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其實鄧德儀已經是近六十的老太太了, 衣著自然是有品位的, 但確實不經看,至少比起姜小茹是不經看的。但元震野看了很久, 才慢慢轉過頭去,腰板挺的筆直的坐著。
鄧德儀進來屋才看見元震野和姜小茹,她要知道會見到這兩個人, 絕對不會進來。但現在已經進來了,說什麼都晚了。
鄧德儀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 面對姜小茹,她是噁心,噁心迴避不了,在一息的時間內, 鄧德儀已經把整體狀態情調整到最佳狀態,她並不說話, 只拿眼微微一掃,那種由內至外散發出來的氣勢,絲毫不輸於董育成、不輸於元震野, 而且還帶著東方女性特有的溫婉,令人在這溫柔中被無形地擊潰瓦解。
葉心尚未從這一種氣勢很□□裡回過神, 就看見姜小茹帶著慌張站了起來。
「鄧……大姐。」姜小茹終是咬著牙扳回了一點。
鄧德儀點點頭, 就像面對的是等待檢閱的下屬, 淡淡道:「哦, 你們也在。」
元震野和董育成差不多是同等級別, 按理說這些年姜小茹也見識過不少場面, 可到了鄧德儀面前,就像還沒出師的學徒一樣。
鄧德儀掃過姜小茹就不再瞧他們了,姜小茹本來想讓元錦招呼一聲鄧德儀的,生被她氣勢壓住,暗自後悔的咬舌頭,卻沒膽出聲了。
「媽,我正準備給您打電話,讓您再等我一會兒呢。」葉心忙道。她可不會說是因為元震野來了耽誤了時間,但她想鄧德儀一定清楚。
「既然你們有約,那我們就先走了!」元震野忽然站了起來。
葉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說呀,元震野就要走了!
葉心看見元震野站起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鄧德儀,但鄧德儀恍若沒有看見。
「對,我們先走了。」姜小茹也急忙站起來。
元震野幾次三番看鄧德儀,葉心都看見了,姜小茹不可能看不見。
沒有人開口挽留元震野,連客套都沒有。
元錦眼珠子裡倒是有不安分,但卻不敢造次,跟在兩人身後站了起來。
「爸,您慢走。」沒人說話,這氣氛也太尷尬了,葉心象徵性地送了送。
元震野脊背一頓,想起來這次來的目的,轉過身對葉心道:「小葉,你放心,爸爸一定監督元錦把欠你們的錢還上!」
其實不用的,元清就沒想過要那些錢。
但這話葉心不能跟元震野說,只好道:「爸,沒事的……」
「你兒子又借我兒子的錢了?」葉心尚未說完,鄧德儀突然開口問道。
葉心看見元震野的手一顫,他抬頭,聲音裡似乎有一種控制不了的急切。
「借了一些,今天來就是說還錢的事。」
姜小茹聽見他們兩個說話就面露緊張,正待勸元震野趕快走。鄧德儀已經拔高了嗓門:「每一次都讓元清幫著擦屁股,你這老子當的真是舒服啊,從來不關心他,小的時候打他,長大了讓他背鍋,到底你是老子還是他是老子?!」
鄧德儀剛進來的時候,葉心心裡就咯噔一聲,她怕呀,怕鄧德儀跟姜小茹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再打起來了。好不容易元震野要走了,她這顆心剛落下去,又提到嗓子眼了。
「媽,沒多少錢,是小事兒。」葉心忙勸,卻也不敢多勸,畢竟這婆媳做了才沒多長時間,她對兩邊的瞭解說起來差不多一樣淺。千萬別打起來,要打出去打。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怎麼不關心他了?我怎麼讓他背鍋了?他幫幫他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他弟弟?誰是他弟弟?他該有弟弟嗎?!」
葉心完全沒想到,她剛弱弱的說了一句,兩邊就吵了起來,一上來就是你死我活的架勢。你們兩位的風度、涵養呢?
姜小茹倒自如起來,垂下手中的包跟看熱鬧似的。
元錦悄悄坐回了沙發,他存在,就是最大的武器,鄧德儀可沒法把他塞回他媽肚子裡。
葉心著急地看向元清,別讓他們在這兒吵啊。誰知道元清也在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對著鄧德儀喊道:「媽,您別上火,也就是1600萬,我還是出的起的。」
「啊?1600萬!元震野——賣了你值不值那麼多錢!」鄧德儀聲音猝然拔高,自從她反思了對元清關心不夠後,她就一直想多關心關心兒子,現在兒子白白損失了1600萬……他元震野一個月才多少錢?一家子吸血鬼!
