飛猛進。今夜連翊與黑騰交手,卻發現兩人不相上下,甚至因為黑騰身上煞氣更濃,隱隱有壓制連翊一頭的趨勢。
「哦,所以你剛才臉色看起來才那麼不好啊。」安柏恍然大悟,「怪不得黑騰冒著被修士圍剿的風險,也要食人心,抽人修為。」
「此刻若是跟黑騰對上,我們勝算不大。」連翊已經自動將齊光將自己算成一派了。
「如果沒有黑騰呢?」齊光問道。
如論如何,黑騰,聖女,不死人,都不能再留了。
連翊心中估算一番,點點頭。
「那就將黑騰交給別人吧。」齊光輕笑道。
「嗯?交給誰?」安柏瞪著好奇的眼睛望向了齊光。
「事成之後,妖王不會捨不得藥王鼎吧?」齊光沒有回答安柏的問題,反倒是問了連翊。
連翊一愣,隨即點頭。雖然藥王鼎是世間少有的神器,但是能不能得到各憑本事。若是有人能從黑騰手中奪走藥王鼎,自然也是他的本事。
「你是說千暮平?」安柏一點就通。
千暮平為了煉製能恢復小白妖丹的妖神丹,自然不會放過煉丹的藥王鼎。若是他知道藥王鼎在黑騰手上,他才不會管你是妖王還是什麼。
「你居然不想手刃仇人什麼的嗎?」而後安柏又八卦地問道。但凡血海深仇者,不都是期盼著有一天能手刃仇人,不肯有人代勞嗎?
「反正都是死,為什麼一定要親自動手?」連翊望向安柏,似乎在疑惑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呃,大概是受泡沫劇荼毒太深了。」安柏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
「好了好了,我們來研究一下這個喪屍吧。」安柏眼珠一轉,揮手招呼道。
連翊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不死人,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一小步。
「他們好像是受笛聲控制才會攻擊別人。」安柏努力地回想剛才的情況,「要是每次都能一眼找到吹笛子的人那該多省事。」
「經過今晚之後,他們大概不會那麼蠢了吧。」齊光回應道。
「那可不一定。」安柏皺了皺鼻子,反正他是對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的人的智商感到絕望了。除了他家齊光。
齊光手指一劃,地上的不死人身體被劃出了一道口子,一條紅褐色的小蟲子從口子處探了出來,慢悠悠地爬到了地上,似乎在尋找新的屍體。
隨後慢慢的又有好幾條小蟲子緊隨其後,慢吞吞爬了出來。
安柏蹲在蟲子邊,手裡捏著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樹枝,一下一下地戳著蟲子,讓它們順著樹枝指引的方向聚集在一起。
「這就是蠱蟲?」安柏抬起頭望向站在一邊的齊光。
齊光撩起衣袍,在安柏的身邊蹲下,「這就是屍心蠱。但是具體怎麼培養,怎麼控制,我還不知道。」
「這是那聖女弄出來的?等結束之後我們把聖女抓來問問?」安柏心動地提議道。
「好,聽你的。」齊光對於安柏的要求幾乎都是無條件答應。
連翊站在一旁,嘴角微抽,總覺得面對自己的齊光跟面對安柏時的齊光根本就是兩個人。
「可有對付這些不死人的辦法?」連翊問道,他寧願跟黑騰打上一架,也不想面對如此令人作嘔的玩意。
「用火能完全將屍蟲燒死。」齊光對今晚的戰鬥總結了一下得出了這個結論,「但是沒有天生地火,普通引火決根本不足以對付這些不死人。」
天生地火是指誕生於天地之間的火源,千年難得一遇,煉化也絕非易事。而普通的引火決最多只能做做最後的清掃工作,威力不足以應付成千上萬的不死人。
「不死人完全沒有意識,行動受體內的屍蟲控制,而屍蟲又受笛聲控制,然而能以笛聲催動屍心蠱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只要我們沒有將這些人盡滅,不死人就不會死絕。」齊光神色沉重。
