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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撩貓日常》第55章
第55章 徐伴讀:殿下……

  徐錦文覺得這安丞相壓根就跟小順子說得不一樣!

  說好的驚才絕艷, 說好的絕世無雙, 說好的……將燕睢王壓得喘不過氣,權傾朝野的大丞相呢?

  這畫風不對啊,這安丞相簡直就跟……故意挑事找茬一樣,就像是……

  徐錦文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反正就是覺得這安丞相給他的感覺,不像是一國丞相, 更像是……對,他終於想起來是什麼感覺了。

  周玉煒, 對……這安丞相此刻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周玉煒。

  那種暗搓搓想要弄死小暴君,但是見了面又不得不維持表面關係的感覺。

  不過因為這安丞相臉上戴著面具, 看不出對方到底是什麼表情,只是但從聲音來聽,對方的嗓音不知道是不是經過訓練過,嗓音略微低沉瘖啞,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不真切,整個人飄飄然的。

  徐錦文還坐在周修堯的懷裡,絲毫沒察覺到這樣有什麼不對,反正殿下說啦, 殿下他要呈現給眾人一種昏庸王爺的感覺,反正他是媚上禍王的那啥啥,正好站得有點累, 那就繼續演好了。

  只是徐錦文瞧著安丞相鼓著臉,剛好就對上了這安丞相看過來的視線,面具下的只有一雙瞳仁,黑漆漆地落在他身上。

  徐錦文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目光銳利了一下,隨即那種古怪的目光,看得徐錦文往周修堯懷了縮了縮:哇哇哇,好怕怕,這廝眼神怎麼瞧著像極了毒蛇,彷彿他就是那鮮美可口的小動物。

  周修堯垂下眼,瞧著懷裡越來越貼近的小東西,頗有些心猿意馬的感覺,自然樂意對方這麼親近,當然,若是沒有對面男子無法忽視的目光就好了。

  在眾人看來,這安丞相怕是對修王極為不滿,這才一直盯著對方瞧。

  只有周修堯知道,董俞柏這是在藉著看著他的臉平復心底翻滾的恨意與怒意,否則,怕是這人忍了十多年,最後會忍不住衝到周帝的面前,將其食肉寢皮。

  董俞柏這些年每次來見他,表現的再淡定,可真的看到了仇人,也不過是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

  可這個可憐人,如今心底卻又摻雜了各種野心與執念,所以……對方才能壓了下去,藉著他這張臉捕捉那個女人的影子嗎?

  燕國的安丞相——安於白,正是當年差點慘死的董俞柏。

  他死死盯著周修堯的臉,想要從其中捕捉到她的影子,可明明小時候還瞧著近乎想像的模樣,隨著周修堯姿容完全舒展開,他這才可悲的發現,對方的姿容,竟是讓他開始完全找不到了……安於白把玩著手裡的一杯杯盞,深吸一口氣,才將情緒徹底平復下來。

  隨後,面具下的嘴角揚了揚,再次一抬手:「剛剛的確是本相過了,不過當真是個玩笑罷了,先前那個不算,接下來這是本相特意從燕國帶來的第二份薄禮。來人,抬見面禮上來。」

  眾人神經一崩:不是吧?

  這燕國的安丞相怎麼回事?

  不是又來吧?

  不過這一次,倒是讓在場的文武百官鬆了一口去,這燕國送上來的第二份薄禮,不僅沒有任何問題,說是薄禮,卻是厚禮了。

  竟是燕國盛產的極品紅玉,十件稀有的紅玉石,被雕刻成各種吉祥寓意的物什,放在紅色的錦盒裡,由模樣極為俏麗的女子托著,當真是賞心悅目。

  隨著這十個箱子打開,頓時,讓整個大殿都灼目耀眼了起來,周帝本來正警惕這安丞相是不是又要搞蛾子,看到這,周帝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不少。

  覺得大概先前是真的誤會了,也許是這安丞相對斷袖之事頗有意見,這才故意敲打一番。

  這樣一想,周帝心裡稍微舒服了點,畢竟兩國交好,若是為了這麼一點事,鬧得不痛快,倒是不美了。

  他大周還真不便撕破臉,雖然大周與燕國實力相當,但是偏偏如今這燕國真正掌權的並未那個小皇帝,而是下方這位長公主。

  而這長公主的生母卻是大雲國的公主,如果燕國出事,那麼如今雲國的老皇帝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不到萬不得已,周帝並不想真的鬧出嫌隙。

  不過周帝這邊剛因為第二件薄禮心情緩和了一些,這安丞相就緊接著送上了第三份薄禮——十位千嬌百媚的美人。

  這十位美人一出現,眾人心裡咯登一下:不是吧?

