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歲月裡的歌(下)
熊曉苗去學校安排了下工作進度,很快又聯繫了葉子,一起去醫院看周遊。
葉子最近交了個香港男友,不高但很瘦,講著蹩腳的普通話,時不時就繞成了英語,被葉子奚落回去,又撓著頭寬厚的笑笑。
熊曉苗為葉子高興,但又想起周遊,想著要是周遊沒有生病,要是周遊還是以前那活潑多動的痞象,他們三個叫上文樹,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店,叫上拿鐵,點四塊芝士蛋糕,像以往一般,聊著發生的小事兒,哈哈的笑著,這般該有多好?
可惜,有些人,有些事,一下子都是回不去了……
周遊剛做完手術,身體狀況不太好,藥物的劑量挺大的,他也沒有胃口,嘔吐的症狀時差發生,伴隨著劇烈的頭疼,最近視力也開始差起來,這直接導致了他的精神狀態非常的不好。
他不喜歡別人來看他,常常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呆,熊曉苗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太多的驚喜,只是眨了眨眼睛,指了指病床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熊曉苗心裡難過極了,臉上還是笑嘻嘻逗著周遊吵嘴,推著周遊到處走走。她的學校在鎮上,醫院在省會城市,天天忙著搭車,來回的奔波,累得連和夏靜生胡攪蠻纏的力氣都沒有。
熊曉苗想等周遊好一點了再回去,打了電話給夏靜生,說要延遲一個月,夏靜生輕輕的「恩」了一聲,又說:「沒事,好好照顧自己。」
熊曉苗心裡覺得很對不起夏靜生,但又沒有辦法,只盼著周遊的康復順利,她也好快點回家。
結果證明,熊曉苗和周遊都挺幸運的,周遊的身體慢慢的好起來,昏迷的時間也少了,東西也可以吃了,偶爾開心的時候笑得露出兩顆明晃晃的虎牙,慢慢進入了康復期。
熊曉苗也放心的著手準備回國的一切。
回國的前兩天,她得去趟學校結束工作,順便和教授道個別,她一大早起來漱口,對著鏡子使勁眨著有點浮腫的眼睛,想著或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踏入那個校園了,突然間有著無限的感慨。
這麼想著的時候,電話就響起來了,她叼著牙刷蹦蹦跳跳去接電話,夏靜生清朗的聲音一下子傳進耳裡:「起來了?」
她「唔」的點頭,夾了電話,走回洗手間,吐了滿嘴的牙膏沫子,說:「今天要回學校,然後去看下胖子!」
她有點奇怪夏靜生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給他,他們通話的時間大多是中國時間的中午,今日卻是他的深夜,但熊曉苗的心思比較粗,倒是開心夏靜生能打過來。
夏靜生說:「回學校不好嗎?好好看看。」
熊曉苗「嘩嘩」的漱口,抱怨:「去學校有什麼好,這麼小的鎮,就那麼大的地方……」
夏靜生在那頭低低的笑著,又說:「誒,熊曉苗,你們小鎮只有一條市中心街,學校,恩,在鎮中央,有棟很古老的鍾樓,像城堡一般環繞……」
熊曉苗噴了水,直嚷嚷:「小靜先生,你神了!你怎麼知道?」
夏靜生那裡有低低的「哼」了哼,無關緊要的問了句:「你漱口漱好了?」
熊曉苗放了水杯,隨口說:「好了,怎麼啦?」
那頭有水杯的碰撞聲,「磕」一下,半響又沒了聲音,夏靜生的聲音突然的響起:「越過那條長街在轉彎,那是以前我常來的地方,碎花窗簾和乾淨的窗……」
熊曉苗的水杯一下子倒在水池裡,「匡啷」一下,夏靜生還在那裡繼續唱著,他的聲音很是乾淨,如陽光照進了窗欞,微風撩起了白紗,帶著柔軟的低沉,一下子就要化掉了時光。
他唱到:「後來的我們一直都遇不上,彷彿都在避開某一些地方,在人群中都走得特別匆忙,怕一不小心就認出對方,後來的我們又被誰而遇上……」
有一點點的顫抖,換氣聲打在話筒上,熊曉苗一下子捂了嘴,這句話是她每每聽到都要在心中一撞。
她也只是隨口說說,想聽品冠的「後來的我們」,沒想到夏靜生真的記上心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這小靜先生,真是,太太太……悶騷了!
夏靜生唱完,「咳」了「咳」有點不自在,實際是在掩飾著自己的緊張。
熊曉苗開口,有點哽咽,輕輕喊了句:「小靜先生……」
夏靜生卻淡淡的說:「唱完某人指定的了,還有一首是在下指定的!」
熊曉苗愣頭愣腦「啊」了一聲,夏靜生低低的吟唱又再那頭響起來,是一首粵語歌,估計是呂方的歌,夏靜生唱他的最拿手,有種很溫柔的醉意,熊曉苗對粵語不是很在行,但最後幾句聽懂了:「我往日何等的不羈,慶幸曾曾經失去你,至發現原是如此深愛你能證天地此心無異。」
後來,她知道果真是呂方的情歌,名字是「從未如此深愛過」……
熊曉苗蹲在洗手台下,捂住嘴,耳裡聽著夏靜生清透的歌聲,心裡有很酥軟的陶醉,她從未想到五年後還有這樣的一天,嘴裡「嗤嗤」的想傻笑,眼裡卻有難以抑制的溫暖,柔軟的要沖出眼眶……
夏靜生唱完,很久沒有說話,兩人耳邊只有彼此低沉的呼吸聲,但又似乎都很沉迷於這樣的片刻,就這樣什麼也不說,什麼都不做,靜靜的聽你在我耳邊呼吸。
夏靜生先打破的平靜:「好了,快去學校吧!」
熊曉苗還是不知說什麼好,她想了半天,說:「小靜先生,謝謝你」,說完又有點懊惱,怎麼蹦出來的是這三個字,就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夏靜生坐在沙發裡,手握了手機靠在沙發背上,還是那樣的姿勢,笑著罵:「笨蛋,說什麼呢,快去吧!」
他說過的,不用對他說謝謝,情人間是不需要感謝的。
熊曉苗「恩」了一下,站起身子,夏靜生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喊住她:「有空去看看你們學校的圖書館,三樓桃木的舊書架,恩,第三層,靠窗那面!」
熊曉苗好奇,問:「什麼啊?」
夏靜生含糊的說:「沒有什麼!」掛了電話。
熊曉苗放了電話,抽了張紙,鏡子裡,頂了爆炸頭的女人,眼睛紅腫,嘴邊還有沒抹乾淨的牙膏泡沫,紅了整張臉,傻傻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