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師兄走後

　　江成入定之後，便摒除了心中一切雜念，專心致志的運行起體內的靈力。經過這兩個月，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狀態，如今他只需要努力的吸收天地之間的清氣，轉化為自己的靈力，並且壓縮驅除雜質即可。

　　閉關的時間是很快的，江成只需要調動身體所有的毛孔，讓他們吸納清氣，然後再自己主導著，拓展經脈即可。

　　可是外面的世界，卻過得不這麼容易。而江成並沒有想到自己對百里屠蘇造成的影響有多大。

　　百里屠蘇目送著江成走入那株巨大的藤蔓中，原本靜止不動的藤蔓蠕動了幾下，便立馬將江成包裹在了裡面，像是被蜘蛛纏起來的繭一樣，直到再也看不見江成的身影。

　　百里屠蘇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那綠色植物上，看了很久才收回了目光。他轉過身，掃視了一圈，看到放了一層又一層的食物，心中湧現出一股暖意，可是他臉上的笑容沒多久，就突然淡了。

　　好似山洞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樣子。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面充滿了江成的氣息。

　　百里屠蘇閉眼，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一雙眼睛再次回到了清冷波瀾不驚的狀態。

　　師兄在修行，我也好好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煞氣才行。

　　他也同江成一樣，坐到了蒲團上。

　　時間在修行的時候過得飛快，百里屠蘇睜開眼睛，外面已經是黑夜，他坐在蒲團上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站起來後先是看了山洞內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發現沒人後目光一凝，然後才恢復平淡，他自己坐回到桌子旁。

　　中午因為兩人吃的都不多，所以江成精心準備的佛跳牆只動了一兩成。

　　百里屠蘇拿起筷子，給自己裝了米飯，便再次夾起佛跳牆。

　　他面容平靜的咀嚼著口中的飯菜。

　　這道菜做的很用心，味道也很好，雖然比起剛出鍋的時候差了幾分，但是還是美味可口，色香味濃。百里屠蘇自己吃著這一大盤子菜，江成的碗筷早已經收了起來，所以小桌子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仔仔細細的品嚐江成做的佛跳牆。

　　這道菜這麼精緻，工序如此複雜，肯定也有典故，不然為何會叫佛跳牆，這可惜他今日中午沉浸在師兄要閉關修行這件事情中，沒有來得及問。

　　等師兄出來，一定要仔細問問才行。

　　百里屠蘇吃完之後，將筷子碗洗乾淨。

　　一般吃完晚飯的之後，是江成講故事的時間，當然一次並不會說很多，而且百里屠蘇也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問上兩句便會牽扯到其他事情，一來二去，這一晚上的時間，也是過的極快。

　　可是如今只有百里屠蘇一個人，他有點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他想了想江成沒來之前的一年內，他做了什麼。

　　這麼一想竟然有些模糊。

　　好似就一個人練習著同樣的招式，感悟著同樣的劍訣。累了便坐在石床上，默默的看著地面獨自發呆。而他的腦海中竟然幾乎全都是和江成在一起的畫面。

　　師兄笑著的模樣，師兄忙碌的模樣，師兄悠然自得的模樣……

　　百里屠蘇站在原地等了一會。才拿起劍在禁地裡練起了劍。

　　練完劍後，他自己一個人脫了外衣，躺到了床上。以往江成上床的動作總會比百里屠蘇快一些。所以等百里屠蘇上去之後，被窩裡已經暖和和的了，可是現在伸手一摸，被子裡卻是涼的。

　　有點不太習慣。

　　百里屠蘇平躺在床上，合上眼睛。江成睡覺喜歡偶爾擠一下百里屠蘇，在百里屠蘇看過去的時候，江成就會笑著說：「冬天冷的時候，睡覺一起擠擠，又溫暖又顯得親切。」

　　師兄……百里屠蘇怔怔的看著洞頂的岩石喃喃自語。

　　今天是江成離開的第一天。

　第二天百里屠甦醒的很早，以往他都是被一陣陣香味喚醒，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醒了。他下意識的一摸。並沒有摸到江成。百里屠蘇垂下眸子，起床洗臉漱口，梳理髮髻。

