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前世•02
最後暗月和暗影的擔憂都沒有發生,屋內一直很平靜,平靜到暗月和暗影都要懷疑剛剛公子進去是不是他們的幻覺。
一個時辰之後,就在暗月和暗影在思索著要不要想辦法進屋打探一番的時候,就聽到了房門被重新打開的聲音,暗月連忙盯緊房門,可出來的確是剛剛進去的人,暗月心裏隱隱有些失望,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聽到白衣男子的聲音:
“去端點吃的過來。”
暗月一聽到這個聲音,連忙點了點頭:“您等等。”
說完,暗月便連忙轉身離去,沒一會兒,暗月便端著盤子走了回來,昨天開始,廚房就一直熱著飯菜,就是為了方便安景行出來的時候,能夠吃到東西。
“進來吧。”白衣男子看到暗月回來之後,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回了屋內,原本他來的時候,是想要找安景行算賬的,畢竟陸家除了他和小侄子,就只剩下言蹊了,誰知道現在連言蹊也不在了。
沒錯,這個白衣男子就是陸言蹊的二哥,陸言修。當初陸家被安睿下旨株連九族的時候,陸言修就想要將陸家人一起救出去,但是到底天不遂人願。
在傳回陸遠的死訊的時候,雲婉儀就已經心如死灰,後來安睿以陸言澤通敵叛國的罪名株連陸家九族,雲婉儀還沒等到行刑便死在了監獄中,陸言修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不能讓死人複生。
“娘去找你爹了,你爹等久了,該著急了,呵,他一向是一個急性子。”想到雲婉儀最後走的時候說的話,陸言修心中就抽一抽的疼痛。
他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他不知道什麼樣的感情才會讓人生死相隨,但是繼大嫂追隨大哥而去之後,娘也追隨爹而去,現在就連小弟也……以前陸言蹊不喜歡安景行,陸言修知道,但是他沒有想到,小弟現在已經到了能夠為了安景行冒著危險回來的地步。
結果還沒回到京城,人就……只要想到這裏,陸言修就忍不住想要對安景行動手,但是在看到安景行的樣子後,陸言修原本憋在心裏的火也就發不出來了,不僅是因為安景行的表情,更是因為……
“主子?”暗月看著現在安景行的樣子,差點兒以為自己眼花了,手中的託盤也跟著抖了抖,不過常年的訓練讓他很快回過了神,將手中的託盤端穩。
跟在暗月身後的暗影原本還沒看向安景行,察覺到暗月的動作之後,才抬頭看了安景行一眼,這一眼,就是暗影也有些微微地吃驚,不過表現得卻沒有暗月那般明顯。
一夜白頭……暗影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但是這第一次,就在自家主子身上見到了。
安景行原本就長得好看,即使現在頭髮變了,也不難看,但是到底還是年輕人,一頭白髮,總是太過惹眼。
“東西放下吧。”安景行點了點頭,像是絲毫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變化似的,兩天沒有吃東西讓安景行的語氣缺了些底氣,剛剛與陸言修的談話也讓安景行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嘶啞,再加上安景行的這一頭白髮,怎麼看怎麼寥落。
暗月聽到安景行的聲音,只覺得鼻頭一酸,但好歹還記得陸言修在這裏,安景行也在旁邊看著,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將託盤放在了桌上。
“你……將言蹊帶回來了嗎?”安景行看著桌上精緻的食物,並沒有什麼胃口,兩天過去了,安景行依舊不能接受陸言蹊已經離開了的事實。
前幾日還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說著“等我回來一定給你看好”的人,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沒了。
“帶回來了。”暗影知道這話是在問他,沒有保護好太子妃暗影已經萬死難辭其咎了,若是還沒有將太子妃帶回來,暗影說什麼也不能原諒自己。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安景行閉了閉眼睛,過了好半晌,才睜開了眼睛:“準備火化吧。”
別說是暗影和暗月就是陸言修聽到這個吩咐,都瞪大了眼睛,火化……說直白一點就是燒了,入土為安,安景行怎麼忍心……
“以前言蹊就說,等我死了,就將我火化了,”說到這裏,安景行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傷心的事,過了好一會兒,安景行才緩過來,“等他死了,也讓人將他燒了,然後將我們倆的骨灰放在一起,也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說到這裏,安景行閉了閉眼睛,又想到了當時的場景:
“要是你比我先死呢?”安景行聽到陸言蹊當時的話,雖然有些感動,但更多的確是哭笑不得,言蹊就這麼確定自己會先死?
“我不會比你先死,史上皇帝多短命,你肯定比我先死!”陸言蹊瞥了安景行一眼,似乎在問你怎麼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那萬一呢?”安景行逗著陸言蹊。
“沒有萬一!”陸言蹊當時表情篤定,“我不會比你先死!”