「錢再多我也會還上的。」元震野聲音有點發虛,1600萬的確不是個小數目。
「你還?你的錢沒有元清一份嗎?你替他還?!」鄧德儀指著元震野越來越生氣。
「有他一份!剩下的元錦還,我幫他,他砸鍋賣鐵也要還上!」十幾年不見,這鄧德儀還跟以前一樣是個潑婦,不講理!
鄧德儀冷笑一聲,哀從心來,看看,看看,元震野是多疼他跟姜小茹生的兒子!
「媽,爸說的沒錯,爺爺的軍功章現在歸我了,他們把差的錢給我就行。」元清又喊。
葉心走過去擰了他一把,見過老熊孩子嗎?這就是,恨不得自己老爹老娘打起來。
鄧德儀聽見軍功章,渾身一顫,也不跟元震野吵了,冷冷盯著他。
元震野被她那眼神震住,想想吵架自己就從來沒能吵過鄧德儀,這一輩子……算了,他跟她計較什麼。元震野彎腰去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
「爸,我來。」元錦從沙發上跳起來。
鄧德儀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再也忍不住:「元震野,你要是不管元清你就離他遠遠的。你別一面不管他,一面搜刮他貼補你跟小三兒的孽種!你還要臉嗎?」
鄧德儀這話一說出來,葉心就暗道一聲「糟糕」,果然見元震野身子晃了晃,跟喘不上來氣一樣按著心口。慌得姜小茹連忙上前扶著元震野,又害怕又不敢說什麼似地對著鄧德儀叫道:「大姐——你有什麼衝我來,別沖老元,他身子不行了——」
鄧德儀也反應過來,嘴上卻不饒人:「我說錯了嗎?他幫過元清嗎?哼。」
元清坐著不動,葉心只好上前:「媽,你先坐下喝口水,消消氣。」
葉心拉走了鄧德儀,去看元震野的情況。元震野隨身帶的有藥,姜小茹和元錦已經給他吃了藥。
「爸,您沒事吧?要不去醫院看一下。」先走一個吧,要是在這兒出了事,不得被姜小茹給賴上。
豈料,元震野揮了揮手:「不用,小葉,你來,爸有話跟你說。」
鄧德儀見他如此做派,冷哼一聲。元震野表裡不一,背信棄義,等他走了她就得跟葉心說提防著點。
「你們有沒有什麼難處?」元震野問。
葉心暗裡吃了一驚,但很快想明白是因為鄧德儀的話,元震野才這麼問。
「爸,沒有,我們過的挺好的。」如果你們不上門就更好了。
「哼,孩子有什麼困難你都不知道,還要問,他們會告訴你嗎。」鄧德儀小聲道。
那話卻清晰地傳入元震野的耳朵裡。
「小葉,你們有什麼困難儘管給爸爸說,爸爸一定幫你們。」元震野壓下心頭的火氣。
可她真沒有什麼困難啊!
葉心不由看向元清,那位大神,可否賞臉過來說一句?他坐在那兒紋絲不動,搞的這好像是她老爹老媽,唉。
「哎,心心,你開農場,場地不是還沒解決嗎?」鄧德儀忽然道。
場地?場地事小,不需要你們摻和了吧?葉心心道。
「什麼場地?你要開農場?」元震野就跟和鄧德儀心有靈犀似的,立即接上了。
葉心只好把這事兒給元震野講了一遍。不過她想,那地方在密林縣,元震野雖然厲害,可畢竟是在軍隊裡,地方上的事他插不上手吧?再說,這事芝麻大一點,殺雞焉用牛刀?元震野應該不會管。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元震野站了起來。
他看的方向是葉心,葉心卻感覺他看的是鄧德儀。那眼神有點奇怪。不過葉心沒細想,好不容易要走,趕快走吧。
她一心想著把元震野送走,就沒留意到姜小茹臉上也閃過一縷異常的神情。要知道,元震野這個人鐵面無私,難以相信他剛才竟然答應了鄧德儀管葉心這事兒。鄧德儀分明是故意的,元震野竟然接了下來!
只有葉心一個出去送人,她看著元震野的車子駛離房子前面的路鬆了口氣,一轉身,又頭疼,家裡還有一個呢。
葉心回到客廳,發現元清和鄧德儀分坐兩個沙發,相對無言,氣氛很是詭異。
「心心,媽來找你的,你陪著媽。」見葉心回來,元清如釋負重,拋下一句話就上樓了。
葉心看著鄧德儀一臉落寞地望著元清上樓的背影。
「他就一直生我的氣,什麼時候能體諒我一下?」鄧德儀似乎感覺到葉心的目光,但她沒有回頭。
葉心心底嘆了一聲,每個人都要求元清體諒,那誰能體諒元清?
