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背上的人
回到山下已經是後半夜了,封澤問村長要了點消炎藥,碾碎了給顧易止灑在傷口上。
「顧警官,你手怎麼燒成這樣了?」村長看著都覺得疼得慌。
「沒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顧易止笑笑說,「對了村長,李玉蘭找到了嗎?」
「唉,沒找著呢!」村長嘆氣說,「全村裡在山裡找了一整天,啥都沒找著,都在猜是不是掉懸崖底下去了。」
「張貴呢?」顧易止問。
「應該在家吧,下山後就沒見著他。」村長抽著旱煙說,「顧警官,你上哪去了?村裡人都說沒在山上看見你。」
「我就到處看了看,看了看。」反正顧易止是不會告訴他自己迷路的事,特別還有封澤在場。
「天不早了,你們先休息吧。」村長走了兩步,回頭叮囑道,「顧警官,你這手可不能沾水,記住了啊。」
顧易止連連答應,等他關門走出去後,他才說:「我覺得張貴有問題。」
「是有問題。」封澤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李玉蘭很有可能他殺的。」顧易止說。
「是他殺的。」封澤淡定地說。
「啊?」
「因為李玉蘭就在他背上。」
這一夜顧易止又失眠了,整晚上都是封澤那句「李玉蘭就在他背上」的話,自動腦補的畫面比他看過的任何一個恐怖片都要嚇人,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一雙熊貓眼把村長給驚著了。
「顧警官,你這手疼得一晚上沒睡著呀?」
「還行還行。」顧易止乾笑著,順便瞪了封澤一眼。
「這樣哪成呀,我給你找點草藥去。」村長心疼地說。
「村長,你知道張貴家在哪嗎?」顧易止拉住他問。
「知道呀,出了院子往左拐,順著小路下去,第三間屋子就是。」村長說,「你們是要去問李玉蘭的事兒?」
「嗯,再打聽點其他事。」顧易止應道。
「張貴這人啊,唉,不是我說他,一個大男人成天窩家裡睡著,就指著玉蘭在外面打工掙錢,這像什麼話呀!」村長唉聲嘆氣地說。
「聽說李玉蘭和張小燕關係挺不錯的?」顧易止順口問道。
「燕子就是玉蘭介紹出去打工的,為這事燕子媽還跑張貴家門口罵了好幾天。」村長抽了口旱煙問,「顧警官,聽說燕子是跳樓自殺的,是不是真的?」
「這現在還沒有定論,」顧易止也不明著回答,邊扯封澤的胳膊邊揮手,「村長,那我們先過去了啊!」
「你是警察,有義務抓殺人犯,我沒有。」封澤甩開他的手,一臉不樂意。
「李玉蘭真在他背上呀?」顧易止小心翼翼問。
「你想看見嗎?」封澤瞇眼看著他。他知道顧易止天生靈識強大,之所以時靈時不靈,一是因為靈識未開,也二是那個封印的緣故。
「我謝謝你了!」顧易止翻著白眼說。
他們還沒走到張貴家門口,就看見他提著包準備鎖門。顧易止高聲問:「張貴,你要出遠門呀?」
張貴神情裡透出慌亂,勉強笑著說:「是啊,玉蘭既然不在山上,可能是回城裡了,我想去城裡找找。」
「城裡?是在河裡吧。」封澤說。
「你……你說啥!」張貴臉色一變。
封澤指了指他的肩膀:「看她渾身濕漉漉的,身上還有水草,你把她沉在河裡了?」
張貴猛得一回頭,身後什麼也沒有,他後退兩步,腳被石頭絆住,摔到地上。
「她的手正掐在你脖子上呢,你沒感覺到嗎?」封澤彎腰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笑容陰森。
「沒有……沒有……」張貴瘋狂地用手抓著背。
「張貴,你涉嫌故意殺人,跟我回派出所!」顧易止光啷一聲拷住了他的手腕,張貴渾身跟散了架似地癱到地上。
顧易止打電話通知金鐘縣派出所,在他們到來之前,村民們用魚網在水塘裡撈了幾個來回,終於把李玉蘭的屍體撈了上來。她身上綁著石塊,額頭一個碩大的傷口,屍體沉在塘底被游魚啃食,慘不忍睹,幾個撈屍的村民都背過身去嘔吐不止。
派出所民警很快就來了,他們把屍體和犯人一起帶上車,臨行前張勝忍不住問顧易止:「顧警官,你咋這麼快就知道是張貴殺了李玉蘭?」
顧易止當然不告訴他是因為封澤的陰陽眼,他只能乾笑著說:「就是無意中發現的。」
回到村長家後,顧易止向他告別,村長還挺捨不得的,給他們帶裝了好多土豆蘑菇還有核桃,囑咐他們有空一定要再回來。臨走前,顧易止往桌了放了幾百塊錢,封澤倚在門上看著他偷偷摸摸地動作,好笑地說:「你是不是總幹這種事?」
「村長真是個好人。」顧易止依依不捨地回頭說。
「你那案子不查了?」封澤問。
