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家常
前兩年為了方便上班,羅珊在漢昌大學附近買了套小房子,一室一廳的,五十多平面積,雖然不大,卻被她佈置的很溫馨。羅珊養了隻貓,漂亮的挪威森林貓,眼睛是綠色的,高冷的像個女王。在外人眼裡,羅珊總給人一種熱情奔放的感覺,其實骨子裡她很小女人,喜歡收拾屋子,喜歡抱著貓曬太陽。
羅珊是漢昌大學的美術講師,年輕又有活力,在學校裡就很受學生的歡迎,身邊從來不缺乏追求者,但她有她的底線和原則。單身這麼多年,她寧缺毋濫,一個人的生活同樣豐富多彩。
姚欣宜比她小了十來歲,她們倆的關係一直很要好,所以姚欣宜的失蹤對羅珊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她一直內疚自己忽略了姚欣宜真正的感受,沒有相信她的話,在學校裡的時候,她儘量不讓自己的心情影響到其他人,但回到這個只屬於自己的空間裡,那份愧疚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姚欣宜平安無事,但是,她也感覺到,姚欣宜生還的希望幾乎就是零。她想為姚欣宜招靈,是不希望她在死後仍然遊蕩在外沒有歸宿,她希望她能安寧。
羅珊抱著抱枕,整個人都陷進了沙發裡,平常高冷不愛搭理人的貓咪似乎也感受到她心情低落,趴在她腿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蹭著她。羅珊把它抱起來,輕輕撫摸著它的毛髮,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從茶几上拿來手機,翻出方遇白電話號碼撥過去,鈴聲響了一會後傳來接通的提示音。她說道:「喂,遇白,你到了嗎?」
「嗯,昨天就到了。」方遇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的展殿是下個月三號開館吧,不知道有沒有多餘的邀請函給我這個無名小卒呢?」羅珊玩笑地說道。
「本來就是要給你的,就怕你說我在王婆賣瓜。」方遇白輕鬆地說道。
「那你可給我留好了,等我下個月去找你。」羅珊說。
「榮幸之至。」方遇白說道。
「遇白,昨天我去找封先生了。」羅珊嘆氣說道,「但他拒絕了我的請求,他說現在不能證明欣宜已經死了,不能為她招靈。」
「封先生說得也有道理,這樣做確實風險太大,如果欣宜還活著,後果就不堪設想。」方遇白聽出她語氣裡的失望,安慰地說道。
「遇白,你老實告訴我,你覺得欣宜還有可能生還嗎?」羅珊問道。
電話那頭,方遇白沉默了片刻,說道:「羅珊,我很抱歉。」
「我想知道欣宜在龍泉嶺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我不想讓欣宜再受苦,遇白,你能幫幫我嗎?」羅珊迫切地說。
「羅珊,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方遇白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這件事有風險,我會跟欣宜的父母說清楚的,如果他們同意了,我希望你可以幫我。」羅珊說道,「你曾提到過的封月,也一樣是封家人,對嗎?」
「你想讓封月招靈?」方遇白的聲音裡露出詫異。
「既然封先生不願意,我可以再找其他人,總會有人願意的。」羅珊說道。
「羅珊,你確定想清楚了嗎?」方遇白勸說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封澤既然拒絕,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應該按他說得去做。」
「不,我已經想得很明白了,一會我就去聯絡欣宜的父母。遇白,封月那裡就麻煩你了。」羅珊的聲音堅決。
方遇白猶豫了片刻,許久才說道:「那好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再慎重考慮一下。」
「謝謝你,遇白。」羅珊真切地說道。
「不客氣,有什麼事我們再聯絡。」掛斷電話,方遇白看著自己面前這幅只畫了一半的作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用畫筆沾了顏料,筆尖落在畫紙上,輕輕掃過,留下一道鮮紅波折的線條。從他身後經過的夏芝晴瞄了一眼,驚叫道:「遇白,這畫都毀了呀!」
「不完美的東西,就沒必要留下來。」方遇白淡淡一笑。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封澤按約來到山水華庭,顧易止在樓下等他,上樓的時候表情嚴肅地說道:「一會你得有心理準備,我媽可是從黑暗料理界畢業的。」
從小到大,這就是顧易止的一塊心病,為什麼別人家的媽隨隨便便都能做出美味可口的飯菜,而自己媽卻總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像他前兩天剛回來的時候,還很期待的問廚房裡燉的什麼湯,結果上桌的卻是排骨黃瓜燉皮蛋,看著那一大鍋黑的綠的,他本來已經餓的咕咕叫的肚子,瞬間就飽了。顧母說,做菜就跟做科研一樣,講究的就是創新,要是天天重樣,那還有什麼意思。
可是,顧易止寧可吃蕃茄炒蛋,也不願意吃她的創新菜啊!所以他現在才對食物的要求這麼低,隨隨便便一個包子一碗麵條,他都覺得是美味。有一次他偷偷問顧父:「爸,媽做的菜你怎麼能每次都吃得這麼高興?」