不過話說回來,葉心覺得今天元震野跟鄧德儀見面有很多詭異之處,元震野看起來對鄧德儀很能容忍,歉疚?
葉心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元震野跟鄧德儀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元清大學志願被篡改。
「媽,我那點小事真的不用驚動爸的。」葉心記起來這件事,驚動元震野的確讓她很惶恐。
「那麼一點小事他都沒做過,驚動他怎麼了,不該是他做的嗎?沒事,你就等著他給你辦好。」鄧德儀拍了拍葉心的手,漸漸回覆成平日那個慈祥溫婉的老太太,一遇到元震野就會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何必讓孩子跟著難受。
「我今天來找你是小芳告訴我淮南路新開了一家特色館子,裡面有面皮,就是上次我跟你說過當年我們在陝南吃過的那種,幾十年沒吃過了,還挺想去嘗嘗的。」
鄧德儀說著,眼睛卻又看向了樓梯。
葉心聽鄧德儀說過那段經歷,那時候一家三口還好好的。
鄧德儀大概想跟元清一起去吃。
葉心站起來:「媽,你等我一下,我上樓換雙鞋,馬上下來,下來咱們就去。」
沒多大一會兒,葉心就拖著元清下來了。
鄧德儀驚喜又意外地站了起來。
元清心裡冷哼一聲,掏出墨鏡戴上,五次換一次,勉強可以吧。
……
吃完麵皮後,葉心就忐忑地等著元震野的回覆。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元清會不會覺得她煩人啊。問元清,元清笑著捏她鼻子,說法跟鄧德儀一樣,叫葉心安心等著。
過了兩三天的樣子,元震野忽然給葉心打電話,叫她去大院一趟,元清不必去了。
這是有事要單獨跟她談,元震野都這麼說了,葉心總不能不去,正好元清上班,她也不用跟元清說了,自己去了。
元震野真的給她搞好了那一百多畝山地,但提出了一個要求。
元震野是這麼說的。
「小葉,爸爸想了想,那1600萬爸爸的確不該插手,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希望你能理解。」
她理解什麼呀,但元震野也不是跟她說的,這話是讓她轉告給元清。
元震野話鋒一轉:「元錦不成器,你們是大哥大嫂,還是要幫著管教他。」
葉心心一沉。
元震野:「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到你的農場剛開始,需要人。不如就讓元錦跟著你幹,對他進行勞動改造!你不用給他開工資,他幹的就算還你們的。」
我去~
葉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這麼不騷的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爸,元錦他願意嗎?」葉心小心翼翼地問。
「還沒有,他會同意的。」元震野斬釘截鐵道。
「那……爸,建農場的手續我還沒辦完,怕是還需要很長的時間。」葉心委婉地表明態度。
「這個沒關係,要不是你說開農場,我都想把他弄你們家,讓他給你們幹活,讓小徐回來。」
元震野的回答讓葉心捉摸不透,他是真這麼想,還是故意這麼說的。
看來她必須祭出元清了。
誰知道元震野搶著道:「心心,爸爸能這麼叫你嗎?你跟元清一起長大,知道他的性子,他對我呀,著實有些誤解。我這個做爸爸的,心裡哪能會沒有他?但人走到哪一步,哪是人能說了算的。不管怎樣,一筆寫不出兩個元字。我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裡,我跟元清都能放下成見。我的日子不多了,就剩這一個心願了。」
元震野要是命令葉心,葉心也許就直接撅回去了,可元震野這麼跟她說話,望著元震野殷切的眼睛,葉心覺得很難拒絕。但她仍然保持了理智,沒有當場答應元震野,只說要根據需求來定。也許拖著拖著,元錦自己就反抗了呢。
因為這件事,雖然拿到地了,那喜悅卻少了一半。
葉心晚上躺在床上無精打采的,直接影響了元清的福利。你說說有這樣的嗎?男人在下面忙活,老婆不但無動於衷,她還唉聲嘆氣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不行了呢。
「心心,心心???」元清叫葉心,自覺嗓子啞的誘人,一把火在燒,能燒遍宇宙。
過了半響才聽見葉心「嗯」了一聲。
「怎麼樣?」元清問。
什麼怎麼樣?
