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來

　　黑暗中，小男孩原本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估計很難想像，這麼沉靜幽深的眼神會出現在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身上。

　　而嚴格來講，齊光並不是一個小孩子。因為他的腦海裡多出了一份記憶，那是他上輩子接近一百年的經歷，悲歡淚水，仍歷歷在目。

　　齊光的眼神無波無瀾，這個山洞，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上輩子，辭官歸隱的父親帶著他和母親準備回老家隱居，卻在半路上遭遇了山賊。全家二十幾口人，全部喪生在山賊的大刀之下。而他在老管家的護送之下逃跑，最後卻不慎跌入了一個山洞裡。

　　也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個看起來陰暗不起眼的山洞，竟然曾是上古大能悟出一套修煉法訣之地。大能悟出法訣之後，又將法訣封印於山洞之內，以惠後世有緣人。

　　而年僅十歲，不慎跌入山洞的小齊光自然成了這部法訣的有緣之人。正是因為這部法訣，齊光才走向了修真之路。

　　然而，齊光跟那位上古大能的緣分可不僅僅是這個山洞這麼簡單。

　　齊光只知道自己自幼身體虛弱，自有記憶起就藥不離身。京城的大夫他幾乎都求診過，得到的也不過是先天不足的結論。而父親辭官，除了厭惡官場之外，也是存了訪名醫的心。

　　而在山洞得到了大能傳承的時候，他才真正正解開了自己身體虛脫之謎。

　　上古大能戰天尊者曾因天生缺少一魂一魄而無法凝聚神魂，甚至連修煉都無法正常進行，因為魂魄不全者本就身體虛弱於常人，通常活不過成年。

　　而天資異稟的戰天尊者並不甘心屈服於命運，閉關多年，自創《煉神訣》這一功法，自此塔上了修真之路，成為了修真界至今無人能超越的巔峰。若不是當年六界大亂，戰天尊者很有可能成為飛昇神域的第一人。

　　當齊光接觸到這一法訣的時候，他身體的秘密也就被揭開了。《煉神訣》本就是以天地靈氣煉神養魄，以全魂魄不全者神魂，是以魂魄齊全者根本無法修煉。

　　而齊光修煉起來卻毫無障礙，修煉之後他也擺脫了虛弱的身體。

　　他身體虛弱的原因，正是他也是天生缺少一魂一魄之人。凡間的大夫無法看破，自然只能得出先天不足的結論。

　　前世，齊光正是因為修煉了《煉神訣》後，才成功拜入玉虛門下，自此開始了長達百年的修真之路。

　　事實上，安柏發現齊光的時候，齊光並不是像安柏看到的那樣陷入了昏迷。

　　上輩子他已經將《煉神訣》修煉至第六層，功法早已熟記於心。當他帶著記憶甦醒的時候，功法已經在他體內自發運轉，甚至因為山洞充足的靈氣，一舉突破了第一層，凝聚出來的一魂一魄已經有了微弱的輪廓。

　　但是因為齊光十歲的身體從未修煉過，而且也太過虛弱了，一時之間無法承受這濃郁的靈氣和剛剛凝聚的魂魄，才陷入了無知覺的狀態。而重生的齊光神魂已經經過百年歷練，自然非一般強大，能一直保持著清醒，所以安柏的所有舉動都已映入齊光的眼中。

　　當齊光從自己十歲時的身體醒過來的時候，他並沒有急著再次探尋這個山洞，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趴在自己胸口這隻小獸。

　　前世，他離開玉虛門後便四處遊歷，踏遍了三川五嶽，但從未見過如此嬌小玲瓏的小獸。長得像狐狸，但叫聲卻似狗吠，最重要的是雖然小獸全身毫無靈力波動，也未修煉出靈識，卻格外的通曉人性。

　　看著小毛團焦急地朝自己吼叫，又來回奔波只為幫自己降溫，齊光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沒想到自己歷經仇恨歸來，卻在一隻沒有靈識的小獸身上感受到了溫暖。

　　上輩子，他在山洞昏迷了一天一夜，醒過來之後又待在山洞修煉《煉神訣》，十年後才離開這個地方。但是那時他並沒有見過這隻小獸，甚至從未見過它的同類。

　　雖然還是熟悉的山洞，但是小獸的存在卻告訴他，這一切跟上輩子還是有所不同的。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這一次也會有所不同呢？

　　這樣想著，齊光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了小毛團的後背，毛絨順滑的觸感讓齊光的心情似乎明亮了些。其實齊光是很喜歡毛茸茸的動物的，只是上輩子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似乎所有皮毛順滑的靈獸都會對他避而遠之，讓他空有一腔喜愛之情，卻無處抒發。