　　山洞裡的溫度好似低了一分，也許是一個人沒有多少生氣的關係。百里屠蘇走到架子旁邊，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取出了江成準備的早飯。所有的早飯上都有一層綠色的波紋飄蕩，在百里屠蘇的手一接觸的時候，那波紋便晃動了幾下，消失不見。

　　這是江成施的法術，說是可以幫助食物保鮮。

　　百里屠蘇拿出早飯後看了看，果然像是剛做出來的一樣。他自己吃完了早飯，便提起劍練劍。

　　累了就自己坐在是床上，手臂搭在膝蓋上，木然的看著地面。

　　今天是江成離開的第九十五天。

　　百里屠蘇取出午飯。

　　江成做的飯很可口，可是百里屠蘇現在吃的時候，卻少了那份新鮮勁，不是菜不好吃，只覺得少了些什麼。

　　也許是這小小的一方禁地中，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所以吃飯的時候，總少了些人情味。

　　江成總會在一旁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直到他說出好吃後，才心滿意足的動筷子。這次沒有人問他，也沒有人和他談一些日常的瑣事。

　　「師兄，很好吃……」百里屠蘇木訥的說道。

　　一頓午飯吃起來，有點味同嚼蠟。他像是履行任務一樣，將饅頭和菜吃完，再重複著每日同樣的動作，將碗洗乾淨。

　　當然百里屠蘇還想著隔一段時間就要擦洗身體。

　　不然江成師兄出來看見那幾大桶水裡面的水沒怎麼少的話，恐怕又要在心裡各種歪曲的揣摩他的生活習慣和生活作風了。百里屠蘇想到這裡笑了笑，一雙含著冰的眸子像是融化了幾分。

　　他取出水，燒熱後便脫了衣服泡了進去。他這個時候會扭過頭去看看那綠色的藤蔓，藤蔓很粗，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將江成擋的嚴嚴實實的。

　　百里屠蘇洗澡的時候，江成會給他搓背，每次百里屠蘇以為師兄會藉機……額……胸肌……可江成都很正經的認真給他搓著沒有任何非分之舉。

　　#師兄我都準備好了為什麼你還不來#

　　果然比起他的胸肌……師兄更好奇他的腋窩裡有沒有毛……不是……是灰……

　　百里屠蘇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頭，他最近總喜歡亂想，果然……他被江成師兄影響了。

　　他微微笑了笑，雙眼看著藤蔓，好似能看見那個一臉溫潤的人。

　　師兄，這次是你一年多沒洗澡。

　　百里屠蘇少年心性，這個想法在心中過了一圈，眼中露出點點笑意。但是想到那人可能不會知道，他抿了抿嘴角，消去了眼中的暖意，認認真真的開始洗澡。

　　等江成出來的時候，他還是給江成準備一桶熱水吧。他也可以檢查師兄身上到底有沒有……咳咳……

　　每個月最難捱的時候，就是煞氣爆發的時候，他一直想著江成教導的話，並且嘗試著疏導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的煞氣，雖然收效甚微，可是他每次都能察覺到自己的進步。

　　他睜開眼睛，眼珠紅光佈滿，他手中握著焚寂，一步步的走近那綠色的巨大藤蔓。

　　走了兩三步後，他突然面色痛苦，眼睛腫黑色和紅色交織。他悶聲哼了一聲。左手按住右手，將焚寂插在了巨石之中。

　　他原地打坐，默唸著口訣。

　　運行清氣，抱元守一。

　　他的理智搖搖欲墜，身體一陣震動額顫抖。

　　他的意識有些恍惚，焚寂劍靈隨時隨刻都在他的腦海裡，企圖控制他的意識。

　　加油！

　　江成伸出拳頭，和他手碰手。

　　「師兄，你說我能否做到……」

　　「做不到也沒關係，盡力就好。」江成沒有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我相信你不會輸給他，如果你真的被他控制了，我也把他揍飛，將你拽出來。」

