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喬求牙齒都有點打顫，說：“冷啊。我忘帶衣服了。”

　　“你喊我一聲不就行了，我就站在外面。”

　　“……忘了。”喬求趟著拖鞋，從江展心身邊蹭過，想去找衣服。

　　江展心握住喬求的手，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蓋在喬求身上，拿起毛巾給喬求擦擦頭，問：“乾淨的衣服在哪裡？我給你去拿。”

　　喬求頭髮很濕，後背全是水，江展心蓋上來的衣服迅速濕透，溫暖的黏在身上。

　　喬求感覺後背一暖，抬手擦了擦頭髮，然後指著自己的行李箱，說：“都包在塑膠袋裡。”

　　江展心裸著上身，也不在意，拉開拉鍊，仔細挑選。

　　因為是出來拍戲，用的幾乎都是劇組的服裝，喬求沒帶許多衣服，看江展心在那邊認真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那裡面還夾著內褲，於是紅著臉說：“哥……把睡衣給我就好了。”

　　江展心應了一聲，把睡衣扔過去，然後說：“我想幫你選明天的衣服。”

　　很快配了一身，放在床頭，方便喬求明早起來穿。

　　喬求微笑。他想起自己和江展心以前的事情。

　　收養了喬求後，江展心給他買了許多衣服，不花錢一樣往家裡放。

　　這樣多的衣服，喬求其實是不敢穿的。他怕穿壞了那些新衣服，只穿了兩套，每天洗，第二天干了再穿。

　　江展心一開始沒注意到，後來發現後就每天晚上給喬求挑衣服，讓他第二天穿。江展心其實並不喜歡搭配衣服，自己穿衣服都是隨便抓。可後來越發覺得有趣，竟然有點體會到女孩子打扮洋娃娃的心情。後來喬求高中畢業，不再讓他幫忙挑衣服時，江展心還覺得莫名失落，今天再翻喬求的衣服，那種從心裡湧出來的熟悉，讓這個偏僻的取景地變得格外溫情。

　　喬求也有這種感覺。

　　他深深地看著江展心。賓館還是一樣的賓館，房間還是一樣的房間，但是卻有了‘家’的溫度。

　　那是因為……這個男人來了吧？

　　喬求坐在床邊，用力擦了擦頭髮。

　　……他的歸屬感。

　　剛開始見面時的那種尷尬、以及在劇組受氣引發的怒氣，都在此刻逐漸消散了。

　　江展心靠在床邊，用那種溫溫和和的眼神看著喬求，眼神裡有隱隱的鼓勵。

　　喬求鼓足勇氣傾身上前，在江展心上方懸空。

　　江展心表情鎮靜，喉結卻一直上下滑動，放在身側的手也慢慢抓緊床單。

　　喬求低頭看著江展心，漆黑的頭髮如墨一般灑下。順著他的髮絲間，江展心看見喬求的眼睛，那樣黑，那樣亮，像是從遠古森林跑出來的鹿，帶著讓人心驚的誠實與純潔。

　　江展心心裡的想法突然熄滅了，那一刻什麼都不想計較，只願意抬手摸摸他的頭髮，靜靜地看著他的眼。

　　喬求眨眨眼，緩緩開口：

　　“……哥，我關燈了。”

　　“……”

　　“好困。”

　　“……”

　　“……”

　　“……”江展心本來想摸他頭髮的手垂了下來，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陽穴，沉默了一會兒，說，“關吧。晚安。”

　　“晚安。”喬求關上檯燈，躺在江展心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狂跳。

　　他身體疲倦到了極點，但因為興奮，還睡不著。

　　過了幾分鐘，江展心放下遮住額頭的手，很輕很緩的往喬求那邊挪。動作小的讓喬求以為自己是出現了錯覺。

　　然後江展心摟住了喬求的手臂。

　　很親昵的，喬求感覺心裡一下子‘滿了’。

　　江展心知道喬求沒睡著，湊到喬求身邊，用頭靠著喬求的肩膀，用很輕很低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小喬……對不起。”

