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華亭山上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行駛著,顧易止想起畫的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就先隨便扯了個話題:「他們是你的學生嗎?」
「不,他們都是這次畫展贊助商的孩子。」方遇白抬眼一笑。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一直神色淡淡的,看那些開豪車的個個財大氣粗的樣子,再想想汪通直的身份地位,想必這次活動也不是他心甘情願的吧。顧易止點點頭,表示理解:「我也收到畫展的邀請函了,是封月給我的。」
「你認識封月?」方遇白驚訝地說。
「算認識吧。」顧易止皺皺眉,他實在很難定義他和封月的關係。
「她是我在意大利寫生時認識的朋友,這次畫展幫了我不少忙。」方遇白一笑說道。
「我昨天回去看到那幅畫上的簽名,真是嚇了一跳。」顧易止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普通的街頭畫家。」
「我倒是希望能做一名街頭畫家,至少是自由自在的。」方遇白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概真正的藝術家都會有這樣一股傲氣,正比如事業蒸蒸日上的商人會突然放下一切選擇到深山裡做一名隱者一樣,他們所嚮往的,就是自然和自由。顧易止的思維雖然跟那類人不在同一波段上,但多少還是能夠理解的。
孩子們大概玩累了,有的靠在椅子上休息,有的玩著遊戲機,夏芝晴也終於能有空戴耳機聽會音樂。汪樂安手裡拿了本畫冊安靜地翻看著,顧易止看到陽光有點刺眼,就走過去幫她拉下窗簾,笑著說:「在強光下看東西是會傷眼晴的。」
汪樂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圓圓的眼睛裡露出詫異,小聲地說道:「謝謝。」
她雖然不愛說話,卻還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孩子,顧易止不禁對她好感倍增,乾脆在她身邊坐下,看了眼她手裡的畫冊說:「你喜歡畫畫呀?」
「嗯。」汪樂安點了點頭,聲音還是小小的。
「我覺得你長大後一定能成為大畫家!」顧易止一臉肯定地說。
「我畫得不好,」汪樂安垂著小腦袋,聲音裡透出委屈,「爺爺他們都不喜歡……」
雖然汪通直在宜城是最令警局頭痛的人物,但面對年紀小小但眼神卻充滿憂愁的汪樂安,顧易止卻忍不住要逗她開心:「小朋友,我告訴你,我是預言家,很厲害的那種!我說你會成為大畫家,你就一定地成為大畫家的!」
汪樂安眨了眨眼睛,一臉懷疑的表情。
「不相信啊?好,現在就讓我猜一猜你的名字和生日!」顧易止握住她的手,故作神秘地閉上眼睛,「嗯……你叫汪樂安,是二零零六年三月十號晚上十點出生的!對不對?」
「哇——」汪樂安重重點頭,大眼睛幾乎要放出光來。
「所以我說得都是真話!」顧易止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哥哥,你好厲害呀!」汪樂安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可以給我看看你的畫嗎?」顧易止微笑地問。
「嗯!給你。」汪樂安從包裡拿出自己的畫冊遞給他。
下車的時候,顧易止和汪樂安有說有笑,儼然一對忘年交,把夏芝晴給驚到了:「樂安居然在笑?他們倆什麼時候變這麼要好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方遇白笑了一笑,沒有說什麼。
華亭山位於濱江以南,是宜城本地非常有名的自然景區,山上綠樹林萌,植被豐富,登高時還能鳥瞰全城美景,水光山色,相得益彰,是宜城人最喜歡的踏青地之一。
山腳下已經停了好幾輛私家車,大概都是週末來遊玩的,夏芝晴走在最前面,舉著小紅旗像個孩子王一樣領著他們往山上走,顧易止和方遇白走在隊伍最後,回頭就看見那四名保鏢不遠不近地跟著,黑色西裝在一片綠意中分外顯眼。
「汪通直倒是挺看重這個孫女的。」顧易止忍不住感嘆。
「看重不一定是喜歡。」方遇白淡淡說了一句。他今天沒有攜帶畫架,依舊一身充滿復古風的棉麻裝束,頭髮鬆鬆垮垮束在身後,額邊垂落幾縷亂髮,隨意裡透出幾分清雅。
顧易止一向不注重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牛仔褲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但他走在方遇白旁邊完全不會讓人覺得是個陪襯。他的眼睛很亮,身上總帶著明亮健康的氣息,微笑的時候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而辦案的時候他又完全是另一幅樣子,銳利的眼睛,冷靜的表情,讓人不得不懷疑,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對了,那幅畫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他逮著機會說道,「下次我去畫館找你,把它還給你吧。」