　　「嗯。」聽到前面那句，百里屠蘇沒什麼反應，在聽見後面那句的時候，臉上掛上了很淺的微笑。

　　「給你看我新研發的法術。」

　　百里屠蘇轉頭看去。

　　江成帶著他到了禁地的牆壁夾角地方，他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

　　「我的靈氣是木屬性，是生，可以給萬物蓬勃生長的力量。你覺得，生的力量有多大？」

　　百里屠蘇不知道江成問的什麼，想了想沒有得出答案，便沒有說話。

　　「我一直覺得，生的力量最壯麗，最讓人心神震動而為之感動。我一直相信，生可以創造奇蹟。」

　　江成的手指指著地面，綠色的靈力從他的指尖溢出，如噴泉一樣的湧入了地下。

　　一炷香過去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一個時辰過去了，江成依舊在輸出自己的靈力。百里屠蘇不知道江成在做什麼，但是出於對他的信任，他沒有發出隻言片語，而是和江成一起等著。

　　等待的途中，江成沒有絲毫的不耐。

　　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江成和百里屠蘇在這裡等了一天零一夜，現在又是天黑的時候。百里屠蘇看了眼江成，發現他還是滿眼期待的看著地面。

　　「屠蘇。」江成喚了他一聲，百里屠蘇立馬將目光放在離地上。

　　原本平整的岩石地面，突然有了絲不同，上面好像有了道口子。

　　百里屠蘇心下驚奇，頓時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那裡。

　　接著又是三天，那道口子越來越大。

　　五天之後。

　　百里屠蘇看著堅不可摧的岩石地面，竟然長出了一株幼苗。那幼苗的下半部分還有點白色，顯然沒發芽多久，翠綠的葉子和莖細弱的可憐，好似只要兩人的呼吸聲大一些，便會讓這脆弱的生命，立馬消失一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百里屠蘇在看見這弱小的生命的時候，心中卻像是突然亮起了光，宛如冰冷的冬天，突然燃起了一團火。

　　「這是生的力量。」江成收回了手，「我只是給他提供了養分，但是破開岩石的鍥而不捨，那種對陽光的渴求和對生命的追逐，讓他用弱小之軀，撼動了這無堅不摧的山壁。」

　　「這是生命中的韌性和強大。」

　　百里屠蘇心裡突然滾燙，他覺得一陣陣感動從心底湧現。

　　誰說天命不可逆，誰說他必定會被焚寂所控！

　　誰說，一定要屈服去所有的不順與折磨？！

　　「我一直覺得很奇妙，」江成的笑容平淡，可是卻極為真實，「明明這麼弱小，但是卻能夠做出這麼厲害的事情來。反觀我們，比這些弱小的生靈強上不知多少倍，為何又要擔憂前途的困難與挫折，只顧奮勇向前便可。」

　　百里屠蘇眼中情緒激盪，他看著江成，只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十分淡然卻撫慰人心的力量。

　　「岩石縱然堅硬，卻一成不變，這弱小的幼苗頑強的鑽破了它的壁壘，重見天日。」

　　江成看著百里屠蘇，他的眸子很黑，不如百里屠蘇那般沉寂，那裡面好似有光，又像是載滿了希望，那是一種從心底湧現出的力量。

　　「焚寂煞氣雖然猛烈，可是卻也一成不變，而你，在一點點的變強。」江成握住百里屠蘇的手，並將他的手指彎起成拳頭。

　　「你可敢與這煞氣搏上一搏，無論如何，都不輕易的妥協？！」江成的聲音堅定有力，口中似有金戈之聲，竟然震人發聵。

　　百里屠蘇神情一震，表情充滿了每個青年都有的傲氣和自信，「有何不敢！」

　　江成笑而不語。他化拳成掌，和百里屠蘇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有何不敢！」百里屠蘇目光銳利，眼中紅光被黑色壓制，漸漸的呈現頹勢，最後被百里屠蘇完全的控制住。

　　這是第一次，他自己獨自控制住了煞氣。

　　百里屠蘇繃著的氣一送，平躺在了地上，他雖然手腳無力，可是心中卻十分暢快。他側過頭看著被藤蔓覆蓋的江成，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而後，他的目光又落在角落裡那株獨自生長的幼苗，幼苗的葉子顫了顫，像是在回應百里屠蘇的喜悅。

　　江成師兄……

　　百里屠蘇笑著合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有些積極的力量和溫暖……

　　師兄……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