　　喬求心一顫，在劇組這些天受到的委屈和輕視差一點就要全都傾倒出來，他連忙忍住，拼死不發出聲音。

　　江展心沒再說話。

　　喬求輕輕吸氣，感受著身邊江展心的溫度，疲倦席捲到眼皮。他很快睡熟了。

　　第二天醒來時，喬求睡眼惺忪摸了摸旁邊，發現身邊空了。抬頭一看，就見江展心只穿一條底褲，正在浴室刷牙。

　　喬求抬起手腕看看，發現現在是清晨六點半。

　　劇組的集合時間是七點，喬求也該起床了。

　　他拍拍臉，從床上站起來。江展心聽到聲音，迅速漱口，問喬求：“怎麼不再睡一會兒。”

　　滿口都是清新的牙膏味，喬求揉揉眼睛，說：“不睡了。劇組七點集合。”

　　江展心退到一邊，看喬求要用一次性的牙具，開口問：“你沒帶家裡的牙具嗎？”

　　“忘在懷度那邊的賓館裡了。”喬求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也沒來得及讓我助理幫忙買。”

　　江展心垂下眼簾，道：“……那你用我的吧。”

　　喬求一愣，說：“這裡有的啊。”

　　“賓館裡的東西不乾淨。”江展心說。

　　“……”喬求猶豫了一下，果真拿起江展心的牙刷。

　　擠上一條牙膏，把牙刷放到口中，感覺牙刷上濕漉漉的，很柔軟。

　　江展心舉起手揉揉喬求的頭髮，從他身後離開洗漱間。

　　劇組送來早餐，喬求和江展心頭對頭吃，江展心把雞腿上的肉撕成一條一條，夾在饅頭裡，湊到喬求唇邊讓他吃。

　　喬求手裡其實已經拿著一個了，但江展心手伸過來時他還是張開了嘴。喬求的飯量很大，拳頭大的饅頭他一口氣能吃五六個，再咬一個也沒關係。

　　這一咬咬得有些大，不小心咬到江展心搭在邊上的手指。喬求只覺得牙齒碰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嘎吱’一聲脆響，江展心觸電一般猛地縮手，將指尖迅速抽回來。

　　喬求連忙張開嘴，嘴裡含著一堆東西，模模糊糊的開口：“咬……到你手了？疼嗎？”

　　江展心搖頭，說：“不疼。”

　　“讓我看看。”喬求著急地站起來，捏住江展心的手肘。

　　江展心右手食指上有一個深深的齒痕，咬得有點重，周圍泛紫。

　　喬求懊惱的皺眉，一邊道歉一邊拿出藥膏，舉著江展心的手，給他塗藥。

　　江展心伸手撫平喬求皺起的眉，說，“別總皺眉。”

　　喬求悶悶的‘嗯’了一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並不痛。”

　　“……”江展心的安慰卻不能讓喬求安心，他嘴裡的東西到現在都沒吞下去，右臉頰鼓起，像是含著松果的松鼠，被嚇得面無血色。

　　江展心看他嚇成這樣，覺得有些好笑，等他把自己的手指傷處均勻的塗好傷藥後，舉起喬求的手指，說：“……我要咬回來。”

　　說完對著他的手指輕輕咬了一口。儘管江展心咬得很輕，但喬求的反應很劇烈，他迅速縮回手，握緊拳，眉毛有些痛苦的皺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後背上的汗毛都炸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展心。

　　江展心也有點驚訝，很快就看見喬求被他咬的手指微微腫起。那是觸碰了毛毛蟲的毒刺後留下的痕跡，到現在也沒消去。

　　江展心沒有多問什麼，眼神卻變得陰狠起來，那是第一眼見面時讓喬求忍不住疏遠的表情，江展心掩飾性的低下頭。

　　“……扯平了。”深吸幾口氣後，調整好心態的江展心平靜地抬頭看喬求，說，“過來吧，過來吃飯。”

