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尾聲
「尊敬的旅客,本次航班已准點到達上海浦東機場,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她甩甩大頭,十多個小時,吃了睡睡了吃,什麼脾氣都給磨光了,頭髮亂糟糟的,只好先去洗手間。
一進去,卻是嚇了一跳,呵,洗手間鏡子面前一排的女生,有的在梳頭髮,有的在補妝……
心裡好笑,抓抓自己的爆炸頭,反正怎麼抓都一樣。某人,貌似說是要來接的,她想了想,還是慢吞吞從包裡挖啊挖出了根口紅。笑笑盛開的玫瑰標志,鏡面的細長稜條,轉出那抹淺粉,輕輕的對著鏡子,慢慢抹在唇上,「啵」的一抿,鮮艷的憧憬綻放在唇齒間。
海關的檢查員彷彿都沒有平日那麼冷漠了,看了護照,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回家?」
她點了點頭,燦爛地笑著,漾了一圈的酒窩,認真說:「回家!」
對方倒是楞了一下,手一動,「啪」的一下,紅本的護照上多了個橢圓形的小章:中國邊防檢查,X月X日,浦東(入)。
依舊是嘈雜的機場,依舊是喧鬧的人群,依舊是吊高的圓柱形玻璃頂閃得人眼花繚亂。她找了推車過來,站在行李遞送器前,開了機,小小的機身一下子就在掌間震動起來。
她接起來,聲音如晨間的小雀子,歡快極了,連聲說:「喂,是,到了,到了,拿行李呢!」
周圍也開始有人撥弄著手機,她忽然覺得氣氛好極了。
那邊傳來清暱的聲音:「我在十號門,等你出來!」
她「嗯」了聲,說:「好,待會見!」
發現自己愛極了這個詞,待會見,一會兒就能見到了!
機場永遠是個矛盾的地方,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擁抱,有人揮手,有人腳步匆匆,有人來回張望……在這樣的時刻,在這樣的地點,命運像一根根細軟的紅色絲線,從尾指間蔓延開來,交錯著,蔓籐般纏繞在你我之間。川流的人群,驚鴻的一瞥,誰來離開了誰,撕拉開另外一端;誰撞上了誰,糾纏了浮動的曲線……
熊曉苗走出去的時候,玻璃門自動打開,有車輛滴滴答答的聲音。陽光刺得耀眼,她伸出一隻手放在額頭去遮擋,適應後放下來,卻發現國內已臨近春天。在美國還是乾枯挺立的枝幹,在這裡已是婆娑的枝丫,帶著男方特有的婉約。枝間冒出了點點的新綠,瑩瑩嫩嫩的在晨風中招搖。
她瞇了眼看去,那個人靠在車邊,背了眼光,站在那一片嫩樹前,站在那交錯的車道前,朝她清淺的笑著。
如同很多年前她幻想的一般,那個曾經的少年,靜靜地站在那裡,陽光帶著細碎的柔軟拂過他眼角眉梢。曾經在香樟樹下盛開的微笑,曾經如此明淨的臉龐,原來都不曾流逝,原來他還是一直站在那裡,守在夢的出口,呆在四季的風景裡,輕輕的這般的笑著……
風捲起衣角,她用手撩住吹亂的頭髮。他走了過來,接過手推車,第一句話就開始數落:「笨蛋吧,不要站在風口,容易著涼!」
這樣說著,高大的身軀已為她擋住了半面的冷風。她還想說點什麼,他側過頭來,笑的露出了淺淺的酒窩,大大的眼睛很亮。他握住她的一隻手,只是說:「走吧,我訂了上海人家的外賣,回家吧,阿蒙還在家裡等著呢!」
有時候不需要千言萬語,不需要很華麗的辭藻,不需要玫瑰百合,他只是這樣說著,我們回家吧,阿蒙還在家裡等著,這樣就夠了。
於是,手牽著手的身影,慢慢的推著行李,消失在游動的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