三人又研究了一會,最後連翊實在忍不住,「把這個男人燒了,還有這些小蟲子。」
「男人?」聞言齊光眼睛一亮,而後衣袖一揮,地上的不死人燃起了熊熊烈火,扭成一團的小蟲子也沒有逃過。
「男人怎麼了?」安柏聽到了齊光的自語,側著頭問道。「男女平等,你可不要搞性別歧視。」
「你有沒有發現今晚出現的不死人全部都是男的?」齊光揉了揉安柏的頭髮,每次聽到安柏一本正經地說些古靈精怪的話,他就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也許是他們覺得戰場是屬於男人的。」安柏想了想回道。
「你都說了男女平等。」齊光笑了笑,「還記得我們那晚看到箱子裡,可是有不少女人的。」
「哼,他們哪裡有我這麼先進的思想。」安柏嘟囔道,卻也回憶起那晚看到的場景,不過印象最深的依舊是那群蛇。
雖然連翊沒有開口,但是疑惑的眼神卻從未離開過齊光。
「也許安柏說的對,戰場是屬於男人的,那就意味著女人會有另外的作用。」齊光可不相信黑騰跟那聖女會做無用之事。
「分工很明確。」安柏點點頭,「有什麼是女人做得了而男人做不來的?」
似乎是喃喃自語,而隨著自己的語音一落,安柏的眼神一亮。
「生孩子。」安柏大聲喊道。
「生孩子?」連翊疑惑地重複道,想起不死人那副樣子,連翊不禁打了個冷戰。
「你想到哪裡去了。」安柏給了連翊兩個大大的白眼,「真生的話不就是奸/屍了。」
「調皮。」齊光繃著臉彈了一下安柏的額頭以示懲戒,怎麼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蠱蟲嘛,一定會有母蠱跟子蠱吧。說不定母蠱就養在女人身上。」安柏搖晃著腦袋,對自己的猜測越發肯定。因為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
「安柏真厲害,知道的真多。」齊光表揚地摸了摸安柏的腦袋。
「……」連翊無語地看著得意洋洋的安柏,跟引以為豪的齊光,總覺得自己站在這裡有點多餘。
然而即使有了這個猜測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第一他們無法潛入妖域找到女的不死人,第二即使找到了,猜測是對的,已經潛入不死人體內的屍蟲也不會因為母蠱死亡就集體死亡。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直接抓走聖女比較方便啊。」安柏抱著腦袋假裝哀嚎道。
「也不是不行。」齊光笑著附和。「巫族向來善於養蠱控蛇,大部分力量依靠於巫神。如今巫神已經隕落,想來那聖女的武力也高不到哪裡去。」
巫族過於依賴巫神的力量,過於依賴培養的蠱蟲,卻忽視了鍛煉自身,齊光覺得這才是巫族滅族的根源。
「黑騰很重視她。」連翊不由得提醒道。
「那就纏住黑騰讓他騰不出手好了。」安柏毫不思索地說道,「千暮平什麼時候會回來?」
「快了,就在這幾天。」齊光估算了一下千暮平的腳速,「陸離和宛彤也在路上了。」
「只有他們兩人嗎?」安柏問道。
「不止,但也不多。」齊光心存擔憂,「據說有大批鬼族和魔族湧入人間了。」
這並沒有讓齊光和安柏覺得意外。畢竟如今妖域入口的封印形同虛設,鬼界與魔界也不可能是一片太平。玉虛門與中原各大門派合力清掃人間的魔族與鬼族,也騰不出手來支援南疆。
「宛彤不是收服了冥木火嗎?那屬於天生地火嗎?」安柏又想起了另外的問題。
「嗯。」齊光點點頭,「不過以宛彤目前的修為,只怕……」
未盡之語,大家已經心領神會了。
連翊靜靜地聽著安柏與齊光的一問一答,心中也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等他們到了,就幹一場大的。」安柏搓著雙手,躍躍欲試。
