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葉心掛了電話， 對鄧芳道：「小芳， 你再跟我走一趟， 我葉心欠你一個人情。」

　鄧芳忙笑：「葉姐，您說哪的話， 別說跑一段路了， 就是您讓我把您送到遼吉， 我也得把您送到。」

　一聲「葉姐」， 葉心面色緩和了很多，上了車：「走吧。」

　不管今天遇到什麼，她都得盡力。

　鄧芳開著車飛快地往燕京通往遼吉方向的國道趕去。

　走了十多分鐘，鄧芳道：「葉姐，其實我看元總未必是那個意思，就是這節骨眼上， 找誰的責任不是亂上加亂嗎？您再給他打個電話好好匯報匯報，他一定能理解的。」

　葉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趙玫跟隨元清多年，別說元清不信， 就是他信， 這點事也不算什麼，她太高估自己了。

　「不說了，先去找車吧。」

　好歹從胡成那要到了司機的聯繫電話， 葉心已經和司機聯繫上，說是停在距離燕城一百多公里處的一個加油站。

　其實這點距離就是處在可送到和不可送到之間，鄧芳也感覺到了， 這明顯就是有人故意為難葉心。那車壞沒壞都不好說。

　出了燕城，國道上漆黑一片，葉心暗想鄧芳這小姑娘也是有膽子的。

　前方漸漸透出一縷燈光來，葉心和鄧芳看到是一個加油站，加油站外面停著幾輛裝滿了貨物的大貨車，還有客車。

　葉心看到一輛貨車前擋風玻璃上貼著美寶的標識，車裡沒人。

　葉心給司機打電話，有聲音從加油站旁邊的一個敞開的門裡傳來出來。

　「葉總，我在裡頭吃麵呢！」

　葉心走到門口，看到裡面是個小餐館。

　四面透風的餐館上頭懸掛著一顆昏黃的燈泡，黑乎乎的桌椅旁邊零零落落坐了幾個人，都在吃東西。

　這情形乍看有些詭異，尤其是後半夜裡猛然見到。其實這在公路上最為常見，夜車開到半夜，司機疲憊，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也把旅客放下來活動活動。

　葉心見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望著自己，走了過去。

　「葉總，您來了？車壞了走不了了。」瘦子站了起來，雖然是第一次見葉心，卻並不妨礙認出了葉心，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找來的只能是葉心。

　「車子什麼情況？能不能修好？」葉心問。

　瘦子還沒回答，一旁的胖子突然冷笑起來：「壞了就是壞了，這大半夜天寒地凍的，上哪找人修？」他最厭惡這種女人，是女人就在家好好的相夫教子，深更半夜的跑到這荒郊野外，她就不怕遇到什麼不可控的事情嗎？

　胖子語氣不好，瘦子也沒說什麼，羅強專意交代過，車就得壞在路上。

　「我找人修，你告訴我哪壞了。」葉心控制著自己，她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跟這兩個人吵架的。

　「車開著開車著就熄火了，我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您有本事你自己看去。」胖子蠻橫道，坐在位置上衝老闆喊道：「再給我來兩個雞腿！」臭娘們，看你怎麼修！

