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趙玫心如擂鼓， 她強忍了葉心的話又要遭受元清銳利的審查，幾乎無處遁形，強道：「我聽人說你喝多了，過來看看。」

　元清盯著趙玫。

　兩個前台縮在櫃檯後面。

　趙玫覺得腳下的鞋跟不穩起來， 就在她差點支撐不住的時候， 「砰」的一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元清和趙玫都站在台階上，還是能看見裡頭的。

　黎冰潔跑了出來，剛才元清的反應讓黎冰潔明白她再也不會有機會了。所以，她要抓住最後一線希望， 讓別人看見她是從元清的房裡跑出來的。

　元清眸子猛地一縮，趙玫立即感覺到壓在頭上宛若實質的壓力消失了。

　「給我報警！這個女人騷擾我！」元清一字一頓道。

　趙玫大驚。

　黎冰潔瘋狂地撲上來：「元總，你怎麼可以這樣？是你想強、奸我！我要告你——」

　趙玫頭疼，她怎麼就信黎冰潔了？

　元清對黎冰潔原本是噁心， 現在是吐了，他摸出手機：「你告我強、奸你？咱倆誰吃虧啊！我他媽才是受害者！行，我現在就打110。不過我告訴你， 我房間裡裝的有攝像頭， 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都錄的一清二楚，準備傾家蕩產坐牢去吧！」

　黎冰潔震了一震， 她看向趙玫，發現趙玫眼裡都是厭惡， 想到元清手裡有證據， 她全完了。黎冰潔突然跪了下來， 嚎哭：「元總，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黎冰潔突然想起了趙玫，她不由看向趙玫。

　趙玫一見她看她，氣的手哆嗦，急忙道：「元總，您想收拾這小丫頭，也得顧忌自己的名聲。」

　元清冷哼一聲：「她跑到我屋裡，趁我喝醉坐在沙發上休息，脫我的褲子，還反咬我一口，這種人能姑息嗎？」

　誰也沒想到元清把細節都說出來了。

　趙玫：「黎冰潔，這真是你做的？」

　趙玫瞪著黎冰潔，似乎在說「你要是不擔了也別指望我弄你出去」，黎冰潔咬了咬牙，爬到元清面前：「對不起元總，我鬼迷心竅，我喜歡你啊我是真的喜歡你……」

　元清一腳把黎冰潔給踹翻了：「給我滾！」

　黎冰潔聽他這麼說，顧不上疼，從地上爬起來就跑了。

　趙玫：「元總……」

　元清：「你他媽也給我滾！」

　趙玫目瞪口呆，元清看了一下手機，剛才的對話都錄下來了，他一面朝葉心消失的那個方向跑，一面撥葉心的號碼。

　葉心的手機響了，但沒人接聽，他再撥，那邊直接給按了。

　葉心本來打算直接走的，但想起來趙玫說的美寶拆除的事，去找了景君。

　「過完春節拆美寶，是真的嗎？」

　景君沒想到葉心這麼快就回來了，但見葉心表情鎮定，以為已經得到瞭解決，沒想到葉心一句話就讓他啞了。

　「那就是真的了。」看景君的表情就可以確定了，葉心點著頭向後退去。

　她就像個傻子，在銀都的董事會上，因為擔心自己表現不好而內疚，覺得自己無能，她竭盡所有做的一切在別人眼裡屁都不是。

　「葉心你聽我說！」景君追上來要解釋。

　葉心並沒有喪失理智：「好，你說。」

　「是這樣的。在我們出手收購美寶之前，一直有人在打壓美寶的收購價格。但我們……我們通過一些途徑知道政府將會重新規劃這一片城區。所以我們就高價收購了美寶。但對方不死心，買通了我們的一些董事，想迫使我們放棄……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一直都是這麼計畫的，不是等到你來了之後才發生改變。因為一些原因要保密。葉心，你明白嗎？」景君看著她的表情，莫名的覺得自己怎麼也解釋不清楚。

　「我明白，我懂。我剛才不懂，我現在懂了。」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你去哪？」景君看她要走，追著問。