當時安景行看到陸言蹊的表情,也就沒有再接著說了,但是疑問卻一直留存在了安景行的心中,現在安景行知道了,先死的那一個未必會痛苦,但留下的這一個……才會感到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
想通這一點之後,安景行再會想到當時的場景,只覺得心中抽一抽地疼痛,但是卻也回不到過去,不能將那個時不時耍著小聰明的言蹊抱在懷裏,好好疼惜。
暗影聽到安景行的話後,看了安景行一眼,他突然有些明白,昨日在自己告訴主子這個消息的時候,主子那一瞬間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是因何而起的了:“是。”
說完之後,暗影便默默從房內退了出去,開始因為安景行一直沒有吩咐的緣故,他們一直沒有處理陸言蹊的遺體,現在安景行交代下來了,他們自然是要照做的。
陸言修原本也想要說什麼,但是在聽到安景行的話之後,同樣將自己肚子裏的話咽了回去,他從來不知道,以前小弟和安景行說過這樣的話。
即使陸言修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情,也能從安景行的神態語氣中,聽出安景行當時的甜蜜,以及現在的痛苦。
“先吃飯吧,”看著這樣的安景行,即使是陸言修,也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來,見安景行臉上不太想吃的神情,陸言修難得勸了一句,“不要忘記我剛剛給你說了什麼。”
果然,安景行聽到陸言修的這話之後,雖然臉上的表情依舊不是很好,可到底伸出手拿了筷子。
暗月看到安景行開始吃飯的動作之後,暗暗鬆了一口氣,不著痕跡地給陸言修遞出去了一個感激的神情,意料之中糟到了陸言修的白眼。
“安承繼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嗎。”陸言修見安景行開始吃飯之後,才抬頭看著暗月,這個時候,陸言修才將頭上的斗笠取了下來,斗笠之下的臉依舊俊美無雙,但是那一雙眼睛,已經不是以前那雙清澈暖人的眼了。
“已經按照公子的吩咐安排妥當。”在這些事情上,陸言修的命令與安景行的等同,暗月也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還有……”陸言修說到這裏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通州那邊,準備地怎麼樣了?”
“白老先生前些日子已經傳回了消息,統……冷梟已經恢復了記憶。”暗月現在說起冷梟,也很是複雜。
當初陸將軍前去西南剿匪,最後卻折損在了那裏,暗月奉命去查探,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悍匪的頭目是墨羽以前的統領暗羽,在知道暗羽是因為藥物原因才失去記憶之後,安景行便派人將白石請到了通州,替暗羽去除藥效。
現在暗羽雖然恢復了記憶,但是這聲“統領”到底也叫不出口了,陸遠是實實在在地死在暗羽手中的。
“既然如此,通知你手下的人可以開始動手了。”提到冷梟,陸言修的反應倒很平靜,但心中到底滋味如何,也就只有陸言修自己知曉了。
“是。”暗月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次動手的……是誰?”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暗月以為陸言修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陸言修突然問了這一個問題。
雖然有些沒頭沒腦,但是暗月卻聽懂了,抬眼便對上了安景行的目光:“……應當是皇后的人。”
“季……幼……怡……”陸言修念叨著這個名字,季幼怡在後宮中的地位不可言喻,這些年安承繼那個蠢貨能夠支撐到現在,季幼怡功不可沒,雖然現在安景行和陸言修知道了,不僅僅是季幼怡的功勞,但是卻也能說明這個女人不可小覷。
過了一會兒,陸言修才抬頭看向安景行:“不知道太子殿下準備地怎麼樣了?”
陸言修這句話說得有些嘲諷,的確嘲諷,因為在送陸言蹊走之前,安景行便已經被廢去了太子之位,雖然暗影等人依舊沿用以前的稱呼,可陸言修卻是第一次在安景行被廢之後說出這個稱呼。
“孤已經等不及了。”安景行似乎沒有聽出陸言修的嘲諷,連自稱也沒變,眼中閃過了一絲喋血的光芒,昨日他或許想要和言蹊一起走,但是今天安景行卻不想了。
陸言修說得對,言蹊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登上皇位,自己不能讓言蹊失望,自己如果死了,就沒有人可以替言蹊報仇了,自己要用敵人的血,來告慰言蹊的在天之靈!
“那就希望太子也別讓在下久等。”陸言修說著,將斗笠重新戴回了自己的頭上,頭也不回地從屋內走了出去。
陸言修就算表現得再平靜,也不能掩蓋此時陸家家破人亡的事實,等待已久的,又何止安景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