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命
地下停車場裡燈光灰暗,車子密密碼碼停著,汪開誠腳步沉重,臉上帶著舒解不開的憂鬱。他拿出電控鑰匙正準備開鎖,一條人影從柱子後面走出,低沉地叫了一聲:「汪先生。」
汪開誠一驚,警惕地問:「你是什麼人?」
「一個多月前,你父親曾經找我過,希望我能為他尋找一處墓穴。」封澤說道。
「你就是那個拒絕我父親的陰陽師?」汪開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現在來幹什麼,我父親不會見你的!」
「是他不願意見我,還是你不願意讓他見我?」封澤的眼裡帶著銳利地光芒。
「你這話什麼意思?」汪開誠警覺起來。
「我要找的人不是他,是你。」封澤說道。
「我?」汪開誠一愣。
「你的父親作惡多端,殘害生命,因果循環,才會得此報應。」封澤點了根煙,火光映出他陰冷的雙眸,「他現在最想做什麼,你比我更清楚。」
「你到底想幹什麼?」汪開誠提高音量,引來過路車主好奇的目光,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封澤向前走了幾步,靠近他說:「你父親不會放過汪樂安,想要她平安無事,我可以幫你。」
汪開誠猛得抬頭看他,但卻沉默了下來。
封澤看穿他的心思:「只要你能答應我兩個條件。」
「你真的可以幫助樂安?」汪開誠猶豫地問。
「如果我做不到,就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封澤篤定地說。
汪開誠垂下眼睛,腦海中天人交戰。對他來說,汪通直是他的父親,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延續他的生命,但當他知道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女兒汪樂安去交換時,他的心中已經做出了選擇。
汪通直是個十分重男輕女的人,他從來就沒有在乎過汪樂安,甚至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說:「開誠,這麼多孩子當中只有樂安的生辰八字和我相配,你還年輕,將來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樂安就交給我吧。」
每每想起這句話,汪開誠都覺得不寒而慄,他的妻子甚至跪下來祈求,也只換來汪通直的冷漠。
當四明山的事失敗之後,汪通直的身體很垮了下來,但對於用汪樂安為他續命的事,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這件事讓汪開誠夜不能寐,每每被惡夢驚醒,都無比恐懼,如果一定要做出選擇的話,他的答案只有汪樂安。
他甚至曾經想過殺了汪通直,然後自盡謝罪,但是就算那個人十罪不赦,也還是他的父親,最後他到底還是下不了手。
「好,你開條件吧!」在沉默半晌後,汪開誠終於說道。
封澤抽了口煙,緩緩開口:「第一,四明山的事一筆勾銷,永不提起。第二,查出告訴你父親這個邪術的人是誰。」
「四明山的事我寧願沒有發生過,至於那個人,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查!」汪開誠說。
封澤伸手出,掌心裡躺著一塊潤白的平安扣:「把它給汪樂安帶上,在汪通直去世之前不要摘下來。」
「這樣就可以?」汪開誠接過來看了一眼,半信半疑地說。
封澤在平安扣裡放了式神,如果有人用汪樂安的生辰八字施術,式神就會自動形成結界保護主人,但他沒有對汪開誠解釋這麼多,只是說道:「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話,你可以不信,但這是保護汪樂安唯一的辦法。」
「你為什麼要幫我?」汪開誠問道。
「封家不是任何人可以利用的。」封澤說道。他不是同情情氾濫的人,或許真的沒有必要去幫助汪樂安,但那個躲在暗處推波助瀾的人,他絕不會再容忍他繼續挑釁封家。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但如果這個東西沒有效果,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汪開誠冷聲說道。
封澤抽了口煙,淡淡地說道:「三百萬。」
「什麼?」汪開誠一愣。
「汪先生,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封澤氣定神閒地說。
汪開誠嘴角抽搐,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終於還是打開包掏出支票刷刷寫下數字,撕下來遞給他:「希望你言而有信!」
封澤彈了彈煙灰,把支票塞進兜裡,一邊走一邊說道:「記住,只要汪通直還活著,這枚平安扣就不能摘下來。」
外面陽光燦爛,車水馬龍,與陰暗的地下停車場形成鮮明對比,夜合把車子停在路邊等了很久,時不時向醫院門口張望,直到封澤平安無事走出來,他才下車恭敬地打開後車門。