「舒服嗎?」元清用力頂了一下。
葉心早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把枕頭塞在腦袋和床頭之間,緩衝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什麼意思。
還沒回答,元清就急不可待地咬緊牙關,挺腰刮著旋了一圈。壞東西,竟然走神?
葉心抓緊了他,十根指甲嵌到他肉裡,這殺千刀的,要命。
「舒不舒服?」元清一定要問個清楚。
再問下去成什麼了,葉心腦子裡浮現出「要不要?」「要」「還要嗎」「還要」「你想讓我幹什麼?」「我要你……」這不就成了島國片了嗎?
她臉一片赤紅,跟晚霞一樣鋪在床上,元清看得熱血沸騰,詭異地察覺到她在想什麼,一面加快了速度,一面催問她:「在想誰?」
想誰?
「元錦。」
兩個字說出來,元清猛地一怔,身子就那麼停在衝鋒的高點,恰巧底下人被他弄久了,不自覺地緊縮,從下往上,白光包裹著洪流沖上頭頂,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身子甚至在輕微的顫抖。好半響,元清才反應過來,他就這麼出了。聽著元錦的名字,嗯?
「你給我說清楚!」元清揪住葉心。
葉心癱軟在床上,跟一團爛泥似的,哪經他又啃又咬,沒幾下就坦白從寬——本身也是打算跟他說的。
「這事兒啊!」
元清臉色變了幾次,氣的要死,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們進家門,簡直是得寸進尺,都影響到他床上了!
「別理他們,我跟他說!」
元清一錘定音,別給他浪費他的寶貴時間了。
葉心剛鬆了口氣,聽他「大寶貝兒小心肝」的叫喚,全身又繃緊了。
一番纏綿,了卻一件心事,葉心也覺得值。
哪想元清還沒帶消息回來,她先接到了徐志強的緊急電話:元震野冠心病發作,再次住院,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葉心趕到醫院的時候,元清已經到了,正卡著元錦的脖子在問怎麼回事。
葉心忙跟小徐把他強拽下來,元錦走到葉心面前:「嫂子,爸讓我跟著你幹,我不想去。爸才發病的,我跟你干,你讓我幹什麼你說吧。」
葉心想過這一段時間元家可能因為那1600萬過的不怎麼好,但沒想到把元震野給逼到了這個份兒上。當然這肯定不能說是她的責任,但元震野畢竟是元清的爹,而元清……進來時看見元清急紅了眼的樣子,葉心就什麼都明白了。
……
兩天後,元震野從觀察室裡推出來,葉心同意元錦去農場。
元震野也不需要他們照顧,葉心就回家準備去密林縣的事宜,她借用林雨彤的辦公室,已經開始招人。程友松和夏淼淼都願意跟著她幹,金薇也願意,柳媛暫時有所顧慮,但入股了。葉心表示能理解,畢竟每個人情況不同,年輕人可能顧慮少一些,年齡大了拖家帶口的顧慮多。
葉心跟元錦說了時間,叫他下週末到密林西山黃家坡朱家村報導,不用帶太多,有現成的被縟。
元錦在電話裡答應了,掛了電話,對姜小茹道:「多給我準備兩瓶蛇膽花露水,還有風油精、雄黃粉。」
元玉在一旁看著元錦頹唐的臉色:「媽,非要讓我哥去嗎?我哥不去不行嗎?」
元震野還沒出院,姜小茹也不管元玉那麼大聲,冷冷斜了元玉一眼:「你哥不去,你去?」
元玉都抖了抖肩膀:「我才不去。」她哥惹的禍,憑什麼她去?
姜小茹看見這兩個不爭氣的就來氣:「你們加起來也比不上元清……」這話說出來,自己先把自己憋的心疼。姜小茹記起元清小時候直愣愣看自己的眼神,現在還覺得心裡發毛,她怎麼都幹不過那個孩子,不,他早就不是孩子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有幫手了,還有鄧德儀。姜小茹情不自禁地回憶起那天元震野看鄧德儀的眼神,她眼不瞎,感覺元震野對鄧德儀還有什麼念頭似的。這老混蛋,她跟他多少年了,得到過什麼好處?
「你們倆給我聽著!要是讓你們爸爸覺得那邊好,我們什麼都不會有,什麼都沒有!」姜小茹道。
「媽,你不用這樣吧?」元錦道,他可是元震野的兒子,元清有那麼多,這個家當然是他的。不過這話元錦知道不能當著妹妹的面說,就提起了姜勇,「我大舅現在搞房地產不也賺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