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想要的東西
夜合下意識後退幾步,想要從這裡離開,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了,封雲嵐緩步走到他面前,說道:「如果你保證不逃走的話,我就放開你。」
「對不起,大小姐。」夜合低頭說。封雲嵐看著他滿臉鬍子拉碴的落魄模樣,低低嘆了口氣,解開他身上的法術。夜合恢復自由,卻不再急著想要逃離,他知道不管自己怎麼逃,都不可能逃得出封雲嵐的法術控制,就像他永遠逃不出封家一樣。
「我很不想相信那件事是你做的,夜合,封家並沒有虧待過你。」封雲嵐說道。
「對不起。」夜合只重複著這三個字。
「你的母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喜歡夜香木蘭,在懷孕的時候就跟我說,將來不管是男是女,都要給他取名叫夜合。」封雲嵐看著他說,「夜香木蘭的花朵是純白的,她也一直希望你能成為一個純粹的人,夜合,這些你都忘了嗎?」
「大小姐,你如果瞭解我母親的話,就應該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東西並不是這個。」夜合沒有去看封雲嵐,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透出一股傷感。
封雲嵐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說得不錯,宜彤最想要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恢復家族姓氏,讓你跟你未來的孩子都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但是初宜彤並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危害封家的事,她也不會利用封家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宜彤,夜合的母親,一個自始至終都對封家忠心耿耿的人,就算心中抱有另一種期待,也還是依照祖訓把剛出生的夜合送到封家老宅,可是她卻在夜合七歲那年因為一場空難而意外身亡。從那以後,夜合在世上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他的生活圈子就只剩下封家,但不管過去多長時間,他都無法忘記那一夜母親對他說的話。
她說,夜合,不要忘記自己的姓,就算你一輩子都無法使用它,也不要忘記,因為那是唯一屬於我們家族的東西。
所以他真的沒有忘記,就算過去二十多年,就算他漸漸模糊了記憶中母親的模樣,他也沒有忘記這句話。
「大小姐,這件事是我的錯,我甘願接受懲罰。」夜合不想為自己自己解釋,是一時衝動也好,是受了幻術迷惑也好,他始終做了那件事,並且導致不可挽回的結果。
「如果你甘願的話,為什麼還要從封家逃開?」封雲嵐盯著他問。
夜合一愣,默默撇開頭去。封雲嵐又問:「其實你是不甘心的,對嗎?你的不甘心是不是跟剛才那兩個人有關?」
夜合沒有回答,但封雲嵐已經從他的神情變化裡看到答案:「告訴,給你符紙的人是不是叫方遇白?」
「對不起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看見他。」夜合只記得昏迷時發生的事,至於口袋裡為什麼會出現那張符紙,他已完全沒有印象。封雲嵐陷入沉思,她從封霖那裡得知了詳細的事情經過,也知道了方遇白這個人的存在,但她始終無法相信,有人能活上一百多年而容顏不改。
「大小姐,我跟你回封家接受處罰。」夜合說道。
「你是封澤的人,只有他才有權利處置你。」封雲嵐抬手停留在他肩膀,一道亮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過,隱進夜合的身體裡,「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式神,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不能離開宜城範圍,等封澤回來之後,他自然會來找你。」
「少主他……還會回來嗎?」夜合猛得抬頭,神情裡露出一份期盼。封雲嵐沒有回答他的話,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封澤能不能回來,或者回來的機率有多大。她轉身離開,一句話被風傳過來:「在那之前,我不會再讓你走進封家,你好自為知吧。」
都快到年關了,顧易止準備回漢昌看望父母,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他想在這之前見一見他們,陪他們過一個安穩的除夕夜。在回家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封家老宅,李媽對他已經很熟悉了,笑容滿面的迎他進來。封霖聽到響到從樓上走下來,見到他頓了一頓,才擠出笑容說:「易止,我還真想去找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就過來了。」
「明天我就回漢昌了,我先把封澤的車子開回來。」顧易止揚了揚手裡的鑰匙說。
「你就留著開唄,反正那也是大哥的。」封霖說道。
「我怕我連油錢都付不起。」顧易止玩笑地說,雖然封澤給了他一張黑卡,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去用。
「那也行,暫時就停在這裡,鑰匙你拿著,哪天要用車就過來開。」封霖把他的手推回去說。
「好吧。」顧易止也不堅持。
「今天是週二吧,你跟警局請假了?」封霖想找個輕鬆的話題來說。顧易止笑了一笑,說道:「我被停職了。」
封霖一愣:「停職?怎麼回事?」
「沒什麼,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顧易止似乎不想多說,轉移話題道,「封霖,封澤的事有什麼進展嗎?」
