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傅明在醫院裡忙上忙下，苗春華是很反感的， 但又不能讓葉良平知道。苗春華只好當做沒聽見他一口一個媽， 一口一個爸；沒看見他把葉良平哄得喜笑顏開。這不到了中午，葉心的大伯母來醫院送飯。苗春華也是嫌醫院的伙食不好， 但大夫說了葉良平現在不能大魚大肉， 所以特意讓嫂子做一些清淡的送過來。結果葉良平一看送的是小米南瓜粥和土豆絲，就只有幾顆蝦仁兒， 立即把筷子一推， 不吃了。

　葉心的大伯母還在旁邊站著呢， 本來就是請人家幫忙。要不是看他是一個病人，苗春華早跟他吵起來了。最後還是傅明跟葉良平商量，徵詢了醫生的意見， 也就頂多能給葉良平加一兩蝦仁。

　葉良平同意了。

　苗春華不好意思， 傅明要真把葉良平害死就好了，丟葉良平和傅明在醫院裡， 自己回家給他弄蝦仁去了——不好再麻煩葉心大伯母了。

　不想苗春華一走， 葉良平就沖傅明招手：「小豆呢，我怎麼沒見我孫女？」

　葉良平叫的是孫女， 他就葉心一個孩子， 不是孫女是什麼？

　傅明告訴葉良平小豆和葉心先回家了。

　葉良平聽完坐在床頭低著頭一言不發。

　傅明還以為他是想見葉心和小豆兒，拿出手機要給葉心打電話。葉良平覺得女婿吧，這次雖然表現不錯， 但默契上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要是元……那小子在， 肯定不用他說都給他準備好了。

　葉良平想起那個人，心裡嘆了口氣，不跟傅明打啞謎了，可憐兮兮道：「傅明啊，我這病估計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剩下的時間我就像好好的看看你們，看你們過的快快樂樂的，那我就幸福了。」

　傅明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只好默默聽著。

　葉良平見他還領悟不出來，用力咂摸了一下嘴，不要這張老臉了：「我這病，醫生說我不能吃大魚大肉，可是我整天這麼素著，有什麼意思？」

　傅明頓時明白過來，他怎麼想都沒想到老丈人是為了口吃的。他心裡有點鄙夷，可是想到現在有求於葉良平，便微微一笑：「那爸，我現在去給你買點肉。但醫生說了您不能大口吃肉啊？我只能給您買一隻雞腿兒。」

　葉良平拍拍傅明：「我不吃那個。我就特別想吃犛牛乾兒。我跟你說不用你去買，在我書房的櫃子後面有個小箱子，小箱子裡面還有一個小箱子，那個小箱子裡面裝的有一盒牛肉乾，是我的戰友從青海給我帶回來的，特別香。」

　從青海帶回來的犛牛干？

　傅明一拍大腿：「行！」

　苗春華回到家裡，見葉心和小豆兒在床上睡覺，也沒有叫她們，開了冰箱拿出蝦仁去廚房裡給葉良平炒了一兩。完了裝飯盒裡準備走，突然有點急，就上了個廁所。苗春華從廁所裡出來後拎著飯盒走出門了，她突然覺得哪兒不對，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先給葉良平送飯要緊。

　苗春華回到醫院發現傅明不在了，問葉良平，葉良明說他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苗春華，心裡冷哼一聲，裝不過三天就露出原形了。

　葉良平吃著蝦仁，苗春華坐著坐著突然站了起來，她想起來哪裡不對了。家裡衛生間裡的紙簍裡為什麼會有一個用過的衛生巾，她早就不用那個了，家裡現在只有葉心和小豆。

　苗春華怕自己眼花了，急著回家再看看，正好這時候葉建來了。苗春華就請葉建先幫忙看著葉良平，匆匆往家趕去。

　且說葉心累極了，抱著小豆兒睡得昏天暗地，隱約聽見門響。掙紮著抬頭，看見是苗春華回來了，便又睡了過去。

　後來門又響了一下，葉心仍以為是苗春華，就沒睜眼。

　傅明拿著鑰匙開了門。進來看見臥室門開著，葉心和小豆兒在床上睡得正香。他慢慢走過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朝書房走去。

　葉家的格局還是老樣子，葉良平的書房很好找。

　傅明進了書房，按葉良平說的移開櫃子去找藏在後面的牛肉乾。他剛找到牛肉乾，就聽見大門啪嗒一聲響，苗春華回來了。

　葉良平專意交待他避開苗春華，他就是等苗春華走了才進來的，沒想到苗春華這麼快就回來了。

　傅明猶豫了一下，沒先出去。而苗春華像憋不住了似的噔噔噔跑進了衛生間。傅明把牛肉乾從盒子李倒出來塞到褲兜裡，又找了一份文件拿在手裡，他正準備出去，忽然聽見苗春華道，葉心，你出來一下。

　葉心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苗春華推醒，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媽，什麼事兒呀？」

