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五年後

1、

陸霄連續舉辦了十一場國內巡迴畫展，累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還要打起精神應付媒體和記者。好不容易開完新聞發佈會，滿心以為可以馬上回家，居然被助理告知，畫社在四季酒店舉辦了慶功宴，他作為主角，不能不去。

他簡直想仰天長嘯，為了這個畫展，他都已經三四個月沒跟楚總好好吃一頓晚飯了啊！

默默無語兩眼淚地打發了助理，拿出手機給楚奕打電話：“我還不能走，要參加慶功宴。”

楚總倒是頗為理解：“沒事，那我晚點去酒店接你？”

“對不起，說好晚上陪你吃飯的。”

“沒關係，你可以陪我吃宵夜。”

楚總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通情達理，讓陸大畫家實在是心裡有愧。

作為近幾年國內知名度最高的年輕畫家之一，陸霄的私人空間確實是越來越少。剛回去上學那會兒，一門心思都在努力想要追上楚奕的步伐，現在終於能跟他站在同一個高度，卻發現時間不由自己支配了。

楚奕現在已經是K&S亞洲區執行總裁，工作和應酬比他還要多，一天飛三個國家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只要行程允許，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家。反倒是自己，經常沒日沒夜地耽擱在其他城市。

他想回家，不想去參加什麼慶功宴。他的慶功宴，其實只要一個人參與就夠了。如果不是這次慶功宴邀請了油畫界幾位重量級嘉賓，他真的很想讓夏女士幫他打個掩護直接跑路得了。

慶功宴結束，已經接近十二點，陸霄一張臉笑得幾乎要僵掉。走出酒店，看到楚奕的車停在門口，而楚奕剛好關上車門要往裡走。走了兩步抬眼看到他，露出個溫潤又寵溺的笑容。

陸霄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也顧不得旁邊還有沒有正等著抓拍的記者，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進了他懷裡。

他太累了，太想他了，其他什麼也不想管了。反正就算被記者拍到，楚奕也有辦法將消息壓下來，就讓他任性一回吧。

楚奕也知道他想他，所以什麼也沒說，兩個人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酒店門口，旁若無人地緊緊擁抱在一起。

陸霄的助理緊張地左右看了看，雖然沒看到可疑人士，但還是極其技巧性的咳嗽了兩聲，提醒他們這是公共場合。

“我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你幾個月又給我瘦回去了。”楚奕對他一身高定西服下的瘦削身板很是不滿，握住他的手把他帶上車，等助理也坐到了後座，才打著方向盤把車開了出去。

陸霄累得不想說話，躺在副駕駛上裝死。倒是助理向楚奕彙報了這次畫展有多成功，單幅作品最高成交價是32萬，最低的一副也賣到了10萬。雖然暫時還比不上何慶揚、夏青禾這幫老畫家動輒七八十萬都一幅難求的程度，但在他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經是相當不錯。就連夏青禾自己，二十八歲時候的作品，也賣不出32萬的價格。

小助理還在繼續說：“其實另外一幅畫有個收藏家出到了45萬，但陸哥說那幅不賣，死也沒鬆口，要不然咱陸哥的單幅作品價格就創了畫社近兩年來的新高了。”

楚奕轉頭看了陸霄一眼：“是那幅《希望》嗎？”

“嗯。”陸霄累得很，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也沒多說什麼。

楚奕從後視鏡裡看了小助理一眼，笑道：“那幅確實不能賣，你陸哥五年前就當嫁妝送給我了。”

小助理的表情：( ⊙ o ⊙ )！

陸霄安靜了會兒，估計是在糾結自己到底是先抗議還是先睡覺，半晌才悠悠地嘀咕了一句：“是聘禮。”

楚奕點點頭，語氣溫柔得要溺死人：“嗯，是聘禮。”

於是陸霄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小助理的內心：我可不可以申請下車，我不要吃狗糧！/(ㄒoㄒ)/~~

二十分鐘後，小助理如願到家下車，楚奕調轉車頭把車開回家，重複了幾年來經常會幹的一件事——抱著昏睡的陸霄進電梯，上樓，進屋，然後把他脫成剛出生的赤裸樣子，放進溫暖的雙人浴缸。

浴缸裡的水是在回來的路上就用智慧軟體放好的，溫度剛剛好。陸霄一坐進去，就舒服地歎了口氣。他趴在池子邊上，眯著眼睛看正在卷袖子準備給他洗澡的楚奕：“要是沒有你，我怎麼辦呢。”

楚奕彎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怎麼會沒有我呢。”

陸霄抬起頭，特別認真地看他：“我這麼忙，好久都不能陪你，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楚奕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我想想。”

“誒你別想了，你一想我就害怕。”

楚奕覺得好笑：“怕什麼？”

“怕你想著想著就真覺得這個人沒什麼好的，就不想要了。”

楚奕揉了揉他的腦袋：“你說你一天到晚這麼忙，怎麼還有時間胡思亂想？”

“不知道，大概是這段時間真的太忙，感覺好久沒跟你在一起了。想你了。”

