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清
“互相利用?”饒是陸遠,聽到安景行這四個字,眉頭也皺了起來,在陸家,他與夫人伉儷情深,大兒子和大兒媳雖然也是盲婚啞嫁,但現在關係也非常不錯,大兒媳現在甚至還懷了身孕,小倆口可以說是如膠似漆。
小兒子的婚事出了些岔子,但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和兒婿感情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誰知道倒是從小不讓他操心的二兒子在感情方面出了大岔子?
利用感情,這不僅是安景行的雷區,也讓陸遠的很是不喜,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安景行看到陸遠眉頭緊鎖的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微微歎了口氣:“其實這事兒也不能完全怪二哥,是四弟先主動的。”
沒錯,無論是從陸言修談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還是安景行的人所探查到的結果,都是安景瑞先接近陸言修的,剛開始陸言修並沒有懷疑什麼,只不過是從後來的相處中,發現了破綻。
即使是安景行這樣說了,陸遠的神情依舊沒有好轉,他在心裏已經有了決斷,等回京之後,就讓二兒子和安景瑞分開,無論他們是怎麼開始的,既然現在是這個情況,他就絕對不允許這兩個人再在一起!
陸言蹊和安景行看到陸遠的神情,對視了一眼,不意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陸言蹊對於陸遠此時的想法,不是很贊同,但也說不出他的錯。
雖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但二哥和四皇子這個情況,說起來就太複雜了,再說依照二哥的性子,恐怕到時候,並不是父親可以插手的。想了想,陸言蹊乾脆將這個話題先跳過:
“說起來,父親您軍中存在很大的一個漏洞!”陸言蹊想到了自己來的時候遇到的狀況,不由挑了挑眉。
“什麼?”陸遠聽到這話,眉頭豎了起來,他可以接受別人說他其他方面不行,但只要一牽扯到行軍打仗,陸遠就由不得外人詆毀,就算現在挑刺的人是他的兒子,也不行!
“許默他們帶咱們進來的時候,一路上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不對,甚至沒有一個人詢問咱們的來歷,萬一要是……”陸言蹊話沒有說全,但陸遠已經明白了這個意思,萬一敵方的人也用這個方法,恐怕軍中的防備就會如同虛設。
“你以為誰都是許默?”陸遠沒好氣兒地瞪了陸言蹊一眼,許默能夠輕易將他們帶進來,肯定是因為有自己的吩咐,“況且現在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我訓練出來的。”
陸遠這段時間也很憋屈,不僅是因為安景行讓他放水,更是因為他手下的兵,用的最順手的,永遠是自己的武器,但是現在陸遠手下的人就沒一個是他的,雖然不至於不能用,但總歸不是那麼回事。
但皇上現在,根本不可能再讓他率領陸家軍,想到這裏,陸遠的眼神就暗了暗,雖然陸家軍的兵符在自己手中,但是現在帶領著陸家軍的人,卻姓季,想到這裏,陸遠就有些隔應。
“等以後……就將陸家軍還給您。”安景行看到陸遠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快後,連忙上前兩步,承諾著。
安景行這話,也不是說著哄陸遠的,從季家的人帶著陸家軍的情況便能看出來,陸家軍現在的能力已經有所下降,在邊界對敵人的威懾力也小了很多,若不是現在鮮卑自身難保,估計季家現在並不能在陸家軍中耀武揚威。
用的最順手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武器,而一個神兵利器,也只能在對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陸遠想念陸家軍,對陸家軍來說,陸遠才是最好的將領。
陸遠聽到這話,瞪了安景行一眼,雖然表情惡劣,但眼中的高興卻怎麼也藏不住。
陸言蹊見狀,瞥了安景行,一眼,這個人,倒是會拍父親的馬屁。
安景行則是回以一個眼神:畢竟這是岳父!
陸言蹊和安景行之間你來我往的眼神交流,被陸遠盡收眼底,現在陸遠也不想再說陸言蹊什麼了,從成親那日開始,陸遠便知道了,陸言蹊這個兒子,幾乎是他們替安景行養了十六年,想一想,怎麼那麼心酸呢?
好在陸言蹊和安景行沒有在陸遠面前做的太過分:“爹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先放在一邊。”
對於陸遠的身體,陸言蹊可以說是非常在意,現在陸遠身上的傷勢不輕,陸言蹊也不想讓陸遠太過操心。
雖然身上都是皮外傷,但到底流了不少血,和陸言蹊聊了一會兒,陸遠也有些累了:“我已經給孟嘉毅交代過了,你們出去後,便找他,隔壁的房間已經替你們收拾出來了。”
“好。”陸言蹊也看出陸遠現在的神情有些疲憊,雖說還想問一些關於孟嘉毅的事,最後也將疑惑壓在了心底,準備過幾日等陸遠的身體好一些了再說。
陸遠見陸言蹊點頭,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了,陸言蹊也沒有多留,拉著安景行便找到了孟嘉毅,住進了陸遠隔壁。
“沒想到你還挺會拍馬屁的。”剛進門沒多久,陸言蹊便抱著手看著安景行,剛剛安景行在陸遠面前的說的話,陸言蹊根本就沒眼看。
“小沒良心,我這都是為了誰?”安景行見陸言蹊一臉鄙視的模樣,走上前來,捏了捏陸言蹊的臉,自己這麼拍馬屁,不都是為了他嗎?