  安丞相莫不是送男寵不成,這又要改送美人了?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這第三份薄禮,是送給周帝的。

  文武百官:「……」果然別國的丞相跟本國的就是不一樣……

  這別國的丞相玩花樣都一出一出的,一會兒驚,一會兒喜。

  真是驚驚喜喜……心情忐忐忑忑啊。

  不過好在是送給皇上的,這要是再送給修王,修王懷裡那小心肝再一折騰,這晚宴也別繼續下去了。

  只是也不知道這安丞相是不是來的時候沒打探過,送的這十位美人,美是極美,就是完全與周帝的喜好截然相反,光是看周帝這些年寵的這些位妃子,那都是走玉妃的清純風的,可安丞相送的,都是往妖嬈裡去的。

  怎麼妖怎麼來,他們默默低頭開始喝酒……覺得還是不摻和了。

  周帝的嘴角抽了抽,瞧著下方這十位美人,眉頭皺了皺,身邊一直沒開口的姜皇后臉色也黑了黑,可隨後一想就忍不住笑開了:再美,身邊這位看不上,那也是白瞎。

  「皇上,安丞相有心了,剛好後宮許久未進新人了,皇上就收下吧。」姜皇后假笑著勸道。

  周帝雖然不喜這些美人,但是不喜就往後宮一扔就罷了,讓榮德海帶人下去了,收是收了,卻並未封任何封號。

  徐錦文默默吃瓜,這安丞相怎麼一出一出的?

  剛剛瞧著像是跟大周有宿仇一樣,結果這一轉,送上來的東西……還挺那麼回事的。

  徐錦文忍不住偷瞧了一眼那十位美人,長得……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小模樣還真是……

  「嗚嗚……」突然徐錦文的眼睛都被遮住了,一隻有力的手就捏著某個膽子極大的伴讀扭到了一邊。

  徐錦文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使命,哎呀,差點看美人看忘了!

  徐錦文仰起頭,嘿嘿笑了聲,無聲道:忘了忘了,就是瞧著這些美人長得不錯,多看兩眼,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屬下絕對沒異心!

  周修堯薄唇冷抿著,銳利的視線沉沉從徐錦文偷瞄的小眼神落在那十位妖嬈的女子身上,放在徐錦文腰間的手臂忍不住收緊了。

  徐錦文瞧著週身冒著寒氣的周修堯,眼睛亮亮的:瞧瞧,瞧瞧這就是演技哇!

  他就是再練十年也比不上殿下哇!

  這將吃醋時的不滿簡直表演的出神入化了!

  他都要信了!

  抖抖抖,殿下週身的寒氣好冷啊……

  徐錦文瞄到四周看過來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自己的使命,立刻開始討好地拍了拍周修堯的胸膛:「殿下,不要這樣嘛,就是多看兩眼,別吃醋了,屬下再也不看了……還是殿下最好看的。」

  說著,一隻手還端起一杯酒,送到了周修堯的唇邊:「來,殿下喝酒……喝一杯就不氣了。」

  周修堯黑沉的鳳眸靜靜望著徐錦文,瞧著對方眼底的清澈,沒看到任何沉迷,心底的不郁才終於鬆懈掉,面無表情嗯了聲,喝了。

  週身的寒氣也散盡了……

  吃瓜群眾:「…………」臥槽,原來……私下裡殿下竟然才是!更在意的一個!

  徐伴讀熊的,竟然膽子大到當著殿下的面都敢看美人!

  這……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沒想到,不過是餵了一杯酒……殿下竟然就氣消了?

  眾人默默對視一眼:以後絕對不能得罪徐伴讀!

