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傳言
「其實這看見和看不見都不算好事,看見的人會害怕,而看不見的人會擔心,倒不如就被蒙在鼓裡,俗話說不知者無畏嘛。」中年男人給他遞了杯茶,自我介紹道,「我叫陳興,剛前年把店子搬到這裡來,兄弟,你是從哪過來的?」
「宜城,來這辦點事。」顧易止說道。
「哦,宜城那地方挺不錯的,山水城市,空氣好,我之前去過幾次,就隔這裡三四個小時的距離。」陳興喝了口茶,「兄弟,你後頭跟著那一大群東西,就不覺得難受嗎?」
「看不見就當不存在,就不覺得能耐了。」顧易止說,除了那天晚上遇到百鬼攔路,他還真從來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異常的,之前是因為察覺不到,而現在,則是因為封澤。陳興一臉費解的表情:「這可真是奇怪啊,正常人要遇到這事肯定得去半條命。兄弟,你老實說,你過去是不是有什麼奇遇?」
「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哪會有什麼奇遇。」顧易止笑笑說道。
「不太像,真不太像!」陳興摸著下巴打量他,「你沒騙我?」
「陳老闆,我看這裡每家店裡面都擺了這樣一塊石牌,是用來鎮宅的嗎?」顧易止岔開話題。
「這個啊,這是山裡那間道觀贈送給我們的,這條街上每家都有,反正不是什麼壞事,大夥就都給擺在門口了。」陳興不以為意地說道,「幹我們這行的,天天接觸的都是這些來歷不明的玩意兒,誰沒遇上點怪事,都習慣了。」
「這些古玩你們都是從哪收來的?」顧易止問道。
「這就說不準了,各人有各人的門道。有的是問村子裡的人收的,有的是跟文物販子買的,我們這都是正經營生,至於他們從哪整來這些東西,可就不說好了。」陳興左右看了一眼,往顧易止跟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說道,「兄弟,不瞞你說,這裡頭肯定一部分是盜墓得來的。這在咱們這一行是心知肚明的事兒,就是大夥都不拿到台上面說罷了。」
「那不是違法嗎?」顧易止震驚地說道。
「這我們就管不著了,人家說是從地裡刨出來的,我總不能上前抓著人家拿證明出來吧。」陳興嘿嘿一笑,說道,「不過啊,這從下面刨出來的都是好東西,可不是說能買到就能買到的,沒個熟人連寶貝的邊都摸不著。」
顧易止是刑偵科的,對文物盜竊案接觸不多,這會聽陳興說得頭頭是道,不禁睜大了眼睛。原來這些事在他們這一行的人眼裡,就是公開的秘密,不成文的規矩呀!陳興看出他的驚訝,拍拍他說道:「我是看咱們有緣,才把這話告訴你。我猜你是來旅遊的吧,那個冤枉錢你還是別花了,什麼古戰場遺蹟,說得倒好聽,就是一些破土坯子,沒一點看頭,你還不如回家上網找幾張圖片看看呢!」
「陳老闆,你瞭解那個地方嗎?」顧易止想打聽一下關於景區的事。
「沒什麼稀奇的,都是報紙給吹出來的,你去了後准後悔。」陳興篤定地說。
「畢竟是戰場遺蹟,總還是有歷史價值的。」顧易止說道。
「其實山裡的村民很早以前就經常撿到一些瓷器碎片,或者銹得跟土堆一樣的青銅器,就是沒人當回事,後來來了考古隊,才被政府重視起來。說什麼保護歷史文物,我看他們就跟盜墓的差不多,不都是刨死人坑嗎,換上文縐縐的名字就高尚起來了?要真想保護文物,幹啥還費這麼大勁給刨出來,埋地下不是更好嗎?」陳興一臉鄙夷地說道。
「考古挖掘,是挖掘歷史和文化;而盜墓,盜的卻是良心和錢。」顧易止皺了皺眉。
陳興被他說的話一愣,嘴硬道:「他們斷斷續續在山上杵了三四年,也沒見挖出什麼寶貝呀,因為真正的好東西他們根本找不著!」
「你都說那只是些破土坯子,能有什麼好東西。」一開始顧易止還覺得這個人熱情健談,想著自己現在也沒什麼事,就多跟他聊了幾句。沒想到他越說越離譜,甚至還把違法亂紀的事當成資本來炫耀,雖然顧易止不是那種正義感爆棚非要揪著他上派出所的人,但也實在不喜歡這種掉進錢眼子裡的人。
「他們挖到的地方只有土坯,可沒挖到的地方,誰都不知道埋了什麼。」陳興湊過來一臉神秘地說道,「傳說這山裡埋了一位大將軍,以前就來過好幾撥行內人,想找到將軍墓,不過都無功而返,這要是誰能挖到,幾輩子都不用愁了!」
他所說的引以為傲的行內人,在顧易止眼裡卻是十惡不赫的盜墓賊,他一點也不想再聽陳興說起來,站起來說道:「陳老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麼快?再坐會唄,這茶都沒喝完呢。」陳興在這守了一天店都沒能做成一樁生意,正愁無聊著,好不容易逮住個人一塊聊天,哪能輕易放跑。
「不了,謝謝你的招待。」留下這句話,顧易止徑直離開了這間店舖。
古玩街的人流比之前要少了一些,顧易止直接從街尾走出去,夕陽餘暉灑滿城鎮的每個角落,一輛黑色越野車在暮色中映入他眼簾。顧易止一愣,那車怎麼這麼眼熟呢?街上停的車不少,大部分都是轎車,顯得那輛悍馬越野車更加顯眼,幾個路過的年輕人不禁投去羨慕的目光。
這不是封澤的車嗎?