「她都給我做幾十年飯了,我要是不吃得高興,這不是傷她的心嗎?」顧父笑著說道。
這種偉大的奉獻精神,顧易止是不明白的,雖然吃了這麼多年也已經習慣了,但要讓他說出好吃兩個字,還是太難太難了。
封澤看他一臉糾結的表情,笑道:」看來你長得這麼大也挺不容易的。」
「唉,水深火熱呀!」顧易止長嘆一聲。
顧母正在廚房裡忙活,她要是聽到兒子這話,估計得拿起□麵杖把他敲得滿頭包。顧父幫忙端一盤炒好的菜走出來,正巧看見顧易止他們進門,笑著招呼道:「來了呀,先坐著休息一會,易止,給客人泡茶。」
「不用客氣了。」封澤微笑說道。
「上次收了你這麼貴重的禮物,真是太過意不去了。」顧父在旁邊坐下來,說道。
「我並不懂筆,不知道伯父是否用得順手。」封澤一笑說道。
「順手,當然順手。我昨天用它寫了一幅字,如果封先生不嫌棄,我想將它贈給你。」顧父和善地說道。他拿起茶几下的一張捲起的宣紙,遞過去給封澤。封澤雙手接過來,宣紙在他手裡徐徐展開,露出八字鐵畫銀勾般的大字——蔚然成風,溫潤而澤。
這八個字裡嵌了封澤的名字,寓意又好,可見顧父費了一番苦心,封澤把它收起,真摯地說道:「謝謝伯父。」
顧母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熱情地招呼道:「菜好了,先過來吃飯吧!」
顧易止心驚膽顫地往桌子瞄了一眼,確定沒發現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后,才鬆了口氣。顧母看到他這樣子,一筷子敲他頭上:「幹什麼呢,怕我在菜裡下毒呀?」
「不是,我就是想吃點清淡的。」顧易止連忙說道。
顧母一臉懶得搭理他的表情,對封澤笑道:「封先生,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做了幾樣,來,嘗嘗合不合味口。」
菜看起來倒沒什麼特別的,雖然魚裡加了白糖,湯裡飄著木耳,但也不至於不能下嚥。顧父顧母都是熱情好客的人,封澤並沒有感到不自在,這一頓飯吃得開開心心,氣氛愉快。吃飯完後八點多了,顧母切了水果端到客廳,她對封澤的印像簡直達到了滿分,從一小時前的「封先生」直接變成直呼其名:「封澤,來,吃水果。」
顧易止伸手就準備去揪個葡萄,顧母瞪了他一眼:「客人都還沒吃呢,你著急什麼?」
「我現在吃點水果都是錯了的?」顧易止發現自己今天真招人嫌棄。
「我問你,你下午聯繫娜娜沒有?」顧母問道。
「媽,我都跟你說過了,我和她真不合適!」顧易止頭都痛了,怎麼一坐下來就得談這件事?
「甭管合不合適,反正那天是你不對,你好歹得跟人家道個謙呀。」顧母瞪著眼睛說,「你要是不打電話,我來幫你打!」
「好好好,我打,我明天就打。」顧易止真的敗了。
「明天中午我約了學校的王教授吃飯,你跟我一塊去。」顧母拿了兩片橙子遞給顧父和封澤,唯獨少了自己兒子。
「我去幹嘛?」顧易止見空終於揪到個葡萄塞進嘴裡。
「她女兒在我們學校讀研,明天也會過來。」顧母一邊剝橙子一邊說。她的話剛說完,顧易止就被葡萄嗆得直咳嗽,封澤輕拍他的後背,端了桌上的水遞給他。顧易止緩過神,一張臉已經漲成豬肝色:「媽,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想讓我回家了?」
「呦,你還反了啊,敢威脅你老娘?」顧母掄起抱枕就往他身上砸過去。
「好了好了,這有客人在呢。」顧父連忙打圓場,朝封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看人家封澤,又高又帥又懂事,哪像你連句話都說不圓乎,等著你給我找媳婦,我這頭髮都愁白了。」顧母氣呼呼地說道。
「他也沒女朋友呀!」顧易止不滿地叫道。
「他那是不想找,而你,是找不著!」顧母當頭就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顧易止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他們倆就喜歡鬥嘴,你別見怪。」顧父見攔不住他們,只能轉頭向封澤解釋。
封澤微微一笑:「其實易止也有他的優點,他對待工作認真負責,這點就很難得。」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封澤居然會替他說話!顧易止忍不住朝他投來感激的目光,在心裡讚了一句:好兄弟!
「孩子的事就讓他自己去解決吧,你再這樣逼他,他可真不敢回家了。」顧父說道。
「看他敢!」顧母瞪了顧易止一眼,倒真沒再提相親的事。
顧易止剝著橙子說:「對了,我明天就回宜城了。」
「這麼快?你才回來沒幾天。」顧父說道。
「我就請了一星期的假,上次有事耽擱了兩天。」顧易止各給父母遞了一半橙子,「局裡事情多,我不能老留在家裡偷懶。」
「工作再忙,你也得顧好自己,別傻愣愣的什麼事都衝在前面。」雖然仍是責備的語氣,但顧母的神情裡明顯多了擔憂。
「媽,我有分寸的。」顧易止說道。
「你要是有分寸就好了,你說你哪次不是拚命趕人前頭,你當跑得快就有獎拿呀?」顧母敲了一下他腦門。
看她又有要開始嘮叨的趨勢,顧易止趕緊說道:「媽,那個……我和封澤還有點事,先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他拉住封澤的胳膊就急匆匆往屋外走。
「誒,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屋裡,響起了顧母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