  這哪裡是養男寵,這特麼是養了個祖宗啊。

  結果這邊徐伴讀與修王你儂我儂的,那邊不知道哪裡又戳到了安丞相,對方一言不合又開始作妖了。

  安丞相瞧著給周修堯餵酒的徐錦文,面具下的瞳仁縮了縮,突然低低笑了聲。

  整個大殿剛好沉寂了一下,對方這一聲笑格外的明顯。

  眾人嗖的一下坐直了身體,耳朵也專注了起來,覺得……這笑是搞事的前奏啊。

  果然,下一瞬,就聽到那剛送完三個大禮的安丞相又開口了:「沒想到,修王殿下與徐伴讀的感情這麼好,說起來本相聽說徐伴讀一開始是作為伴讀陪在殿下身邊當陪讀的,如此說來,應該學識不錯了,剛好。

  本相先前送的那十個男寵,雖然說是男寵,但是當男寵也可,當謀士也可,趁著這個機會,不如……

  與本相帶來的這十位男寵比試一二如何?若是覺得還可以,當謀士也不無不可。」

  徐錦文:「……」

  他默默往大殿上空看了眼,學識……那是什麼,能吃麼?

  徐伴讀!完全!沒有!

  徐錦文想到自己混吃等死的日子,默默有點後悔沒有多學點東西,否則,被這廝挑釁的時候,特麼能啪啪啪將臉打回去哇。

  徐錦文幽幽瞅了周修堯一眼:殿下……屬下給你丟臉了!

  周修堯被徐錦文這小模樣給逗樂了,先前的不郁一散而空,深深看了徐錦文一眼:怎麼?這樣就認輸了?

  徐錦文慢半拍地眨巴了一下眼,突然意識到什麼,腦海裡的一根弦蹭的被繃緊了。

  對啊,他如今可是殿下最最最在意的人啊,他不能慫啊!

  於是,徐戲精突然小眼神朝著對面的安丞相瞅了過去,再掃視了一圈之後,最後視線落在了周修堯身上:「殿下啊,屬下有個小小的問題想要問你。」

  周修堯淡定地挑眉:「說。」

  徐戲精咬著手指:「你覺得伴讀需要有才學麼?殿下啊,你說要是屬下大字不識一個,殿下還歡喜屬下麼?」

  眾人:「……」徐伴讀啊,你可是伴讀啊,你這話問出來,不心虛麼?你就說,你不心虛麼?

  結果,讓眾人更掉下巴的是,周修堯頗為淡定道:「自然……歡喜。本王找的是心頭肉,又不是謀士,謀士千千萬,徐伴讀卻只有一個。徐伴讀說呢?」

  徐戲精捧著心,感動的雙眼冒星星:「殿下……」

  周修堯:「徐伴讀……」

  兩兩相顧,周修堯愣是將昏庸沉迷男色的王爺演的淋漓盡致。

  周帝:「……」

  文武百官:「……」

  殿下啊吾等還能說什麼?您……覺得好那就好吧。

  周帝卻是氣得鼻子差點都歪了,胡鬧,老九真是太胡鬧了。

  這可是大殿之上,卿卿我我算什麼樣子?

  還嫌他的名聲敗壞的不夠是不是?

  周帝這邊覺得老九是徹底掰不回來了,他這邊痛心疾首,二皇子旭王以及周玉煒幾位皇子卻是端起杯盞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以前雖然聽說了,但是其實還不是盡信的。

  可如今真的瞧見了,他們終於放了心。

  當著燕國使臣的面,修王都敢如此胡鬧,看來是真的被迷得昏了頭了。

  不過是個男子,哪裡比得上女子的好?

  不過修王越是如此,他們越是放心。

  瞧,父皇都氣成這樣了,修王怕是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以後,修王可以從對手的列隊裡劃掉了。

  一整個大殿裡的人心思各異,文武百官瞧著這模樣,徹底放棄了。

  覺得修王都這樣了,怕是以後也是昏庸到底了,大腿還是別抱了,本來還想著雖然不是皇上了,好歹還有能力,結果……這簡直扶不上牆啊。

  他們還是趕緊看看哪位皇子有下一任儲君的潛質,尋摸著能不能牽上線好了。

  徐錦文演了一怔個宴會的時間,等與周修堯出了宮坐在馬車上,才趴在軟榻上,蔫蔫的不願意動彈了。

  周修堯坐在一側,摸了摸他的脖頸,捏了捏:「怎麼,這就累著了?」

  徐錦文仰著頭,往前蹭了蹭,自從知道周修堯並未忘了徐喵喵,膽子又回來了,腦袋蹭到了周修堯的腿上,仰著頭,嘿嘿傻樂:「殿下,屬下演得像不像?」

  徐錦文一副等待誇讚的模樣,讓周修堯嘴角揚了揚,只是想到小東西當時瞧著美人的模樣,鳳眸底有光浮掠了一下,慢條斯理開口:「徐伴讀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假話有什麼好聽的?