　瘦子有些擔心地看了胖子一眼，他覺得胖子有點過分了，但見胖子一幅無所謂的樣子，也跟著心一橫坐下繼續吃麵。

　女的會開貨車的少，這葉心坐辦公室的，更不會開貨車了。車不會開，那哪能找得著問題？

　「你們怎麼能這樣？葉總是為了公司，這麼冷的天跑了一百多公里容易嗎？你們……」鄧芳受不了這些人無賴的嘴臉了，擱她她馬上讓他們滾蛋！

　「呦！你誰啊，你行你上啊！我們是解決不了，只能找領導，領導不是來了嗎？」胖子陰陽怪氣道。

　「鄧芳，別跟他吵，想辦法。」葉心道。

　「可葉總我們能有什麼辦法？」鄧芳會開車，不會修車，更別說這種大貨車了。

　葉心蹙眉，她也不知道怎麼解決，可是她不想就這麼放棄了。

　「葉姐，要不您給元總打個電話？」鄧芳又道。

　胖子和瘦子聽見鄧芳的話紋絲不動。

　葉心一直在注意著他們，她想的不是給元清打電話，是給趙玫。打給趙玫可能還有一線希望，但看到兩個人的表情葉心明白了，趙玫根本不會幫她，她要的不是她低頭。

　該怎麼辦？

　「葉大姐！葉大姐？是你嗎？」

　忽然有人叫葉心，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葉心抬頭，看見一個人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從牆角的座位走了出來。

　「葉大姐，你不認識我了，我程友松！你買車票送回家那個……」

　葉心認出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兒，也顧不上問他，她這滿頭爛瘡呢。

　程友松跟沒眼色似的：「葉大姐，你車是不是壞了？我剛聽見了。」

　葉心想不出辦法，又不好不理他，煩悶道：「是。」

　鄧芳見他是個男的，升起一線希望：「你會修車嗎？」

　程友松撓了撓頭：「我不會……但帶我來的師傅會！」

　……

　十分鐘後，加滿了油的大貨車轟轟響了起來。

　程友松的那個師傅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哥們兒，以後注意點油箱，別沒油了也不知道，你這得耽誤多少事啊！」

　還是在加油站。

　胖子嘴角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爬上貨車駕駛室坐在了駕駛位上，瘦子也跟著爬了上去。

　葉心才想起來問程友松：「你怎麼在這兒？」他不是坐火車來的嗎？

　程友松：「我不是坐火車來的，上次你不是在火車站給我買的票嗎，我想那個地方好找，才專門在那個地方等你的。這是我們村裡進城賣菜的車，我跟師傅來賣菜的。已經賣完了，對了，姐，你的錢……」

　葉心忙把他手給推了回去：「說什麼呢，今天要不是你們幫忙我就慘了，路上買點吃的提神。你們這就走啊？」

　葉心看見程友松那師傅上車了，有點不好意思的。

　程友松：「我還來呢，我還來賣菜呢，我們村裡還有很多蒜和辣椒。」

　蒜和辣椒，蒜你狠。鄧芳在後面笑。

　「那好吧，你下次來給我打電話，請你吃飯。」葉心道。

　雙方揮手告別，葉心進了小車，跟在大貨車後面走著。

　早上六點到燕城，七點全部入庫。

　葉心和鄧芳相視一笑。

　一夜沒睡，葉心也不覺得有多困，囑咐鄧芳：「你別開車了，打個車回去眯會兒。」

　鄧芳：「好……」聲音突然一抖：「葉姐，趙總、元總來了。」

　兩人從後面的庫房裡出來，剛走到大樓前面的台階上，葉心轉身，看見趙玫和元清一左一右下了一輛白色的車子。

　那車是趙玫的，元清早上出門，一般是小周來接他，看來今天接他的是趙玫。

　「葉心，怎麼樣了？我剛聽說貨車壞在路上了是嗎？」趙玫看見葉心，一面急走一面問道。

　物流系統是趙玫負責的，趙玫現在卻來問她。

　葉心迎著趙玫，看的卻是趙玫身後的元清。

　元清知道葉心這兩天忙，葉心忙他高興，所以昨天晚上他等到她下班才給她打電話，沒想到她那麼想他。他脫口說領證，她竟然同意了，她還說一會兒就回來，他就高興的等著。沒想到他等到兩點半，她竟然還在外面！