封霖本來不想跟他談論這個話題,他知道就算顧易止表面平靜,他心裡的傷口也遠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深,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而已。聽到他的詢問,封霖嘆了口氣,照實說道:「目前還沒有找到方法,但我已經通知封家的四位長老,有他們的幫助,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你們所說得無界地獄,真的有那麼可怕嗎?」顧易止問。
「準確來說,無界地獄並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惡靈形成的怨氣。人在死後魂魄都會進入陰間,等待投胎轉世的機會,而那些不全或受損的魂魄,因為無法投胎而滯帶在陰間,形成一個充滿怨氣的空間,那就是無界地獄。「封霖解釋道。
「也就是說,它並非真正存在的……」顧易止喃喃地說。
「確實是這樣,它可能無處不在,也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封霖安慰他,「你別擔心,這件事就交給封家來做,我們會想辦法找出它的入口。」
「那龍泉山那片墓地呢,不能從那裡著手嗎?」顧易止眼裡燃起一絲希望。
封霖沉默了一會,才說道:「那個地方有上千年的惡靈,大哥正是擔心它們出世之後會禍害人間,才想盡一切辦法封印它們。如果想通過那裡進入無界地獄,只有將封印解開,但是就算集結我們所有人的力量,也不一定能重新封印它們。我們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只是代價實在太大了,易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怎麼會不明白……
那是封澤用生命換來的結果,誰都沒有資格再去破壞。顧易止低下頭,眼裡那一抹亮起的光再次熄滅,封霖心中萬分不忍,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說:「一定還會有其他辦法的,你別忘了,我們封家可是最厲害的術師家族。」
「封澤嘴巴特別毒,說話經常能把人氣得撞牆,」顧易止嘴角露出笑容,「但其實他特別心軟,就是嘴硬不肯承認。」
「對呀,大哥就是這樣的人。」封霖眼眶一熱,聲音已經哽咽。
「他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所以這次我也想為他做一點事。封霖,雖然我是個沒有法術的普通人,可能花上一輩子時間都找不到結果,但我不會放棄,我也希望你們不要放棄。」顧易止握住他的手,堅定地說。
封霖看著這張佈滿血絲的眼睛,就算裡面疲態盡現,卻仍然像星光一樣明亮。他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我現在終於知道大哥為什麼會選擇你了。」
「選擇我?」顧易止似乎沒聽明白。
「放心吧,就算所有人都認為這不可能,我也不會放棄,大不了就咱們倆孤軍奮戰。」封霖的潛意識裡本來已經認為封澤的生還機率幾乎為零,但現在突然覺得,希望這東西,你要是不相信,它就不存在,但如果相信,它就是百分百。
「那我先走了,有事就及時聯絡。」顧易止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你自己路上多小心啊!」封霖送他出門,一直注視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口,才感概地搖了搖頭。
「那小哥是誰啊,長得還挺帥。」封雲嵐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大哥的朋友。」封霖回頭說。
「封澤還有朋友?不會吧,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封雲嵐探頭往天空張望。
「也是大哥喜歡的人。」封霖淡定地補了一句。
「什麼?!」封雲嵐在震驚之下直接把腦袋磕在門板上,疼得她□牙裂嘴,一邊揉一邊瞪著眼睛問,「你大哥什麼時候換口味喜歡上男的了?」
「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封霖說。
「我們封家還指望他生孩子傳宗接代呢!」封雲嵐叫起來。
「我說大美女,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這麼迂腐!」封霖翻了個白眼說。
「他不生孩子封家哪有繼承人,難道指望你啊?」封雲嵐一臉嫌棄的打量著自己兒子。
「這事啊你還是等大哥回來再跟他商量吧。」封霖搖搖頭往樓上走。
「誒誒誒,你倒是說清楚啊,他倆什麼時候開始的事?那個帥哥幹什麼的?他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封雲嵐追在兒子後頭八卦。她的話倒是提醒了封霖,他停下腳步回頭嘿嘿笑著說:「美女,你是不是有個同學在警局當官呀,以前還追過你。」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這個幹什麼。」封雲嵐想了想,確實有這個麼人,還是她讀大學時候的事,可惜了她連對方長什麼樣都忘了。
「那你就幫幫易止唄!」封霖兩眼冒光地說。
「易止?誰啊?」封雲嵐皺著眉,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地說,「你說得是剛才那個帥哥啊?他犯了什麼事?」
「他是警察,現在好像出了點什麼事被停職了,你去找你那同學,幫忙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封霖把如意算盤撥的辟啪響。
「喂,你這是要讓我犧牲色相啊?」封雲嵐伸手就敲在他腦袋上。
「你請人家吃個飯,撒個嬌就完了呀,多簡單的事!」封霖捂著額頭說,「易止是大哥喜歡的人,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看他現在多可憐,大哥不見了,他工作也丟了,你就不同情嗎!」
「我只同情自己有這麼個白眼狼一樣的兒子。」封雲嵐一臉悲痛欲絕的表情。
「幫不幫?不幫不愛你了啊!」封霖瞪著眼睛說。
「呦,翅膀長硬了啊,都威脅到我頭上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你給我站住!」封雲嵐追著封霖在樓道里跑,正在院子裡收拾花園的李媽聽到一聲慘從屋裡傳來,萬分同情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