陸言蹊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倒是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要是父親真的不能壓制拔也將軍怎麼辦?”
雖然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拔也是被陸遠壓制地死死的,但是這個情況在出征之前,安景行不可能能夠完全預料到現在的情況。
其一是拔也這幾年名聲大噪,其聲勢頗有超過陸遠的勁頭,其二則是陸遠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帶兵打仗了,誰也不知道他這段時間能力有沒有退步,而其三則是,拔也率領的是突厥騎兵,僅這一點,便能夠壓制住西元的士兵。
幾相比較之下,結果到底會如何,不到最後時刻,誰也不能語言,那安景行是怎麼這麼能夠肯定,最後父親一定能夠按照他的計畫走?
“這就要感謝你了。”如果不是陸言蹊,安景行也的確不敢行這一步棋,但陸言蹊卻替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感謝我?”陸言蹊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安景行的意思,若說父親會答應完成安景行的計畫,景行說感謝自己,那還說的通,但若說父親一定能夠壓制拔也,景行說感謝自己,陸言蹊卻有些想不明白。
“陸將軍就算不能壓制拔也,到最後也只會是旗鼓相當,”安景行既然敢做,自然會步步為營,“就算就攻不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但如果這個時候,突厥其他地方再受到了攻擊,拔也又是最合適的人,你猜阿史那若真會怎麼做?”
“其他地方受到攻擊?匈奴?”陸言蹊頓了頓,突厥除了與西元接壤,就只有與匈奴有一部分接壤的地方了,若是匈奴突然發難,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阿史那若真只會派拔也回防。
“沒錯。”安景行點了點頭,對陸言蹊的話予以了肯定。
“但是匈奴為什麼要幫咱們?”沒錯,就是幫,如果這個時候匈奴突然發難,對匈奴雖然沒有損失,但也沒什麼好處,在這種情況之下,匈奴根本沒有必要起兵,也沒有這個理由。
“這就是要感謝你的地方了。”安景行又一次說到了感謝陸言蹊的話,這次的陸言蹊,卻不再一頭霧水了。
匈奴……陸言蹊眯了眯眼睛,仔細回想著,終於抓住了什麼:“狼騎?”
當初在春獵之時,自己拿到的兵符,最後丟給了安景行,讓安景行保管了起來,若說感謝自己,陸言蹊只能想到這一個地方。
“沒錯,就是狼騎,若是陸將軍久攻不下,我在匈奴境內的人便會找木可查尋求合作,以兵符為條件,換取木可查派兵增援。”安景行說著揉了揉陸言蹊的腦袋,當時他在定下這個計畫的時候,突厥便是同樣重要的一步,同時也是他的底氣,但他沒有想到,拔也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木可查?”陸言蹊聽到木可查的名字,愣了愣,為什麼是找木可查合作?
“木可查現在已經發現了木阿朵的異心。”安景行說到這裏,又笑了笑,不得不說,連老天都在幫他。
“他是怎麼發現的?”陸言蹊聞言,挑了挑眉,自己開始便說木阿朵對木可查有異心,木可查還不相信,即使自己和景行旁敲側擊提醒過幾次,木可查都毫無所動。
“這就要感謝季林蝶了。”說著,安景行唇角露出了一抹頗為諷刺的笑容。
季林蝶?陸言蹊愣了愣,才從腦海深處將這個名字扒拉出來:“季家送到匈奴和親的那個女兒?”
對於季林蝶,陸言蹊並不覺得愧疚,和親之事是季幼怡提出來的,當時安睿也答應了,也就是說在那種情況之下,西元必須送一個勳貴人家的女兒去和親,既然是季幼怡種下的因,那麼這個惡果,自然也只能季家的女兒來吃。
“沒錯,在和親途中,她和木阿朵……”安景行說著,給陸言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笑容,再配合安景行的語氣,讓陸言蹊立刻就明白了安景行話中的意思,不會吧?季林蝶和木阿朵勾搭上了?匈奴的可汗沒有意見嗎?