「也不是全沒收穫,至少知道張小燕有一個神秘男朋友,其他的回局裡再說吧。」顧易止坐上封澤的車,一臉古怪地盯著他,「我們警察天天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個錢,為什麼你們搞封建迷信的還能開豪車住豪宅?」
「因為我們帥。」
「……」
金鐘縣還算是個平和的縣城,犯罪率很低,平常最多就是小偷小摸的案子,現在出了這麼個手段殘忍的殺人案,所長當然十分重視,張貴被帶回來後直接押進審訊室,一通威逼拷打下來,他什麼都招了。
顧易止再去派出所的時候,所長的態度比第一回熱情多了,拉著他好一通問長問短,顧易止提出想見一見張貴,他也欣然應允。
會見室裡,張貴一臉鼻青臉腫地坐在玻璃後面,顧易止直接問他:「你為什麼要殺李玉蘭?」
「她在外頭有男人,回來要跟我離婚。」張貴神情呆滯,看來真是被打怕了。
「你怎麼不一塊出去打工?」顧易止皺眉問。
「在外頭幹活累,我呆不住,玉蘭以前還會寄錢回來,這幾個月一毛錢沒給,肯定全給野男人了!」張貴叫起來。
「你認識張小燕嗎?」顧易止問。
「認識,一個村的,她哥是傻子。」張貴說。
「她和李玉蘭關係怎麼樣?」
「挺好的,她們倆一塊出去打工,為這事三叔三嬸還罵了我一頓。」
「張小燕有男朋友事,你知道嗎?」
「知道,玉蘭跟我提過。」
「那個人是誰?」顧易止眼前一亮。
「這我沒見過,玉蘭說她也沒見過,反正張小燕就經常擱那打電話,一打就是一兩小時。」
「她有手機?」
「哪有那玩意,就她們出租房前頭那小賣鋪裡,有兩台電話,玉蘭也用它給我打過。」提到妻子的名字,張貴一臉懊悔,「我跟她說你在外頭怎麼樣都行,回家了咱們就好好過,可她不聽,非得跟我離!」
「你殺人之前怎麼不想一想後果?」這種事後才後悔的人,顧易止見得太多了。
「我也不想啊,可當時就是控制不住,等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倒那不動彈了。」張貴眼淚嘩嘩地流下來,驚恐地說,「警官,你說我會判幾年?會不會槍斃呀?」
「這個法律自會衡量,」顧易止看向他身後,「不過不管怎麼判,李玉蘭都會跟你一輩子。」其實他根本看不見,純粹是在嚇唬張貴,這種靠女人養活最後還行兇殺人的敗類,他打心底裡覺得厭惡。
張貴回頭看了一眼,嘴唇直打哆索:「你……你騙……騙……」
「你難道沒有覺得身上冷嗎?」顧易止看著他,陰陰地說。
「啊——」張貴抱頭慘叫著。
顧易止走出派出所,抬頭就看見封澤倚在馬路邊的柱子上,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衣擺塞了一角在牛仔褲裡,神情悠閒,完全無視路人投來的種種目光。
「你怎麼在這裡?」顧易止走過去問,這人怎麼就這麼招搖,隨便往哪一站都跟閃光燈似的,想讓人忽視都難。
「坐車回去。」封澤掐掉煙說。
「坐車?夜合呢?」顧易止看看四周,奇怪說。
「他先回去處理汪通直的事。」封澤說。
「你沒毛病吧,自己家的豪車不坐,留這兒擠巴士?」顧易止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走不走?」封澤拉下臉色問。
「車錢你自己出!」顧易止把背包甩到街上,乾脆地說。
他們去車站買票,售票員告訴他們去宜城的車一小時前就走了,下一班是晚上六點,還得二三個鐘頭。兩人從車站裡出來,顧易止摸摸肚子說:「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金鐘縣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從街頭走到街尾,籠統就幾家餐館,顧易止還撿了個招牌都被油煙熏得黑漆漆麵館,要了兩碗牛肉麵,吃得津津有味。
「有你這麼摳的嗎?」封澤很無語。
「吃什麼不是吃,能填飽肚子就行。」顧易止吸溜著麵條說,「再說真正的美食一般都藏在市井街頭,你看這牛肉鹵的,多香啊!」
「你活得倒真沒追求。」封澤一邊笑話他,一邊把幾片牛肉都扔進他碗裡。
「我爸媽是大學教授,天天圍著學生,哪顧得上我這兒子,所以我從小就自己做飯吃,冰箱裡有什麼吃什麼。」顧易止說,「後來當了警察,經常就忙得顧不上吃飯,什麼麵包啊泡麵啊都是必備的,能正經吃碗麵條就已經不錯啦!」他端起碗,把麵湯喝得乾乾淨淨,一臉滿足的表情。
封澤看著他那樣子,嫌棄地抽了幾張面紙扔過去:「行了,去車站等著吧,別一回又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