　「我回家，年會不是結束了嗎？」

　「還沒有結束。」

　「我看到有人走了，太冷了，我想回家。景君你留步吧。」

　景君想攔住她，但是沒有任何理由，他看著她趔趔跌跌衝入黑暗之中，漸漸的連人影也看不到了。

　葉心出了世紀花園，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喪失理智。

　元清就是那狗性，她十幾年前就知道了，她決定滿足他的時候就該預料到這一天。

　至於元清沒有告訴她美寶最終會化為廢墟，試問，天底下哪一個老闆會什麼都告訴員工，她算哪棵蔥！

　所以，氣啥？

　葉心在路邊徘徊了幾遍才想起她應該打個車回家，外面這麼冷，她想凍死自己嗎？

　葉心伸手攔車，手機又響了，又是元清，葉心不接，它就一直響。葉心煩了，拿出手機，正要關機，突然看見打來電話的不是元清，而是鄧芳。

　「葉姐，不好了，出大事了！」鄧芳的聲音充滿焦急。

　美寶網店引流的那款賣了近十萬件的九塊九包郵產品的廠家給美寶發來律師函，狀告美寶不經廠家同意，惡意低價傾銷他們公司的產品，對他們公司的同款產品造成衝擊，要求美寶立即停止銷售並賠償損失。

　也許是今晚太糟糕了，葉心聽到並沒有太大的觸動。但聽鄧芳說她現在在建設路會寧咖啡館等她，她還是打車去了。

　鄧芳很抱歉，依她對大表哥尿性的瞭解，今天晚上對葉心很重要，大表哥一定是想把葉心帶進他的圈子才那麼隆重。但這件事她一個人壓不住，直接匯報給大表哥，回頭葉心知道了怎麼說？所以鄧芳還是先給葉心打電話。

　「葉姐，我沒有打攪到你吧？」鄧芳見到葉心時問。

　葉心還沒看到律師函，呵呵一笑：「打攪什麼？我正嫌那邊吵。」葉心已經神態自然，鄧芳完全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

　葉心仔細看鄧芳帶來的文件。

　與此同時，元清派去找葉心的人都空手而歸，元清給葉心打電話，開始還被按掉，後來是打不通，他懷疑葉心把她設置成了黑名單。

　往家裡打電話，徐志強說葉心沒回去。

　元清看見景君從外面進來，忙問景君見葉心沒有。

　景君望著一身酒氣的元清：「你們怎麼了？她問我美寶過年拆除的事兒，你沒告訴她？」

　景君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才過來找元清。元清是有點過分了，葉心那麼拼，竟然一直被瞞在鼓裡，剛才景君看到了銀都一號群裡鋪天蓋地的黎冰潔進入元清房間的背影圖。

　元清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元清覺得腦仁更疼了，他抓住景君：「她到底去哪了？」

　景君：「可能回家了。」葉心的女兒不是在元清家嗎？她那麼愛孩子，肯定不會不管孩子的。

　剛打過電話不在家，但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她是不會丟下孩子的，他還是回家等著。元清拍了一下景君的肩膀：「我回頭再跟你說。」

　景君眸光晦澀地看著元清衝入夜色。

　元清回家，在路上險些睡著。他喝太多了，要不也不會把黎冰潔錯認成葉心，模樣是有幾分像，加上又刻意照著葉心的樣子化妝，他當時模模糊糊的只是覺得高興，她只要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就心花怒放，哪想到是個局。這麼多年誰敢對他下手。

　葉心進來的時候他酒就醒了，但跑了這麼遠，坐在車裡，隨著車子晃晃悠悠，元清記裡只剩下葉心那雙眼睛，她就那麼安靜溫柔地看著她，忽然間一行行淚從她眼睛裡流出來，元清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他本能伸手去擦她的眼淚，耳邊突然傳來小周的聲音。