  徐錦文小身板一僵,不是吧?莫不是他演得不好?

  徐錦文爬了起來,小眼神緊張盯著周修堯。

  周修堯睨了他一眼:「本來徐伴讀演得是相當得好,但是……」

  聽到這個詞,徐錦文緊張了:「但、但是什麼?」

  周修堯開始忽悠傻服服的小東西:「你身為本王唯一的情人,本王是斷袖,你是什麼?」

  徐錦文腦子慢了半拍,想了想:「也……是斷袖?」

  周修堯嗯了聲:「但是……徐伴讀啊,你見過斷袖盯著美人看的?嗯?」

  徐錦文認真想了想,恍然大悟:「對哦。」

  周修堯嘴角揚了下,剛想說什麼,就看到徐錦文一拍大腿:「那以後我專門看美男好了!」

  周修堯:「…………」

  徐錦文看到周修堯俊臉一僵,抖著爪:「那……也不看?」

  周修堯睨了慫噠噠的徐錦文一眼:「也不是不能看。」

  徐錦文眼睛蹭的一亮:「這……不好吧?」

  周修堯道:「怎麼不好了?看本王,徐伴讀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徐錦文:「!!!」殿下!自戀是病!不能諱疾忌醫!

  徐錦文沒想到殿下竟然這麼自戀,乾脆不繼續這個話題了,隨後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語重心長道:「殿下啊,屬下覺得我們這樣演戲,是不是太過了啊?」

  瞧瞧剛剛那些大臣看著殿下的眼神,就差直接當面說「殿下啊你怎麼就墮落成這樣了」……

  殿下這是演戲啊?

  但是是不是演得過火了?

  這樣真的好嗎?

  「這萬一以後殿下你要重新當太子,他們不信了怎麼辦?」

  周修堯挑眉:「怎麼,不信本王?本王既然敢這麼做,假以時日,自然有辦法再重登那個位置。」

  徐錦文自然心,上一世小暴君處於那般的劣勢,最後還是成功了,這一世比上一世可好多了,只是……

  「那安丞相是不是跟殿下你有仇啊?屬下怎麼覺得這安丞相像是針對殿下你一般?」先是送十個那麼妖裡妖氣的男寵來嘲諷殿下,後來又針對他,過分了啊。

  周修堯想到先前大殿上董俞柏的所作所為,瞳仁深了深:「他?不過是不痛快罷了。」

  不過是想藉著他來達到羞辱周帝的目的罷了。

  他是周帝眼底「最出色的皇子」,可這個皇子如今竟然成了這個模樣,他不敢真的跟周帝撕破臉,就想藉著他這個由頭來反擊,可董俞柏卻不想想,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落魄皇子了,該還的他這些年也還的差不多了,董俞柏借他動手,他難道就只會站著讓他動手?

  更何況,想欺負他身邊的人,也要好好思量思量。

  徐錦文腦子就那麼大,著實想不通這些彎彎繞繞的,乾脆不想了,趴在那裡,竟是迷迷糊糊睡著了。

  周修堯瞧著徐錦文睡得一塌糊塗,動作極輕地將他的頭枕在了他的腿上,望著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樣,垂下的眼底帶著溫柔:只願他一直這樣就好。

  而另一輛馬車也隨之徐徐出了宮,不過卻是前往使館。

  馬車頗為精緻奢華,內裡染了熏香與琉璃燈盞,暈黃的光將整個內室照得頗為溫馨,但是裡面卻是沉寂一片,氣氛壓抑。

  男子隨意地坐在一側,面具隨意地放在一邊,一張俊逸得讓人眼前一亮的姿容上無任何表情,半斂的眉眼底卻帶著蝕骨的怨與恨,捏著杯盞,彭的一下炸開了,掌心瞬間湧出血液,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男子垂著眼,到底還是沒忍住,可看到周帝這些年過得這麼好,他不痛快,太不痛快了……

  男子這邊的動靜讓原本對面正翻著一本書簡的女子抬眼,視線落在他手上,將書簡放下,從匣子裡拿出一瓶藥與紗布,像是習慣了對方這般的舉動,挑出碎瓷片,瞧著那血肉模糊的模樣,嘴角揚了揚,雍容華貴的姿容上,浮掠起一抹嘲弄:「怎麼?這就受不了了?在大殿上不是挺能耐嗎?跟周帝當場叫板,你就真的不怕他認出你來?」