「少主,事情還順利嗎?」夜合一直不太放心,畢竟封澤手上的傷還沒好。
「接下來就看汪開誠的選擇了。」封澤靠在椅子上,透過車窗看著整幢大樓,淡淡地說。
「汪開誠是汪家長子,汪通直一死,他很有可能會繼承黑龍會。」夜合說道。
「所以他更不會犧牲自己的女兒。」封澤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人都是自私的,汪開誠雖然不是陰險狡詐的人,但這麼多年的權謀浸淫,讓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從目前情況來看,不管是為了地位還是為了女兒,他都只有一個選擇。
「需不需要派人盯著這裡?」夜合詢問道。
「不必了,只要汪家不再找封家的麻煩,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封澤說道。他會去找汪開誠,當然不是為了賺那三百萬,而是他不想封家因為這件事留下污點。他在平安扣裡留下式神,只要汪開誠把它戴在汪樂安身上,就可以保她不被咒術所害。
在這整件事當中,真正無辜的人只有汪樂安。
封澤想起那個眼睛憂鬱的小姑娘,眉頭漸漸皺起來。
續命術因為其以命換命的邪惡本質,自古就被各術師家族明令禁用,還有之前出現的行僵,明顯都是有人在蓄意為之,那個躲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汪開誠回到家,妻子何綿正抱著女兒驚恐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好像生怕會有人突然冒出來把汪樂安帶走。她聽到開門聲時身體明顯震了一下,抬頭看見汪開誠,眼淚撲嗽嗽掉下來:「開誠,爸下午叫人把樂安從學校帶走了,他……他到現在還不肯放過樂安嗎?」
「爸的病情惡化了,醫生如果不盡快手術,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汪開誠臉色沉重地說道。
「可樂安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呀!為什麼偏偏是樂安?」何綿激動地說,「不,不應該是任何一個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爸怎麼能……」她看了一眼汪樂安,沒有再說下去,只任憑眼淚唰唰流下來。
汪樂安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不解地問:「媽媽,你怎麼了?為什麼我不能去看爺爺呀?」
何綿一把把她摟進懷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說道:「開誠,你去勸勸爸吧,這肯定都是騙人的,是假的,讓他放過樂安吧,好不好,好不好!」
汪開誠看著妻子悲痛欲絕的臉龐和女兒懵懂無知的眼神,擔緊手心裡的平安扣,眉頭一沉,把平安扣套在汪樂安脖子上,說道:「你去收拾一下,馬上帶樂安去加拿大。」
「加拿大?」何綿愣了一下。
「我會讓人在那裡接應你們,記住,在收到我通知之前,千萬不要回國!」汪開誠冷靜地說。
「那你呢?」何綿拉住他胳膊。
「爸現在這種情況,我不能離開,況且如果我走了,樂安的安全更加沒人保證。」汪開誠拍拍她的手,「我們的女兒,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可是爸那邊你要怎麼交待?」何綿緊張地問道。
「這裡有一切都有我,你只要照顧好樂安就可以了。」汪開誠說道。
「爸爸,這是什麼?」汪樂安好奇地把平安扣拿在手裡。
汪開誠蹲下來,摸著女兒的頭溫柔地說:「樂安,這是你的守護天使,它會保護你和媽媽的安全,聽爸爸的話,任何時候都不要拿下它,好不好?」
「可是我不要去加拿大,我還要跟方老師學畫畫。」汪樂安委屈地說。
「樂安聽話,爸爸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我們留在這裡會妨礙他的,等到了回拿大,媽媽給你找一位更好的繪畫老師。」何綿抱著她勸道。
「那爸爸會來找我們嗎?」汪樂安捨不得地問。
「會的,等這裡事情處理完之後,爸爸馬上過來找你和媽媽。」汪開誠親了親她的額頭,看著妻子認真地說道,「阿綿,樂安就交給你了,這枚平安扣是她的護身符,任何時候都不能摘下來。」
何綿雖然不知道這枚看似普通的玉有什麼作用,但從丈夫嚴肅的表情中,她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甚至關係到汪樂安的生命。她把平安扣放進汪樂安的衣服裡,鄭重點了點頭。
「快去收拾行李,我送你們去機場。」汪開誠催促道。
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很清楚,等妻子和女兒離開之後,他要面對的,就是他最不想面對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