“這件事可汗不知道。”安景行見陸言蹊的表情,就知道了陸言蹊的想法,要是可汗知道了,木阿朵現在恐怕還不能這麼逍遙。
“倒沒看出來,季家這個女兒,有點厲害啊。”即使是陸言蹊,也對這種伺候著老子又在勾搭兒子的做法有些不恥,好歹把出軌的對象換一換啊,這季家好歹也能算得上是大戶人家可,雖然有點暴發戶的意思,但沒想到居然這麼不講究。
“的確厲害,將可汗哄的團團轉,每次都在可汗耳邊吹著枕頭風,現在木可查的處境,可不是很好。”匈奴的可汗是什麼樣子,陸言蹊告訴過安景行,所以在知道現在季林蝶頗受寵愛的時候,安景行就不得不佩服,這個季家的女兒,的確有兩把刷子。
季林蝶厲害了,自然會為木阿朵考慮,那麼最後吃虧的,只會是木可查,或許一開始木可查並不會多想,但一來二去,木可查即使想不多想也難,跟何況,現在木可查已經發現了木阿朵與季林蝶之間的奸.情?
也正是因為如此,安景行才會將合作的人定位木可查,其一是因為木可查在匈奴境內還有些能力和地位,其二則是先木可查是最需要外援的人,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因為言蹊對木可查感覺不錯。
“怪不得,”陸言蹊搖了搖頭,難怪木可查能發現木阿朵的不對,“木可查什麼地方都好,就是這看人的眼光……”
說著,陸言蹊搖了搖頭,如果不是這樣,木可查怎麼會被木阿朵瞞了這麼久?安景行看著陸言蹊一臉遺憾的樣子,笑了笑,沒有說話,說木可查看人的眼光不行,他們也同樣是半斤八兩,不然又怎麼會被安景瑞瞞了十幾年?
“原本我還想幫一把,但現在,恐怕是幫不上了。”無利不起早,既然在木可查手中拿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安景行自然不會將兵符交出去,平白無故長他人威風,可不是安景行的風格。
陸言蹊聞言,瞥了安景行一眼,但也沒有對他的想法予以反對,說白了,他與安景行都是一種人,更何況,在陸言蹊心中,匈奴早晚會成為西元的版圖之一。
“那還不是因為我父親厲害,什麼百年一遇的奇將?簡直不堪一擊!”說著,陸言蹊昂起了頭,那模樣,就像是他自己打了勝仗似的。
“當然,陸將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安景行搖了搖頭,對陸言蹊這副模樣,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只能順著他的話說。
陸言蹊瞥了安景行一眼,難得沒有因為安景行的誇讚而紅臉,他的父親,值得這樣的褒獎!
*
與此同時,京城——
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棒打鴛鴦的陸言修又一次和自己的愛人見面了:
“最近很累?”剛進門的陸言修,便看到了安景瑞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樣子,快步上前,替安景瑞揉著太陽穴,輕聲問道。
非塵在看到陸言修後,對陸言修拱了拱手,不待兩人吩咐,便從屋內輕巧離開,對於這一點,他早已習慣了,只要陸公子來了,主子就不會喜歡旁人待在一旁伺候。
“嗯,”安景瑞感受著陸言修的動作,依舊閉著眼睛,“這幾日三哥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現在他的事都被父皇交給了我,最近忙的和陀螺似的,難得能偷回閑。”
安景瑞的語氣,似乎對現在的狀況很是不滿,最後還嘟了嘟嘴,看的陸言修心動不已。
“回京的時候,咱們還在說讓你勸皇上立儲,現在……”陸言修說著,歎了口氣,頗為感慨。
“是啊,現在只能等小八長大了。”安景瑞神色如常,接著陸言修的話說了下去,八皇子現在剛出生,等八皇子長大,不知道到何年何月了。
陸言修聽到這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過卻也沒有反駁。
“聽說你替安承繼求了皇上很久?”現在安承繼被貶為庶民,陸言修也不好叫他三皇子了。
“嗯,他要是被趕出京城,恐怕……安承繼是母妃的親生兒子,現在好歹還能留條命。”安景瑞說著歎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在自己太陽穴附近的手,睜開了眼睛,示意陸言修他現在已經沒事了。
陸言修見狀,反手刮了一下安景瑞的鼻子,便在安景瑞的身邊坐了下來:“以前倒沒有看出來,你對安承繼這麼上心?”
安景瑞以前雖說和安承繼的關係不錯,但也沒有到能夠為他冒死進諫的地步,這次怎麼轉性了?
“我不是對三哥上心,我是怕母妃傷心。”安景瑞說著,將爐上的茶壺拿了起來,替陸言修倒了一杯茶,一時間,屋內充滿了茶葉的香味,而茶杯中,也升起了嫋嫋青煙,隔在兩人中間,形成了一絲霧氣,“況且你沒看出來的事,不是挺多的麼?”
陸言修聽到這話,伸向茶杯的手便頓了頓,分明還沒有觸碰到茶杯,卻總覺得指尖已經傳來了被茶水燙傷的刺痛感,但沒一會兒,陸言修便回過了神,輕歎了一口氣:“別人的事沒看出來便罷,我只要看清了你,便足夠了。”
說著,陸言修抬起了手,捏了捏安景瑞的耳朵,隱藏在茶水霧氣之後的,是一雙沉靜如古井一般毫無波瀾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