  董俞柏猛地抬起頭,瞇著眼,一雙原本自帶笑眼的桃花眼底猩紅一片:「那又如何?我已經不是他的臣子了,我如今是安於白,是大燕國的丞相,董俞柏早就死了!死了!」

  從十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了那年……

  大概是覺得過了這麼多年自己的情緒依然忍不住被周帝帶動,董俞柏喘著氣,陡然仰起頭,倚著身後的車壁,閉上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恨,卻也摻雜著複雜的無力與貪念。

  即使帶著恨,可他還是忍了,他想要的……

  如今不單單是要周帝死了,他還想要那個位置,想要看到有一日,他也站到那個位置,可以肆無忌憚地用權勢搶奪周帝的所有。

  一如當年周帝搶走他的所有一樣,他也要讓周帝嘗嘗那種滋味,嘗嘗當年他所受到的噬心之痛。

  對面的女子正是大燕的長公主燕雲珠,她包紮完之後,面無表情地倚著矮几,單手撐著臉頰,一雙清冷的美目瞧著對面燭光下的男子,過了十多年了,對方彷彿根本不會老,依然長得這般賞心悅目。

  燕雲珠慢悠悠開了口:「話雖然這麼說,可你別忘了,你如今代表的是大燕,吾大燕國還沒打算與大周撕破臉。」

  董俞柏慢慢睜開眼,銳利的視線落在女子眼底:「所以呢?若是我非要如此呢?」

  燕雲珠聳聳肩:「行,當本宮說錯了話,只要你心底有分寸即可。當年我們的約定,你助本宮收付大燕皇權,本宮助你復仇,不過,如今你的心思……是不是不僅僅是要周帝的命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是不是也該重新算一算了?」

  董俞柏瞇起眼:「你當如何?」

  燕雲珠道:「這些年,你我這對假夫婦籠絡了幾乎整個大燕的半數皇權,但是,十多年過去了,依然有一小半在燕睢王那裡,本宮覺得心裡不痛快,這些年,你盡心卻留了一手,如今燕睢王可是次次想要你的命,你想辦法替本宮取了他的首級,將所有大燕的權勢交還給本宮,本宮助你拿下整個大周,如何?」

  董俞柏嗤笑一聲:「燕睢王這麼好殺,你當年還會被他追的走投無路?」

  他用了近十年,才奪下的大燕半壁江山,她想要盡數收回?未免想得太好。

  燕雲珠卻是笑了:「駙馬,你莫不是……不僅想要大周的江山,還想要大燕的吧?」她湊近了,瞇了瞇眼,眼底卻帶了意味頗深的冷光,「那本宮……可絕對不依呢。」

  董俞柏冷笑:「我……只要大周。你助我奪得大周殺了周帝的那一刻,我手上掌握的大燕的那四分之一的兵權,自然重歸你的手中。」

  燕雲珠瞇眼:「這可是駙馬你說的……」

  董俞柏瞧著女子在燭光下艷麗華貴的一張臉,冷笑:「自然是我說的。」

  權勢、爭鬥、名利、地位,讓他突然莫名覺得厭煩不已……

  可他偏偏早就陷入了這些漩渦裡,早就出不來了。

  董俞柏讓馬車停下,下了馬車,很快帶著幾個心腹,消失在了暗夜的盡頭。

  直到對方徹底消失,一個老嬤嬤無聲無息上了馬車,開始清理馬車裡的血跡以及那些染血的瓷片,燕雲珠瞧著那些血跡,卻是揮了揮手,蔥白的手指撫過那些碎瓷片,一雙艷麗的美目在燭光下情緒莫變。

  「公主,仔細傷了手。」老嬤嬤忍不住輕聲道。

  燕雲珠抬眼,莫名笑了笑:「放心,本宮怎麼會讓自己受傷呢?」

  老嬤嬤瞧著她這樣,心疼不已:「公主,駙馬私下裡攬權,老奴很久之前就告知過你,你……何必一直讓他的心一直這樣放大,大到如今,反倒是需要跟駙馬妥協,才能將權力收回來?駙馬的心思只在那個死去的大周妃子身上,公主你這是……」

  燕雲珠抬眼,美目落入老嬤嬤擔心的目光,突然低低笑了:「奶娘,你莫不是當真覺得本宮這般傻?當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當年既然裝作不知道,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老嬤嬤一怔:「公主?」

  燕雲珠單手托著腮,白皙的手指靈動地點著臉側:「奶娘啊,你是不是覺得本宮本來是養一隻雀兒,卻不小心養成了一隻猛獸?」

  老嬤嬤怔了下,才猶疑頜首。

  如今這駙馬可不就是翅膀硬了?

