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娘人

　飯後， 李母拉著李蘭嘮嗑。

　李母看了一眼正在和老伴，兒子說話的女婿， 壓低聲音問女兒「大丫，女婿對你還好吧？」李母說完又偷偷的望了一眼女婿， 她這是怕被女婿聽到她們談話， 不好。

　李蘭聽了母親的問話， 一臉甜蜜的笑著， 她小聲回到「媽，你問這幹啥？」說完撇了丈夫一眼， 看到他直愣愣的站在那裡，心裡不禁埋怨父親不近人情， 為啥不讓有田坐下， 有田今天背著百來斤的糧食，走了幾個小時山路，能不累嗎！

　李母一看女兒臉上的表情， 露出一副牙酸的模樣，說到「行了，俺不問了，看你模樣就知道了。」

　李蘭除了膚色比出嫁前黑了些，其他的都沒怎麼變化，臉頰有肉，氣色紅潤，不像村裡的媳婦個個一臉菜色，雙頰凹陷， 全身瘦巴巴，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

　女兒這氣色比起出嫁前不差什麼了，上午，李母一見女兒，心裡就對女婿滿意的不行，看女兒氣色神態，就知道她在婆家過的不錯，不說事事順心，那也應該是不愁吃穿。

　李蘭想到之前，在倉庫看到家中村糧：小半袋玉米面，一小堆土豆，這點存糧，家裡四個成年人，這又能撐幾天呀？

　想到這些，李蘭就像母親詢問「媽，大隊這幾年收成怎麼樣？」家裡為什麼苦成這樣。

　想到這幾年的收成，李母嘆了口氣，說到「這幾年，隊裡面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可是要上交的糧食，又一年比一年多，咱們家還是早些年存了點家底，這才撐了兩年，像村子裡有些人家，早就斷頓了。」想到這段時間，熬油般的日子，李母紅了眼睛。

　李蘭伸手握住母親的手，說到「媽，沒事的，苦日子總有過去的時候，家裡的困難，俺跟有田也不能干看著不伸手，俺們村這幾年收成好，家裡的糧食多的吃不完，等俺回去，就叫有田送些糧食過來。」

　聽到女兒的話，李母有些遲疑地問道「你婆婆會不會說你？」對於女婿，李母還是比較信任的，知道如果女兒接濟娘家，女婿不會有什麼意見，可是親家母………親家母的名聲，李母多多少少聽過一些。

　李蘭滿不在乎地說「沒事的，俺婆婆對俺好著呢，再說，俺跟老宅早就分家了，俺家現在是俺自己做主。」

　李蘭這話說的理直氣壯，事實上的確如此，他們二房單獨分出來之後，婆婆因為路遠，一年到頭，也跑不了他們家幾次，這樣一來，婆婆哪會管得著他們，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而且家裡邊大大小小的事，有田都聽她的，所以李蘭說話底氣十足。

　李母神態淒苦的說道「要不是家裡實在要揭不開鍋了，俺跟你爸也不會接受你跟女婿的接濟，可是俺跟老頭子熬一熬就過去了，可你弟弟妹妹，從小沒挨過餓，這樣有一頓沒一頓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呀！」李母是個好強的性子，家裡困難成這樣，也沒跟親戚伸過手，更沒有想過去找過女兒，可是家裡如今又要斷糧，這次再斷糧的話，家裡已經拿不出錢去買高價糧了，到時候一家老小面對空空的面缸，可怎麼熬過去？

　世道艱難，面對家中困境，性子要強的李母，在聽到女兒說回家後送糧食過來，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處，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蘭見母親左右為難的神色，立即說道「媽，你可別拒絕，前幾年俺們分家出來的時候，家裡的家當可都是你跟爸給俺們置辦的，有田他大哥，三弟家如今都還用瓦罐燒飯吃呢！

　再說，當年老宅就分了一口袋的口糧，一家子那麼多人，哪夠吃的，還不是你跟爸給了一口袋玉米面，俺們才沒挨餓。」想到當初爸媽為了給她們省點口糧，頓頓稀粥吃了大半年，李蘭心裡就澀澀的。

　李母聽閨女全她的話，臉色果然好轉，她說「當初你爸為了給你們買個鐵鍋，到處託人情換工業卷，俺當時覺得麻煩，想把家裡這口鍋送給有田，可有田死活不要，還好，後來湊足了票，買來了一口新鍋。」