陸霄的眼睛還是跟當年一樣黝黑清澈，被溫熱的水汽一蒸，波光瀲灩的從下往上看著你，無端生出點性感妖嬈來。

真是要命。

“臭小子，還想不想好好睡覺了？”

“不想了。我想你進來跟我一起洗。”陸霄覺得自己這幾年是越發的不知羞恥了。

楚奕挑了挑眉：“你確定？”

陸霄的回答，是直接伸出胳膊，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拽進了浴缸裡。巨大的水花濺出去，把整個浴室的地板都打得透濕。

而浴缸裡的兩個人，早已經吻得難捨難分。

由於畫展剛結束，夏青禾體諒陸霄這段時間的辛苦，特地給他放了幾天假，讓他好好休息休息。楚奕也讓助理和秘書把不是很重要的會議和行程儘量往後推，給自己放了個假，在家陪他。

兩個人難得同時有這麼一段閒置時間，陸霄同學又自己作死，被楚總折騰到淩晨才睡過去，滿以為第二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卻沒想到一大早就被門鈴吵醒。

陸霄扯過被子蒙住腦袋決定不予理會，楚奕安撫地拍了拍他讓他繼續睡，自己則起身走出臥室去開門。

“楚叔叔早上好。”

楚奕把視線往下，看著面前這個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穿著全套Baby Dior，戴著大牌定制款兒童墨鏡，拖著個小行李箱，一本正經朝他問好的小帥哥，表情幾乎是驚悚的。

“柯一宸？”楚奕嚇得瞌睡都醒了，往外看了看，發現走廊裡的的確確只有他一個人，趕緊把他牽了進來，“你怎麼跑來了？你爸呢？你爹呢？你的保鏢呢？”

“保鏢被我甩開了，我自己打車來的。”四歲的柯一宸小朋友像個小大人一樣走進屋，在門口自覺換上了陸霄專門給他準備的小拖鞋，摘下墨鏡仰頭看著楚奕，“我這麼早過來，有沒有打擾你們？”

楚奕被他超齡發揮的成熟逗笑了，蹲下身讓自己跟他處於同一視覺水平線上：“沒有。可你為什麼會一個人過來這裡？你爸和你爹呢？”

“別提了。”柯一宸揮了揮手，轉身朝沙發上走，本來想很帥氣的坐下去，後來發現自己高度不夠，只能整個人爬上去，再坐下。在爬的過程中，把一隻拖鞋給蹬掉了。但這絲毫不影響柯一宸小朋友端正的坐姿。“我爸和我爹吵架，我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楚奕簡直被這四個字震驚了，“你爸和你爹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還太小，一個人出門是很危險的事。”

柯一宸很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長大了。”

“不管多大，都不能離家出走。”楚奕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把他腦袋上幾縷翹起來的柔軟頭髮順下去。大概是剛起床就跑出來的，傭人連頭髮都沒幫他整理。

“可是我爹地就經常離家出走啊。”

楚奕扶額，他就知道邊以秋那個混黑道的教育小孩子會有很大的問題。

“好吧，這個問題我們暫時不討論，你吃早餐了沒？”

柯一宸老老實實搖頭：“沒有。”

“那你自己坐著玩會兒，叔叔去給你做早餐，好不好？”

“我可以找陸叔叔玩兒嗎？”柯一宸眨巴著又圓又亮的大眼睛看著他，長睫毛忽閃忽閃地賣萌。

然而楚奕完全不買帳。

“不可以喲，陸叔叔最近工作很累，讓他多睡會兒。”

“我才不信，我爹地睡懶覺不起床的時候，爸爸也說他工作很累，可是他都不用天天去上班。”

“……”楚奕很艱難地在思考要怎麼跟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解釋，混黑幫其實也是一種工作？但還沒等他思考出個結果，柯一宸又冒出了驚人之語。

“其實我都知道，我爹地是因為跟爸爸打架才會很累。”

“他倆還在家打架？”

“是啊，爹地叫得可大聲了，爸爸打人很疼的。我想進去幫他，可每次都被管家抱走了。當然啦，有時候爸爸也會被爹地打。打完了還能抱在一起睡，你們大人真奇怪。我跟陳大寶打了架，就再也不想理他了。”陳大寶是他幼稚園的同學。

楚奕聽得一腦門兒汗，下定決心要把柯明軒兩口子拎出來好好教育一頓，兩個加起來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在孩子面前也不知道收斂收斂。

“楚叔叔，你跟陸叔叔也打架了嗎？”

“……”楚奕嘴角抽了抽，覺得不應該跟一個小孩子討論這麼黃暴的話題，“宸宸啊，你想吃什麼早餐啊？叔叔給你做。”

柯一宸果然被轉移了話題，掰著小手指說：“我要吃吐司披薩，鱈魚雞蛋餅，牛奶，還有牛油果沙拉。”

“那你想不想跟叔叔一起做早餐呢？”

柯一宸寶寶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楚奕朝他伸出手，小傢伙十分興奮地把小手放進他的大手裡，被他牽著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