  燕雲珠卻是望著一處,眸光深深:「可嬤嬤你卻忘了……這豢養的猛獸,再兇猛,那前提……也只是養著的,依然是……有主的。」

  他的四周依然會有籠子,只是如今,那籠子暫時被她收了起來罷了。

  如何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地留在籠子裡,那就給他想要的,讓他一步步沉淪進去,直到……察覺出來的時候,想走卻也走不出來。

  「奶娘,你可覺得駙馬那張臉……長得極好?」

  燕雲珠輕聲笑了出來,莫名笑得老嬤嬤有點心裡毛毛的,怔怔頜首:「自然……極好。」

  她甚至沒見過比駙馬姿容更好的了。

  燕雲珠抿唇笑了,笑靨如花,明明年紀與董俞柏相當,早就不年輕了,卻恍若回到了二八少女:「本宮……也是這麼覺得的。」

  徐錦文是被周修堯被抱回去的,徐錦文睡得死沉死沉的,壓根就沒醒過來。

  其間被周修堯洗漱了一番也只是睜開眼,看到熟悉的面容,嘿嘿傻笑了一下,又腦袋往後一揚,睡了過去。

  周修堯瞧著少年被剝得只剩一半的衣衫。

  覺得小東西心這麼大,不知對他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徐錦文翌日醒來的時候,想到自己昨夜見到安丞相,就拉著小順子死活叮囑,以後不能迷那安丞相了,傳言都是騙人的!

  謠言不可信!那安丞相太壞了……欺負他的,欺負殿下的,都要列為頭號敵人!

  小順子昨夜在大殿上也差點嚇死了,認同地點頭。

  徐錦文沒想到小順子這麼配合,握著他的手:「以後我們就是反安丞相組織一號二號了。我是一號,你是二號……記住了?」

  小順子:「……記住了。」但是只有兩個人,徐伴讀啊,還有必要麼?

  不過這話小順子卻不敢說,殿下吩咐過了:徐伴讀說的,對的,那就是對的;錯的……那也是對的。

  只是徐錦文他們覺得安丞相壞,但是不明真相的大周百姓卻因為傳聞,對這個安丞相頗為好奇,到處都是對對方的溢美之詞,徐錦文趁著周修堯進宮偷偷出去了一次之後,就再也不出去了。

  這樣待了兩日,讓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

  「小順子啊,你說殿下……這兩日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啊?」為什麼他覺得殿下這兩日突然早出晚歸了起來?本來徐錦文還沒發現,但是現在殿下被降為修王之後,已經沒這麼忙了哇。

  小順子本來正打算往外走,聽到這身板一僵:「啊?有嗎?殿下不都是這樣麼?」

  徐錦文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從軟榻上躥下來,背著手到了小順子的面前,語重心長道:「小順子啊,你當小太監多久了啊?」

  小順子心猛地跳了一下:「很久很久了,徐伴讀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你這樣……奴才心裡虛。」

  徐錦文:「虛就對了,你實話告訴我,殿下外面是不是有別的……」喵……他愣是將這個詞給轉了過來,「殿下是不是養別的腿子了?」

  「別的腿子?」小順子想到殿下的囑咐,搖頭:「沒、絕對沒有!」

  「真的……」他這樣的都發現了,沒有貓膩才怪。

  可不管徐錦文怎麼利誘,小順子就是不說,不過翌日晚上,徐錦文終於知道周修堯到底在瞞著什麼事了。

  翌日晚上天一黑,周修堯難得早回來了一次,看到蹲在門邊幽怨地瞅著他的徐錦文,嘴角揚了揚,走過去,將人牽了起來:「怎麼了?」

  「殿下,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屬下好無聊啊,說好的屬下是『最最最受寵』的徐伴讀呢?屬下覺得自己一點都沒受到重視!」徐錦文蔫噠噠的,覺得殿下再不坦白從寬,他都要考慮要不要想辦法逼供一番了。

  周修堯:「行,徐伴讀跟本王走一趟,徐伴讀回來就會覺得自己受到重視了。」

  「當真?」徐錦文狐疑,有這麼邪乎?