　　喬求心跳的很快，儘量放鬆，坐在江展心身邊，愣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嘴裡還有食物，連忙吞下，又怕導演過來催人，吃得快了，被噎得喝了好幾口豆漿。

　　開拍的這些日子，姚慶非常頭疼，急的上火，晚上都無法入眠。

　　讓他著急的當然是在拍攝《劍客》中遇到的問題。

　　問題出在男主角與女主角之間。

　　姚慶知道喬秋和周書瑤之間有點矛盾，在選角時也考慮過捨棄喬秋。但喬秋給人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不說他背後的黎尚工作室，連黎尚都能挺身而出為他當配；光是喬秋那個哥哥就讓人汗流浹背。

　　《劍客》根本不用考慮投資的問題，但有效的投資卻非常重要。

　　喬秋的哥哥……

　　更何況，拋開這些背景不提，喬秋本人也很出色。之前姚慶覺得他不諳世事，蠢笨木訥，但拉到片場一看，就知道徐膠導演為什麼這樣誇讚喬秋了。

　　他的天賦實在是太好，關鍵是還肯努力。和黎尚對戲時，那種根本沒有表演痕跡的藝術，讓人看不出喬秋是個第一次拍電影的新人，忍不住想連連稱讚。

　　作為一個演員，就演技方面來說，他挑不出什麼毛病。

　　姚慶還怕誇喬求太過分，會讓他驕傲不懂謙虛。

　　與此同時，喬求的另一個優點就凸現出來，則是他本人非常謙遜、內斂。

　　黎尚也沒想過喬秋能發揮的這麼好，驚訝之餘，歡喜也占了一大部分。黎尚出道後順風順水，遇到過讓人敬佩的藝術家，但幾乎都是年齡比他大上許多的老戲骨。像喬秋這樣的年輕人少之又少。

　　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演戲都不沒有以前累。就算是姚慶這麼挑剔的人，喬秋和黎尚的大部分對手戲也都是一次過。

　　跟喬秋與黎尚這樣順利作對比的，就是喬秋與周書瑤的對手戲。不僅周書瑤不在狀態，連帶著喬秋都身體僵硬，一點沒有跟黎尚對戲時的那種柔軟自然。

　　姚慶拍了這麼多年電影，當然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那天周書瑤在竹林裡大發脾氣，吼道不要和喬秋繼續拍攝，姚慶怒急，冷冷說了句：“那好吧。”

　　說完拿出很早以前就跟孫編劇商討後修改過的劇本。第二天劇本拿到每個工作人員的手上，大家對目前的狀況心知肚明。

　　劇本上，周書瑤的戲份被減去了一大半。

　　她跟劇組簽約時簽的是女主角，但現在看看劇本，戲份連其他電影的女配角都不如。和喬秋的對手戲除了必須的，幾乎都刪除了。那些沒刪除的，也在前幾天都拍攝完成，說明周書瑤只要在結尾時再出現一次，就完全沒戲份了。

　　“……”周書瑤看劇本時手都在抖，背地裡不知道扔過多少次劇本，發過多少次脾氣，但表面上反而更是平靜。

　　相比起姚慶的大腕，周書瑤明顯還是不如，之前已經惹了不少麻煩，她絕對不能失去這個角色，連最後一點好印象都沒給姚慶留下。

　　她默默從劇組離開，臨走時面色鐵青，硬是沒敢出聲理論。甚至背後還曾經低三下四和姚慶道過歉。

　　姚慶沖著她‘哼’了一聲，拍案而起：

　　“——我和你說沒說過？不讓你惹喬秋。你聽我的話了嗎？現在倒好，騎在老虎脖子上，我跟你說你就是他媽的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