顧易止才想起來之前在張家村時見過這輛車,可這車怎麼會在這裡?他朝那裡走過去,繞到後面看了看車牌,又走到窗玻璃旁往裡面張望。
「顧警官想監守自守嗎?」那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顧易止吃了一驚,轉頭就看見封澤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他身後,正用一臉玩味的笑容看著他。
「你……」顧易止神情有點發愣。
夕陽暖黃的光照在封澤身上,黑色大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嘴邊帶了一抹笑意:「上次忘了告訴你,我也正準備要來龍泉嶺。」
「呃?來這幹什麼?」顧易止不解地問。
「為了羅珊的事。」封澤說道。
「你是說羅珊的靈魂?她還在這個地方嗎?」顧易止驚訝地說道。
「如果靈魂無法回到軀體,就會一直在原地盤桓,時間長了,就有可能就會變為惡靈。」封澤說道。
「你……想幫她超渡啊?」顧易止張大嘴巴,他記得封澤從來不會做虧本買賣。
「這件事是封月做的。」封澤沒有隱瞞他。
「又是她!」顧易止皺眉不已,「她這都算是變相殺人了!」
他說得沒錯,封月的行為確實已經觸犯底線,但封澤不明白的是,封月是用了什麼方法將死靈召喚回來並放進羅珊的身體裡?是楊東在旁邊協助嗎,還是另有其人?這次到龍泉嶺,幫助羅珊走入輪迴是其一,找出法術的根源是其二,而這兩者都跟槍擊案脫不了干係,所以封澤才沒有隱瞞顧易止,至少知道實情對他來說更為安全。
「你現在住在哪裡?」封澤問道。
「就前面那家吉星賓館。」顧易止指了個方向說。
「帶我們過去。」封澤不客氣地說道。
「你們?」顧易止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才發現夜合一直站在不遠處,兩人目光對上,夜合朝他禮貌地點頭示意。
吉星賓館在鎮上開了有些年頭了,雖然前兩年藉著旅遊風周邊陸陸續續開了好幾家賓館,但都沒挨過後來的冷淡,倒閉的倒閉,轉行的轉行,吉星賓館經營的年頭久,倒沒受到什麼影響,一直都在開門營業。只不過就是挺舊了,牆壁看上去灰撲撲髒兮兮的,夜合去辦入住手續,前台小妹一看見他把眼睛都瞪直了。
「謝謝。」夜合接過房卡微笑說道,把那女孩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顧易止看了看他們的房間號,說道:「咱們都在同一層樓呢,這間還在我隔壁。」
「是嗎?」封澤把那張房卡拿過來,別具深具地笑了笑。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顧易止的臉已經先紅了起來,連忙岔開話題說:「一會我們晚上一塊吃飯,我把隊長也叫過來。」
前台小妹聽到他說的話,抬頭熱情地建議:「我們這的夜市很熱鬧,就在後面那條街上,很多遊客都喜歡去那裡吃飯,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聽到夜市兩個字,顧易止腦海裡就浮起小龍蝦和烤串,這肚子不知不覺又餓了。他興致勃勃地說道:「就去那吧,今天我請客!」
「你能有一次不請吃地攤嗎?」封澤說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真正的美食都是藏身在市井街頭的,我們吃的是情懷,是氛圍!」顧易止一臉經驗談。
「摳門的情懷嗎?」封澤挖苦道。
「夠了啊!再說我讓你晚上啃桌子!」顧易止不滿地瞪著他。
「我可以啃點別的。」封澤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顧易止這一張臉差點紅到脖子根,刷開房卡就走了進去,啪一聲把門給關上,看都不去看他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