  不過徐錦文還是跟著去了,只是還未等下馬車,就看到周修堯拿出了一塊黑布,要遮住他的眼。

  徐戲精頓時摀住了臉,只露出一雙大眼:「殿、殿下哇,你是不是覺得屬下不乖,要把屬下給賣掉啊?屬下沒幾兩肉的,賣不出好銀兩啊。」

  周修堯:「……」

  徐戲精還演上癮了,「可憐巴巴」地拽著周修堯的衣袖:「屬下可有用了,殿下要陪聊不?要陪吃不?陪玩不?」

  周修堯殺手鑭一瞇眼:「……嗯?」

  徐錦文嘻嘻笑著自己戴了:「殿下你搞這麼神秘,到底要幹嘛啊?」

  莫不是又是要他配合著演戲?

  但是這次都不先提前說的嗎?

  周修堯卻沒說,只是牽起了徐錦文手,將他帶下了馬車。

  徐錦文心大,還真就那麼一步步被周修堯牽著往前走,只覺得周修堯帶著他一級級的台階拾級而上,不知過了多久,走到徐錦文差點就要撂攤子不走的時候,周修堯終於停了下來。

  徐錦文激動了起來:要來了嗎?

  他覺得掌心被殿下握著的地方都滾燙了起來。

  隨後就感覺殿下繞到了他的身後,大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步步輕輕推著他往前走。

  徐錦文感覺到挨著了一處,迎面就是涼風拂面……很舒服,卻也莫名的擔憂。

  他怎麼感覺面前就是空蕩蕩的風啊……

  殿下這不會是將他給弄到懸崖上了吧?

  想想又覺得不是,好歹是踩著台階了。

  隨後,徐錦文就感覺耳邊似乎湊近了一人,男子低沉的嗓音極輕,溫熱的呼吸彷彿能撩到心尖上,他忍不住身體顫抖了下,就聽到男子一字一句極輕道:「貓貓……恭喜你,十六歲了。」

  隨即,徐錦文就感覺眼前的黑布被扯掉了。

  與此同時,隨著轟隆一聲,彷彿有什麼炸開了一般。

  徐錦文怔怔望著前方,發現他似乎是站在某個塔樓上,眼前一望無際,整個大周的都城完全收入眼底,百家燈火中,一簇簇的煙火炸開,絢爛奪目,讓徐錦文一點點睜大了眼。

  他清澈的眼底倒映著那些絢爛,耳邊似乎還響徹著周修堯的聲音……

  他竟然忘了,忘了他的生辰了。

  從重生回來,到後來的一直昏睡,醒來之後,他甚至都忘記了這一日,沒想到……殿下竟然知道。

  徐錦文腦子懵懵的,上一世與這一世彷彿交織在一起,上一世只有祖父記得,每次他過生辰,祖父提前就開始大張旗鼓的給他過生辰,可他知道,三房早就沒人了,就剩下他一個,他們其實都不喜歡他,覺得他是個累贅。

  雖然也沒說過什麼,或者做過什麼,可就是無視……但是那種彷彿他不存在一般的無視,卻才是最讓他失落的。

  他渴望被認同,所以上一世才那麼胡鬧,覺得雖然那些紈褲不學無術,但是至少跟著他們,他有種被認可的感覺,他是存在的,不是沒用的。

  後來徐府裡多了那些剛會走的小傢伙,奶聲奶氣的,他才彷彿覺得有了人氣,有了玩伴。

  可這一世……他重生歸來的第一個生辰,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慶祝。

  徐錦文覺得嗓子有些啞,眼眶也熱熱的,心臟某個地方,彷彿隨著身後緊貼的胸膛的跳動聲,一下接著一下跳動。

  兩人的心跳聲彷彿重疊在一起,最終徐錦文只覺得心底彷彿湧上一股暖流,酥酥麻麻的,讓他心臟陡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有什麼陌生的東西擊打在上面,腦子裡嗡嗡的,似乎只看得到眼前的耀眼灼目,以及感覺到身後的人……

  殿下……

  重生了之後,殿下一直覺得徐貓貓對殿下是一種救贖,對他來說,何嘗不是?至少在殿下眼裡,他是獨一無二的,他是特有的,而不是可以隨意可以忽視的,是除了祖父之外,唯一真的將他放在心上的……真情實意對待的。

  他能感覺得到,才無條件的信任。

  可似乎今晚上……有什麼又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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