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雖然沒有跟人做過,但陸霄作為一個早就知道自己性向的同志,他當然明白這句「我想上你」意味著什麼,不過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這個地方不適合搞全套,而是脫口而出一句:「為什麼不是我上你?」
楚奕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也不是不可以啊。」
陸霄那雙原本就黑得發亮的眼睛聽到這句話簡直像是大狼狗看到了肉骨頭,幾乎要放出閃瞎人眼的綠光來。
楚奕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臉:「回去再說。」
於是兩人若無其事地走出消防通道,陸霄回休息室換衣服,楚奕則回包房拿外套,順便幫他請假。
陸霄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很多話要問他,也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尼瑪把人拖出來就只擼了一炮,好像哪裡不太對?
不過算了,反正多的是時間跟他掰扯,看在楚總都願意讓他上的份兒上,就先放過他吧。因為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楚奕回到包房,柯明軒一看他那滿面春風的模樣就知道陸霄同學被他搞定了,至於怎麼搞定的,就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了。
看著楚奕拿著外套提前離場,他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方睿睨了他一眼,開玩笑地說:「要不是知道你倆關係,我還以為你愛上楚奕了。」
柯明軒懶洋洋地說:「是啊,我幼兒園就愛上他了。」
方睿當然知道他在胡說八道,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那恭喜你,二十多年的暗戀終於以失敗告終。」
柯明軒仰頭將杯中的褐色液體一飲而盡,心想如果我說我只是覺得有點羨慕外加有點寂寞,方睿會不會笑死?
但他真是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感到寂寞。這種感覺很新奇,也讓他有點不知所措,怎麼就寂寞了呢?明明身邊的朋友一個都沒少,明明小情人還是一樣聽話乖巧,明明吃喝玩樂一樣都沒撂下,明明他應該是最不應該感到寂寞的人,可偏偏就在這個時間點,覺得真他媽的寂寞。
忘了以前在哪裡看過一句特別矯情的話,說「人只有在思念另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覺得寂寞。」現在想起來,他還是只想嗤之以鼻,但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跳出了某張並不年輕也算不上美貌,卻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的臉。
剛跟自己一幫兄弟喝完跨年酒的邊老大摟著小弟們孝敬的英俊小哥,有點微醺地正往酒店客房裡走,突然感覺到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看,並沒有設置隱藏功能的短信直接出現在屏幕上,大喇喇三個字「我想你」,發件人是柯明軒。
邊老大的步子頓了頓,呼吸稍微亂了兩個節奏,劃開鎖屏正要再看一眼,第二條短信又緊隨而至:「的屁股了。」
邊以秋怒火中燒,他就知道柯明軒那個狗嘴裡不會吐出象牙來,於是利索點了回復,啪啪打了四個字:「滾你麻痺。」
柯明軒收到他的回復,不僅沒生氣,反而叼著煙笑起來。他幾乎都能想像得出,邊以秋那張男人味十足的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
「老地方。過來。」
柯明軒發完這條短信,突然就覺得不那麼寂寞了。人生還是有很多樂子的,比如這位邊老大就是其中之一。
他心情大好地拎起外套就走,連小情人都不要了,彷彿篤定邊以秋一定會去那個地方。
不是「有沒有時間過來」,也不是「你能不能過來」,而是命令式的兩個字「過來」。邊以秋收到短信幾乎要氣笑了,他覺得這位柯大少爺真是有點盲目自信,且毫無禮貌,他邊以秋不是他那些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小情人,還真他媽以為上過幾次床,就必須得隨時聽從他的召喚差遣?他算什麼東西!
邊以秋憤怒地關掉屏幕,把手機揣回兜裡,掏出門卡開門進屋,直接就把懷裡的小哥摁到了套房客廳的沙發上。
他幾乎是有些暴虐地扯掉小哥的褲子,抓著兩瓣渾圓的屁股用力搓揉,直弄得小哥放聲浪叫,抬起雙腿就纏上了他精壯的腰身。
原本應該提槍開幹,但邊以秋聽著這浪叫,不知為什麼一點興致都沒有,眼前不斷出現的,只有柯明軒第一條短信的三個字: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最後邊以秋開著車去他們所謂的老地方時,一路上都在想,邊以秋你真他媽的賤。
陸霄換好衣服到達地下停車場,被橫空而來的冷風一吹,突然從剛才的神魂顛倒中回過神來,莫名就對待會兒回去可能要發生的事有點慫。
不管是被上還是上人,他都慫。
雖然有點丟人,但陸霄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作為一個二十三歲的「大齡」男青年,還沒跟人上過床。大概是由於父母走得太早,陸霄在青春期幾乎沒有任何的性啟蒙。他記得最早有「性」這個概念,還是初三畢業那年的暑假。
有一天靳南爸媽不在家,靳南神神秘秘地拿了張碟邀他一起看,他以為是什麼新電影,沒說什麼就去了。等到屏幕上出現兩個赤身裸體的男女抱在一起極其投入的做著成人運動,他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是什麼片子。