淮安城外的點蒼派弟子可以抵禦不死人的攻城,可以圍剿合歡門,卻不能跟連翊合作掃平妖域。
並不是齊光不相信他們,只是在大部分修士的心中,妖域與人界勢不兩立。齊光可以保證他們會傾盡全力阻攔黑騰的陰謀,卻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像對待黑騰那樣對待連翊。即使是上次救出了點蒼派的弟子,沈君昊等人也只以為是齊光的朋友相助,從未往妖域身上聯繫。
而千暮平與陸離他們卻是不同的。相信千暮平是因為小白和藥王鼎,相信陸離他們是因為他們會相信齊光。
「在此之前,先把合歡門滅了。」齊光溫和地笑著,任誰單看他的表情都猜不出他口吐的是滅人滿門之語。
安柏小雞啄米般地點頭,顯得興奮至極。
連翊看著一藍一紅兩個身影,忽然十分慶幸自己不知道怎麼的就跟他們結了盟。
「叨擾了這麼久,我們也該回去了。」齊光笑著對連翊說道,「畢竟明天還有任務呢。」
連翊點了點頭,卻在心裡默默想像了合歡門的下場,總之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
艷陽高照,萬里無雲。
然而合歡門眾人此時卻才稍稍鬆懈了心神,準備休息。畢竟一整個晚上都高度緊張,時刻擔心著被偷襲,即使是修為在身,他們也有些頂不住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真正放鬆下來,巡邏的弟子被一群潛入合歡門的修士抹了脖子,警戒的信號又打響了。
這幾天來,警戒的信號響了又響,至少已有數十次。合歡門弟子幾乎已經快麻木了,若不是長老們嚴令他們提高警惕,只怕他們現在已經完全不將之放在心上了。
然而即使有長老的嚴辭密令,合歡門眾人也並未完全放在心上。因為在彼此交手之中,他們也逐漸知道事情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嚴重。外面圍著的修士並不足以打入他們合歡門內部。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因為這一次的輕視,合歡門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在南疆為非作歹,為所欲為了。
當上百名修士手執法寶打入合歡門時,合歡門弟子才驚覺這一次跟以往的偷襲不一樣。這一次他們是打著滅門的目的前來的。
昨晚跟不死人的一戰似乎激起了點蒼派弟子骨子裡的好戰,青天白日之下,點蒼派的弟子如利箭般一往直前,直打得合歡門潰不成軍。
而讓這場戰鬥提前結束的,是早上剛回到淮安城就被齊光拉來做苦力的千暮平。
前門戰爭如火如荼進行著,五彩的光芒在陽光照射下光彩奪目,絢麗耀眼,然而此等美景之下然而卻是哀號連連,血肉飛濺。
齊光與安柏帶著一隊人直往合歡門後山,在後山有著嚴密把守的山洞,那是合歡門的牢房,裡面關押著的是合歡門從各地擄來的男男女女。
這幾天的數十次偷襲,修士們不只是跟合歡門玩貓抓老鼠的遊戲,更是遵照著齊光的囑咐,一點一點將合歡門內的地形摸清楚,順便麻痺了合歡門眾人的警戒心。
如今看來,這效果已經超過齊光的預料了。
「又是你。」平地之上,一身絳紫色長裙的東方憐狠狠地盯著齊光。
「好久不見呀,憐媽媽。」安柏笑嘻嘻地朝著東方憐揮了揮爪子。「果然你現在看起來比較像合歡門的憐夫人。」
東方憐此刻做夫人打扮,梳著牡丹頭,一身絳紫色水草紋長裙,手腕煙紗披帛,確實比之前做少女打扮時多了幾分成熟韻味。
「憐夫人。」齊光微笑頷首,似乎在跟一個久違的朋友打招呼。「我來接你身後的眾位道友回家。」
「哼,想得美。」東方憐冷哼一聲,即使怒容滿面,卻也顯得風流極致。
「我們又沒有在跟你商量。」安柏暗暗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