　李蘭趴到李母的膝蓋上，笑著說「這叫做，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媽，俺要給家裡送糧食，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覺得虧欠俺們，這是俺跟有田的一片孝心，因為俺家裡有糧，所以才給你們送，要是俺們家裡困難，俺也不會打腫臉充胖子，當兒女的孝敬父母，是應當的，你可別胡思亂想。」李蘭從小跟著李母后面長大，李母的性子，她最清楚，要強，不肯求人。

　她不想母親心裡有負擔，當女兒的孝敬父母，李蘭覺得心甘情願。

　院子裡

　葉靈靈跟在小姨李巧後面，她對長相漂亮大氣的小姨很有好感，葉靈靈立志於長成一個大美人，小時候多跟美人接觸，多多接受美的熏陶，長大了鐵定漂亮！

　葉靈靈跟在小姨後面打轉，她看著姥姥家光溜溜什麼都沒有的院子，好奇的問到「小姨，院子裡怎麼不種菜，不養雞啊？」

　李巧沉默了一下，說到「村裡就一口井，咱們村吃水都難，哪還有水種菜。原先院子裡種的菜都干死了。雞也沒了，咱們家就剩下人了。」

　葉靈靈露出同情的目光，沒有水就沒法洗衣洗澡洗頭髮，太可怕了！

　她對小姨說「小姨，要不你跟俺回家，俺們家有菜園子，菜院子裡什麼菜都有，你去俺們家，有吃的，還有很多很多的山泉水，隨便怎麼用。」

　李巧露出一絲笑來，說到「以後有機會再去吧。」只是兩人沒想到，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李母跟李蘭兩人聊了一會兒，就出來了，李蘭出來後，拉著丈夫一同坐了下來。

　她見丈夫站了不小時間，早就心疼了，上午走了不少路，等下午回去，還有不少路程，能歇一點是一點，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李善見女兒這般做法，也不好再反對，女兒女婿有四年沒登門，他心裡哪會不生氣，只是李善捨不得教訓女兒，但他對於教訓女婿，他還是很捨得的。

　只是沒想到，不過罰女婿站了一會兒，女兒就給臉色讓他看，這葉有田給他閨女灌了什麼**湯，讓閨女一心向著他。

　葉有田也知道，這麼多年不上老丈人家，再次登門，岳父肯定會給他臉色瞧，所以岳父讓他站著不許坐，他就站著，不過媳婦疼他，拉他坐下的話，他也不拒絕，反正岳父在媳婦面前不會給他難看。

　李蘭就當看不到翁婿二人間的暗湧，拉著丈夫坐下，然後對著父親笑到「爸，家裡的香料等會兒給俺帶點，俺家除了鹽，啥也沒有。」

　李善最愛收集香料，明知道閨女這是在轉移話題，怕他收拾葉有田，可是提起香料，李善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樂呵呵的說「家裡的香料，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不用跟俺客氣」說完想到現在的世情，忍不住嘆氣到「最近幾年，都沒有人找俺做席面了，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俺這手藝也生疏了，你要是不嫌麻煩，那些瓶瓶罐罐，都拿去吧，說不定，以後都用不到了。」

　李蘭笑呵呵的應了下來，她這些年日子的過得不錯，心態總是比父母要看得開，她安慰道「爸，這老天總會給俺們老百姓留一條活路的，這幾年天時不好，所以收成差，日子難熬一些，只要熬過這一段時間，以後總會好的，往後這十里八村，這小夥子娶親，姑娘嫁人，誰家不要辦酒席呀，這周圍誰不知道您的手藝最好，您要是把香料都給俺帶走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聽到女兒這麼一說，李善還真有些捨不得，想到還沒娶親的兒子，還沒嫁人的小閨女，他說「那你就給俺留一半，等你弟弟娶親和妹妹嫁人的時候，說不得俺家還要用到香料。」想到兒子跟小閨女，李善臉上帶了笑，兩個都是好孩子。

　說到弟弟娶親，李蘭看向弟弟，她記得弟弟李玉今年已經19歲，弟弟又長得一表人才，身材高大挺拔，當初還讀了幾年書，算是個文化人，她看向弟弟，笑著問道「小弟，媽可給你定了人家？」

　李玉聽到姐姐打趣，他也不惱，笑眯眯的回答「早就定了，等過些時候，還得請姐姐回來喝喜酒。」

　李蘭對於未來弟媳十分好奇，她問弟弟「什麼時候定下的，姑娘人多大了，有沒有說好什麼時候過門？」

　李玉聽到姐姐一連串的追問，苦笑著回到「三年前定下的，那姑娘年紀跟俺一樣，今年19歲，至於什麼時候過門，還沒商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