他當時直接就把手裡的杯子打翻了,靳南笑他小屁孩沒見過世面,他愣是不服輸地盯著屏幕繼續看了下去。靳南看到一半就受不了了,說要去廁所打手槍,陸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一邊吃著靳南買的小零食,一邊覺得太無聊了,怎麼還沒完。後來靳南又找他看過幾次,但他都沒什麼感覺,只有一次讓他感覺到身體起了反應,但也正是因為那一次,讓他覺得自己可能跟別人不一樣。
那其實也是一部很普通的島國愛情動作片,唯一的不同是裡頭的男主角很年輕,大概只有十六七歲,陽光帥氣,被比他年長的家庭女教師勾引。女教師將他扒光了推倒在地上,用了騎乘位。男孩舒服地發出難耐的呻吟叫喚,那聲音,那身材,讓他目不轉睛,口乾舌燥,不停的喝水。靳南說他終於開竅了,他卻在片子還沒放完就狼狽地逃回了自己家。
他發現自己硬了,但他很清楚地知道這跟那個女教師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是對那個男孩有感覺。陸霄彷彿在那個時候才明白過來,自己為什麼對學校那些主動示好的女同學半點興趣都沒有,因為他好像喜歡男的。
他被自己的發現嚇得不輕,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去靳南家陪他看片子。靳南只當他上回在自己面前有了反應害羞,也沒往心裡去。
高二的時候,班裡轉來一個姓蘇的新同學,正是因為這個蘇同學,讓陸霄確定了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
其實到現在他已經想不起蘇同學長什麼樣了,對自己喜歡上他的原因更是已經無從追溯。兩人一直維持著普普通通的朋友關係,陸霄把那份喜歡埋在心底兩年,直到高三畢業,蘇同學出國,他也沒敢跟他坦白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第一段暗戀就這麼無疾而終,上大學之後,認識了林越,林越倒是比他坦蕩得多,忘了是哪天吃飯的時候突然聊到女朋友的問題,林越直接就告訴他:「我喜歡男人。」
陸霄瞪著林越坦坦蕩蕩的臉,突然就有種找到了盟友的輕鬆,隨即兩人的友情也自然上升了一個台階。但為啥他倆沒互相看對眼,這事彼此都覺得很神奇。後來,就出了那件事。陸霄還沒來得及重新喜歡上誰,就被林越極其慘烈的死亡嚇得再也不敢面對自己異於常人的性向。
老師同學以及林越的媽媽,那看怪物似的眼光以及充滿惡意的言語,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他兜頭罩下,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點光亮。
所以在監獄裡,邊以秋救他的時候,他雖然礙於現實不得不朝他低頭,但卻一直堅稱自己是直的,彷彿只要這樣告訴自己,就能真的變成直的一樣。那個時候他不會想到,在幾年之後,會遇到一個人,那個人用他的體貼溫柔,信任包容一點點攻破他自以為堅固的偽裝,強勢而堅定地走進他的心裡,二話不說就住了下來。
而剛剛,自己才跟那個人在消防通道做了那麼親密的事。
想到剛才的情景,陸霄臉上又迅速爬上一層緋紅。楚奕有力的心跳,火熱的手掌,粗重的呼吸,低啞的嗓音,在自己的感官裡不斷地循環,放大。他覺得自己又落進了楚奕的懷抱,他健碩的胳膊將他緊緊圈在胸前,灼熱的呼吸就噴在他的後脖子上……
「在想什麼不純潔的事,臉這麼紅。」
楚奕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陸霄嚇得一個激靈,猛然回頭,腦門兒恰好撞在他的下巴上。
楚奕一聲悶哼,攬著他的胳膊鬆了點勁兒,陸霄趕緊從他懷裡逃了出去:「你這人走路怎麼沒聲啊?」
「我聲音夠大的了,但備不住你站這兒走神啊。」楚奕揉了揉下巴,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陸霄不太習慣被他牽著,條件反射的要把手抽回來。
楚奕當然沒讓他抽出去,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直接將他有些冰涼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陸霄掙了兩下沒掙開,不由有些緊張地左右看了看。不管怎麼說,兩個大男人這樣手拉著手走路都太奇怪了。
楚奕看出了他的緊張,一起放在口袋裡的手指在他手心畫了畫:「放輕鬆,這會兒停車場沒人。」
「那萬一有呢?」陸霄的手心被他畫得有點癢,剛要縮又被握了回去。
「那就殺人滅口好了。」楚奕說得一本正經。
陸霄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好在楚奕的車停得不遠,很快就到了。上車坐好,楚奕打火將車開出去,陸霄被停車場一圈一圈繞得有點頭暈,莫名又想到自己剛才走神前在想的問題。
這是要直接回楚奕家麼?回去真的要上床?那他們到底誰上誰?好吧……誰上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人和被上他都沒經驗。就楚奕剛才那手法技巧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要是他在床上技術太差,會不會被嫌棄?
車開出停車場,拐上回去的大路,楚奕發現陸霄皺著眉頭一臉糾結不知道在想什麼,顯然是又開始走神了。他琢磨著應該是消防通道那一幕太刺激,這孩子還沒反應過來,笑了笑也不說話,專心開車。
楚奕家離KTV不遠,半夜路況良好,開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車子緩慢滑進車庫,楚奕熄了火轉頭叫他下車。
陸霄坐著沒動,咬牙醞釀了半天才怯生生地說了一句:「那什麼,你還是送我回去吧。」
楚奕看著他不言語,陸霄心裡更慫了。他吞了吞口水,繼續打著哈哈:「明天一早我還有事,現在也很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咱們有事明天再說……」
「陸霄。」楚奕的聲音特別低沉特別溫柔,「你要是不上去,我就在車裡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