「畫在商人手裡,它是貨物,但在朋友手裡,它就是禮物。」方遇白望著他說,「禮物是沒有價格的,還是說易止你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你看,朋友之間總得講究個禮尚往來,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得回禮吧?」顧易止糾結說,「我這窮得都快上街要飯了,別說原價,就是後頭再減兩個零,我也回不起呀!」
「今天不就是嗎?」方遇白說。
「這哪算呀!不行不行,畫必須還給你!」顧易止一想到那畫放在他那破屋裡,指不定哪天就讓老鼠蟑螂給咬出破洞來,那還不得把他心疼死。
方遇白也不為難他:「那好吧,不過我最近在準備畫展的事,你先幫我保管幾天,等畫展結束後再拿來給我,好嗎?」
「行!就這麼說定了!」顧易止愉快地應道。
「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那幅畫。」方遇白嘆氣說。
「別說畫了,你就是給我白紙我也分不出好壞……」顧易止本來是脫口而出的,說了一半又感覺不對,連忙改口說,「不是,我是說我文化低,真不懂畫,但你畫得特別好,真的,特別特別好!」
「哪裡好?」方遇白瞇著眼睛問。
「這個……」顧易止真回答不出來了。
方遇白露出笑容,神情裡並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夏芝晴在前面招手喊道:「到啦!小朋友們跟我來,就是這裡,我們今天要在這裡寫生!」
大概是為了孩子的安全,目的地選在了山腰的小溪邊,這裡水聲潺潺,鳥語花香,再加上視野開闊,比較方便看顧孩子。夏芝晴忙著給他們安排位置,那四名保鏢站在四個方向,警惕地打量著周圍,顧易止想就算真有人想幹點什麼,還不都得被這四個黑面神嚇跑啊。
「哥哥,你今天要在這裡陪我們嗎?」汪樂安扯扯他的衣角說。
「對呀,樂安想畫什麼?」顧易止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我要畫小溪,還有水裡的魚!」汪樂安舉著畫本和筆開心地說。
「好,不准偷懶,一會我還要來檢查的。」顧易止故作嚴厲地說。
「嗯!」汪樂安重重點頭,跑過去找了個位置坐下,回頭沖顧易止一笑,專心地畫起畫來。夏芝晴在他們中間走來走去,時不時彎腰指點一下。方遇白抬頭看到遠處山路上一排小黑點,感嘆地說:「今天來登山的人真不少呀!」
「週末嘛,難免的。」顧易止伸展了一下筋骨,說道,「好久沒來華亭山了,有這四個門神幫你守著,我正好能上山看看去。」
「我們下午四點返程。」方遇白提醒他。
「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顧易止爽快地說。
汪樂安正在專心畫畫,他也沒去打擾她,沿著台階就往山上走。
華亭山主峰高約五百多米,是宜城最高的山峰,爬到峰頂需要近五個小時,主道路早在幾年前就修有水泥台階,方便人們登頂,但還是有許多人會選擇蜿蜒曲折的小路,只為了體會一把真正登山的感覺。
顧易止記得在警校拉練的時候,就經常負重爬華亭山,一個來回下來基本連提褲子的力氣都沒有,這汗水能把腳下的路面澆透。現在兩手空空的獨自走在山路上,想起當年的事,心裡也不禁充滿感概。
畢業之後同學都各自有了去處,有的回了家鄉,有的調去外地,就只有他留在宜城,轉眼就過去了三四年,由於職業的特殊性,連辦個同學會的機會都渺茫。
誰讓他們是警察呢,一天能吃上三餐,晚上能睡個好覺,這日子就已經算圓滿了!
顧易止嘆了口氣,看見一條小路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估計又有人沿著上去了,想想方遇白那裡有四個黑面神守著,肯定不會出什麼事,來都來了,索性也跟著走算了。
小路大部分都是泥巴,偶爾能見到一小段鋪著石塊,兩旁長滿各種各樣的雜草野花,大樹枝呀茂密,陽光斑駁,從枝頭傳來陣陣悅耳的鳥叫聲,空氣裡充滿大自然清新怡人的氣息,不由得令人心曠神怡。
這裡,顧易止發現地上的腳印忽然斷了,落滿樹葉的斜坡上卻出現一道明顯的行走痕跡,也變是說,有人從這裡下去了。
但斜坡下面根本沒有路,只有雜草和茂密的樹林,遊玩的人怎麼可能會從那裡走?
警察的直覺讓顧易止警惕起來,他蹲下觀察了下腳印,大致判斷至少有五六個人,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女人。
他們為什麼要選擇這個沒有路的方向?
是偷獵者嗎?
顧易止皺皺眉,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華亭山是宜城重點自然保護區,禁止任何砍伐和狩獵,再加上靠近濱江,氣候溫厚,水份充足,草木生長猶其茂盛,在大路上還不覺得,一旦進入林子,就感覺樹葉遮天蔽日,連光線都黯淡了許多。
顧易止走了一段路,除了風聲和鳥叫聲,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難道他們沒有走這個方向?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回頭的時候,草叢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們分頭去找,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顧易止愣了下,悄悄撥開草叢,看見五六個身影往不同的方向走去,留在原地的女人雙手插腰,不耐煩的四處張望,赫然就是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