　元清無話可說，但還是打算過來看看，沒想到趙玫先打過來電話，他等不及小周，這才坐著趙玫的車來了。

　看見葉心完好無損，元清先鬆了口氣，但視線跟葉心的視線相碰時，他猛然被葉心眼中的殺氣震了一下。

　「元總，我有件事想向您匯報。」葉心道。

　一來就談公事，好，談。

　元清道：「好，什麼事？」

　葉心轉向趙玫：「在我匯報這件事之前，我想先跟趙總確定一件事。」

　趙玫：「葉心，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你這樣我不太習慣……咱們都不是外人。」

　老辣。

　葉心：「我想跟趙總確認一下，如果銷售給物流下達了送貨的指令，物流是不是應該立即發貨？即使發不了貨也該跟銷售反饋。如果這些都做不到，是不是該追究責任？」

　趙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趙玫一本正經的問話，葉心疑惑了，難道趙玫對昨天晚上的事兒真的一無所知。但她不管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今天她都要一個說法。

　「昨天我們統計出來了缺貨數量，通知二庫備貨送貨，二庫不但沒有給我們送貨，反而刻意隱瞞貨車出現故障的消息。」

　「不一定是刻意隱瞞，是不是時間太晚了？」趙玫說了一句沒往下說，說多了有嫌疑。

　葉心冷笑：「貨車是出現故障了，沒油了，在加油站旁邊！」

　「葉心。」元清突然提高了嗓門。

　葉心聽到那聲音裡的不滿，困惑地朝元清看去：「這是有人故意為之。」這麼明顯元清會看不出來？

　元清皺了皺眉：「趙玫？」

　趙玫：「我早上接到電話，說是天寒地凍的，司機沒發現故障是在油箱。他們也很著急，準備搶修好了趕快上路，不入二庫了直接到市裡。可能是葉心太著急了，這裡頭有誤會。」

　誤會？

　鄧芳也忍不住了：「元總，要不是葉總昨天夜裡去二庫，在國道加油站找到那輛車，今天麻煩就大了。他們當時……態度是很不好。」

　趙玫：「態度是雙方的問題，態度不好不能說不好好工作。葉心，我覺得你太著急了，就是今天晚一點到也沒什麼關係。」

　鄧芳：「怎麼沒問題，今天……」她突然看到元清盯著她，聲音不覺低了下去。

　元清望著葉心，見她兩隻眼睛下面都是淤青，嘴唇凍的發紫，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冷聲道：「我覺得趙玫說的有道理，晚個一天半天的……昨天的銷售量很大嗎？」

　葉心不想跟元清說話。

　鄧芳忙道：「是啊，我們這次促銷活動效果好得很，昨天有個客戶一次定了七套帕沙帝全系列電器，今天說不定還會有大單。」

　元清望向趙玫：「七套帕沙帝全系列電器多少錢？」

　趙玫：「一套十二萬，七套也就八十四萬。」

　元清：「不算小數目了，誰家一次買七套，趙玫你知道嗎？」

　趙玫心底一驚，她太瞭解元清了，元清這分明是動了疑心。

　「鄧芳，這些電器現在都到貨了是嗎？」

　「對，已經到庫了。」

　「好，趙玫，你核實一下，這是葉心好不容易拉回來的，一定要保住這個單子，讓客戶滿意。」

　這單子是給葉心準備的，現在元清卻交給了自己。

　趙玫不知道元清猜出來多少，面上卻笑道：「好，元總，您放心，我一定確保讓客戶滿意。」

　葉心開始以為他要開始批判自己了，完全沒想他忽然拐到一邊去了，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那七套帕沙帝全系列電器明顯是別人給她挖的坑，現在這坑交給趙玫填了，元清這是在幫她？

　「行了，美寶物流信息系統老化嚴重這我是知道的。今天出這麼個事，首先是你葉心準備不充分，如果你把所有地方都考慮到了，那就不可能會出現意外。吃一塹長一智，你以後要再接再厲！」元清道。

　這就是元清給她的評價？

　「我既然來了，也去商場裡看看。」元清對趙玫道，葉心在美寶這趟渾水面前，還是太嫩了，他得給她壓壓陣。

　葉心七竅生煙。

　給她一個棗，就把趙玫做過的抹平了。他可以覺得她什麼都不是，但他不能忽略她為美寶做出的努力。

　「元總，我昨晚上開除了羅強，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所以如果您不開除羅強，那我就引咎辭職了。」葉心對著元清的背影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