　　可是這一隻小毛團不僅不害怕自己，還費盡心思幫自己降溫，齊光對毛團原本只有八分的喜愛立馬就增添至十二足了。想想以後有一隻雪白的毛絨糰子躺在自己的手心上，攤開肚皮讓自己幫它撓一撓，齊光就覺得自己手指癢癢的。

　　也許是因為擔心這小男孩的身體，安柏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朦朧之間，他似乎感受到了有一隻手撫過自己的脊背。

　　意識慢慢回籠，安柏想起自己身邊還有一個生病的小男孩。睏倦得雙眼還睜不開，但是安柏已經掙扎著站起身子了。

　　等到他睜開雙眼的時候，就對上了一雙沉靜幽深的眼睛。安柏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就在對方以為這隻小毛團會有什麼動作的時候，他突然又重重地閉上了眼睛，半晌才重新睜開。

　　小男孩真的醒了！安柏腦海裡只有這一個想法。

　　四目相對，一人一毛團似乎都沒有做點什麼打破現狀的打算。

　　看著眼前這雙黑如寒淵真火淬煉淬煉出來的黑耀般的雙眼，齊光竟然意外地讀懂了小毛團的心思。難道自己醒過來就真的那麼難以置信嗎？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齊光神差鬼使地伸出了右手食指，對著小毛團輕輕一推。

　　原本平衡感就不好，再加上對這副身軀還沒有完全適應的安柏就在齊光的注視下，慢慢地往後仰，摔在了齊光單薄的胸膛上。

　　這個熊孩子！！！被推倒的安柏在腦海裡咆哮道。

　　他辛辛苦苦照顧生病的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把自己推到了。就算他現在是一隻犬類，那也是有犬類的尊嚴的。

　　安柏掙扎著翻身，但是因為四肢太短了，再加上技術還不熟練，掙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成功。

　　剛剛戳完小毛團就立馬後悔的齊光被安柏笨拙的動作取悅到了，不過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笑出來，不然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齊光慇勤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小毛團捧在自己的掌心，然後又坐了起來。

　　突然被捧了起來，安柏被嚇了一跳，閉著眼睛趴在小男孩稚嫩的手裡不敢動彈。等到小男孩將自己捧到跟自己視線平齊的時候，安柏才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雙眼，小男孩那張彷彿精雕細琢般的臉就映入了臉龐。

　　奇怪，狗的眼睛不是只有黑白的顏色嗎？為什麼自己卻能看清楚小男孩略帶蒼白的嘴唇的顏色呢？之前的綠葉紅果他好像也能看清楚？是因為發生了變異嗎

　　一時間，原本被忽略的問題齊齊湧入了安柏的腦海裡。也許是因為身體變小了，腦容量也變小了，安柏覺得這些個問題他已經思考不過來了。

　　哎，想當年他玩腦筋急轉彎一直是整個宿舍最厲害的呢。

　　而齊光看著小毛團睜開眼睛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就又陷入了剛才那種一動不動的狀態。不知道為什麼，即使覆蓋著厚厚的白色長毛，齊光還是能夠感覺到小毛團現在應該是在神遊。

　　一隻沒有修煉出靈識的小糰子也會神遊嗎？齊光不禁深深懷疑自己。

　　「小糰子，剛才對不住，我燒糊塗了，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才會戳了你一下，你會原諒我嗎？」齊光覺得一定是因為十歲的身體燒糊塗了，他才會伸手做出戳到小毛團這種幼稚的舉動。

　　「哼哼。」安柏噗嗤了兩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他就說嘛，長得這麼好看的小孩子怎麼會是熊孩子呢。

　　「汪汪汪……」我有名字，我叫安柏，不叫小糰子。

　　「我叫齊光，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得到回應的齊光堅信小毛團已經原諒自己了。

　　「汪汪，汪汪。「安柏，安柏。

　　「總不能一直叫你汪汪吧。」齊光為難地看著小毛團，「要不以後就叫你毛團吧。」

　　「汪汪汪汪……「我叫安柏……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名字呢。「齊光高興得瞇起雙眼，」以後就跟著我怎麼樣？我會做很多好吃的哦。「

　　「汪汪汪……「

　　「跟著我，我就給你做烤野雞，烤兔子怎麼樣？「因為感受不到小獸身上的靈力波動，齊光覺得這應該是一隻比較聰明的普通犬類，而不是能夠修煉辟榖的靈獸，所以才會用食物來引誘它。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