　「元總，到家了。」

　元清猛地驚醒過來，他被小周扶著下了車，徐志強聽到動靜出來接他。

　葉心還沒回來，小豆兒已經睡著了。

　元清稍感安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

　「哥，水。」徐志強給元清倒了杯水。

　「你回去睡覺吧，我在這兒等你葉姐。」元清沒有動彈，徐志強把水擱在了桌子上。

　實際上律師函是今天下午三點鐘發送到葉心的公務郵箱裡的，這個郵箱一直由葉芳負責管理。美寶是從今天開始放假，鄧芳一直忙著處理放假前的許多事務，一直到臨睡前出於慣性掃了一眼郵箱才發現了這封險些被忽略掉的郵件。

　「我們跟這個廠家簽署的合同上規定了價格保護？」葉心問。

　「是的，你看這是他們發過來的原版合同掃瞄件，後來時間到了，我們又跟他續簽了五年合同，今年是最後一年，合同上規定我們制定的價格最低不能低於出廠價的百分之一百五。」

　九塊九這個價格不但低於百分之一百五，甚至在成本價內，按照保護價賠償的話，一件產品要賠對方十二塊六毛，雙倍的話就是二十五塊二毛，十萬件兩百五十多萬。

　而美寶一個月的純利潤才多少？

　「葉姐，我們雖然完成了兩千萬的銷售額，但那是銷售額，我們這一個月的利潤也不過是三百八十萬。」

　賺來的錢一大半都拿去賠了，董事會那些人會怎麼想顯而易見。

　趙玫說過了春節美寶就可以開拆，但現在還沒過春節，這時給她發律師函時機選的真是恰到好處。

　這個廠家距離解約還剩兩個月，無論以後合作不合作都沒有什麼關係了。其實他們應該已經知道美寶會發生變動。

　時機、力度、速度，趙玫都無懈可擊，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是毀滅性的。

　從這個角度，葉心甚至對趙玫欣賞起來，她確實跟元清很配。

　「葉姐，怎麼辦？您要不要向元總匯報一下。」經歷了數次，鄧芳已經培養出了一種直覺，她直覺這件事跟趙玫脫不了關係，她的目的就是讓大表哥對葉心失望，讓葉心無法進入銀都。而他們這些人一個月的努力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

　鄧芳心裡陡然升起一股怒氣，要是葉心不告訴大表哥，她也得告訴大表哥，讓大表哥好好看清楚他身邊這第一號女助理的嘴臉。

　葉心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鄧芳，而是問：「一般出現重大失誤是誰背？」

　鄧芳來的時候已經查過了，望著葉心：「按照慣例，該是您和公司一邊一半，我們員工可能也要受一些影響。」

　都虧損了，還會發六個月的獎金？

　葉心重新琢磨了一遍，看來不管怎樣，美寶都逃脫不了失敗的結局。商場不背，拆；商場背，美寶轉手拍賣。美寶員工的命運並無不同。

　她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自己背，這樣商場聽起來還是盈利的，至少會保住銷售部的利益。

　葉心心裡做了決定，對鄧芳道：「好了，我知道了。這麼晚了你趕快回家休息吧。」

　鄧芳眨了眨眼：「您不打算向我……元總匯報啊？」

　她以為葉心會立即跟元清聯繫的。

　「我稍晚一點，先理理思路，現在大半夜了，我就是找律師也得明天吧。」葉心笑笑。

　「好，那我先回去了，我家就住附近。」鄧芳站起來，走出座位讓葉心看她的拖鞋。

　葉心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葉心跟鄧芳分開，在路邊打了個車回北池子。

　她現在心寧靜的跟剛下過一場雨的秋天似的，覺得再來十場暴風雨她也能承受住。人生就是這樣，一場苦難接著一場，憤怒、怨天尤人又能改變什麼？想活的好，只能竭盡所能的去解決，去面對。嘗過苦，才知甜的可貴。

　她這一場苦，終於要到頭了。

　葉心下車的時候，注意到還差五分到十二點。她把羽絨服上的拉鏈往上拉了拉，裡面穿的還是那條裙子，不過幸好這件羽絨服十分大，總算遮住了寒氣。

　在門口站了兩三分鐘，抬手，按門鎖。

　大門應聲而開，葉心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