　苗春華不好拎著那一片用過的衛生巾出來，把整個紙簍都拿出來了。

　「這什麼？誰的？」

　葉心一下嚇醒了，她怎麼忘了把用過的衛生巾收起來？！

　她正在想著怎麼說，苗春華已經從她表情上看出來了，氣得伸手就打，葉心一下躥到沙發另外一頭了。

　苗春華一看她這動作麻利的，更加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

　「死丫頭，你就這麼騙你媽嗎？你知道你媽多擔心嗎？我怕你身子受不住，才讓你回家來休息。你、你竟敢騙我說你懷孕了，你知道這事傳出去人家會說多難聽嗎！」

　站在書房裡的傅明一怔，葉心懷孕？跟誰？

　葉心看見苗春華氣得抹眼淚，忙過去勸她媽：「媽，我不是有意的，我要不這麼說，您會同意嗎？您也親眼看見了張冬梅是怎麼帶人搶小豆兒的，他們平時就那樣兒。張冬梅重男輕女，她一心想讓傅明給她生個大胖孫子，他們根本就不喜歡小豆兒，傅明這麼做就是怕我分他們家的房子。」

　苗春華：「他們怎麼想我不管，我就管你竟敢騙你媽，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想完你離婚的事兒，我接著就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你說的跑到美國，到時候無名無份的怎麼辦？我操不完的心。你老實跟我說，這到底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苗春華突然想到以葉心的品性，是不可能想出這樣的點子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葉心一怔，她老媽退休了是退休了，腦子沒退休啊。

　苗春華又看見她發愣，立即大聲叫道：「元清？是不是元清！」

　只有那混賬玩意不但毀了葉良平的仕途，還整天惦記著她閨女，她閨女還沒離婚呢，就又盯上了。

　書房裡，傅明專注地聽著外面的對話，可聽來聽去，好像並沒有什麼。但當苗春華每一次提起元清的時候，他的眉頭總是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原本是不在意葉心的。但現在聽見葉心可能和別的男人有關係，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他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外頭葉心還在反駁：「怎麼可能？媽，不是元清，我跟元清什麼也沒有！」

　苗春華：「我不信，那你說是誰給你出的這個主意？」

　葉心：「我自己想的，我就是想跟傅明離婚，您不是不同意嗎？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苗春華：「那你到底有沒有……出軌、找情人，偷人！」

　葉心大叫了一聲「媽！」

　苗春華：「是誰都行，就是不能是元清，你是想氣死我！」

　苗春華正在追打葉心，一陣音樂聲突然從葉心擱在沙發上的手提袋裡傳來出來，原來是葉心的手機響了。

　苗春華發現是葉心的手機眼睛一亮，跑過去就要拿。

　葉心嚇了一跳，元清的短信真還都在她手機裡面，讓她媽看見了可不得了。

　葉心也立即去搶手提袋，她畢竟年輕，動作快，搶先一步拿到了手提袋。苗春華氣得緊追葉心不捨。

　葉新跑在前面撞到書房的門，門開了，苗春華和葉心同時看見了站在書房中間的傅明。

　家裡突然多個人，苗春華和葉心當然吃驚，而且他是怎麼進來的，進來幹什麼？

　雖然想到剛才那些話傅明可能聽到了，但葉心卻沒有任何表情，直接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從葉心看見他，傅明就一直盯著葉心的眼睛，但除了冷漠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這種表情在以前幾乎不可想像，但現在越來越多了。

　傅明心裡升起一股怪異的不太舒服的感覺，卻迎著迎著葉心的視線搖了搖手上的鑰匙。

　「是爸爸讓我來的。」

　「老不死的！」苗春華立即明白過來，上前走到傅明面前，「他不能吃牛肉乾，拿來！」

　這是葉心的家人，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女兒是真的不想再跟他再一起的時候，就是這種態度。

　傅明把盒子交給了苗春華，他兜裡還剩下一些。

　苗春華拿了牛肉乾就走，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冷冰冰道：「我女兒跟元清什麼關係也沒有！」

　本來不用解釋的，但這話傳出去指不定多難聽呢！

　葉心聽苗春華這麼說有點兒想笑，其實無所謂，反正她已經決定跟傅明離婚了。正好是個機會，跟傅明談談。

　不想葉心還沒開口，傅明就追上苗春華。

　「媽，我有話想跟您說。我不想跟葉心離婚，我也不想要房子和存款，我搶小豆兒是因為我捨不得孩子。房子和存款我都可以給葉心，只要葉心不跟我離婚。她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媽，求求您了。」

　苗春華怎麼也沒想到傅明會是這種態度，難道他沒有聽見剛才她跟葉心的對話，就算葉心和元清沒有什麼，正常的也該問一句。可傅明這樣，是真的不想離婚？

　苗春華一頓，傅明已經感覺到了，他正要再加勁遊說，苗春華突然搖頭道：「我們都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了，葉心也是成年人了，她的事兒她自己做主。」

　傅明轉向葉心：「心心，我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你說我改，我改到你滿意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