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雲州
安睿走出長信宮後,就直奔鳳儀宮而去,本帶著一腔怒火,誰知道剛走到鳳儀宮門口,就聽到了從殿內傳來的笑聲,有季幼怡的,也有安景瑞的。
“參見皇上。”還是鳶尾先發現了安睿的身影,俯身行了個禮。
“兒臣參見父皇。”安景瑞也看到了安睿的身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季幼怡聽到鳶尾和安景瑞的聲音,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似的,抬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季幼怡對安睿可以說是非常瞭解了,此時看到安睿的臉色,就知道現在安睿的心中憋著火,連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臣妾參見皇上,怎麼沒有通傳?”
後面半句話,自然是對鳳儀宮中的下人說的,若不是沒有通傳,季幼怡也不會最後才看到安睿。
“都起來吧,是朕不讓通傳的。”安睿說著揮了揮手,自己來的時候憋著火,通傳都免了,現在看到安景瑞在,安睿才生生壓下了已經衝到嗓子眼的責備。
“景瑞什麼時候來的?”安睿說著,越過季幼怡,直接坐到了主位上,看也沒有看季幼怡一眼。
安景瑞看著眼前的情景皺了皺眉,最後卻沒有說什麼,對安睿拱了拱手:“兒臣才來沒多久,母妃說想兒臣了,左右兒臣也沒什麼事,就來陪陪母妃。”
說著,安景瑞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
季幼怡被安睿忽略了,還是當著安景瑞的面,感到有些難堪,但是卻沒有說什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了安睿面前:“臣妾有段時間沒有見過瑞兒了,才讓瑞兒進宮陪陪臣妾。”
安睿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都坐吧,別站著了。”
季幼怡聽到這話,施施然走到安睿身邊坐了下來,安睿感覺到季幼怡的動作,轉頭看了季幼怡一眼,沒有說什麼。安景瑞看著父皇和母妃兩個人的互動,也沒有說什麼,坐在了剛剛的位置上。
“前些日子玩兒地開心嗎?”安睿說著,看向了安景瑞。
“還好,兒臣去了江南,在那裏……”安景瑞聽到安睿的話,點了點頭,開始說著自己上次離京後的行程,嘴角微揚,似乎只要說到京城以外的事,他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不錯,”安睿聽到安景瑞的話後,點了點頭,“這次玩兒過了,就過了,你該收收心了。”
安景瑞聽到安睿這話,停下了自己的話頭,看著安睿,目光有些複雜,最後過了好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嗯。”
“正好,禮部有一個空缺,你可以去填補一二。”安睿聽到安景瑞的聲音後,也沒有停頓,立刻給安景瑞安排了幾件事,順便將安景瑞的職位給安排了下來。
安景瑞聽著安睿的話,沒有反駁,等安睿說完之後,才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兒臣遵旨。”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就去準備準備,明日便去禮部報到。”安睿說著,對安景瑞揮了揮手,那意思,竟然是要送客。
“是……”安景瑞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一眼季幼怡,又看了看安睿,最後只能俯了俯身,“兒臣告退。”
“皇上。”季幼怡見安景瑞走了,就有些坐立不安,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安睿將安景瑞支走,是為了什麼?
果然,安景瑞才剛走,安睿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看著季幼怡,目光有些陰沉。
“皇上?你還知道朕是皇上?”安睿說著,拍了拍自己手下的矮幾,驚得季幼怡立刻站了起來,看著安睿,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你養的好兒子!”安睿看著季幼怡現在的樣子,伸手指了指季幼怡,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季幼怡聽到安睿這話,就知道肯定是安承繼又做了什麼,讓安睿不開心了,畢竟剛剛安睿對安景瑞的態度很是不錯,不會是安景瑞做了錯事,想到這裏,季幼怡穩了穩心神:“可是承繼做了什麼不妥的事?還望皇上明示。”
“你不知道?”安睿說著,抬眼上下掃了季幼怡一眼,眼中帶著一股子探究。
“臣妾不知。”季幼怡低了低頭,要是她知道,哪里會等著安睿上門來興師問罪?
安睿聽到這話,火氣暫緩,但心中的那股火焰依舊沒有熄滅,看著季幼怡,冷笑一聲:“你的好兒子,可把手伸到朕的後院裏來了,朕第一次知道,朕的兒子能不能出生,還要問問他的意見了!”
安睿說著,又拍了拍手下的的矮幾,力道之大,可見火氣不小。
僅僅是幾句話,季幼怡就迅速在腦海裏分析出了前因後果,牽扯到了孩子的出生,只會是陸書依,承繼今日來看過自己,應當是走的時候去給那個小賤人說了什麼,想到這裏,季幼怡迅速冷靜了下來,對安睿福了福身:
“後宮的事,自然是皇上做主的。”以前後宮的事,都是季幼怡做主,但是現在為了安撫安睿的怒火,季幼怡也只能這麼說。
果然,安睿聽到這話,臉色緩和了不少,但是看著季幼怡的目光,依舊不善:“以前後宮的孩子,是怎麼回事,天知地知,你知,朕也知!”
季幼怡聽到安睿這話,心頭顫了顫,這是要翻舊賬了嗎?但是卻見安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季幼怡面前:“以前的事,朕不追究,不代表朕不知道,朕希望,以後,朕的後宮,能乾乾淨淨!”
說著,安睿上下看了季幼怡一眼,不等季幼怡反應,便拂袖而去。安睿來的時候,沒想到就這樣輕飄飄幾句話就將這件事揭過去,但安睿正好撞上了安景瑞,和安景瑞聊了一炷香的時間,火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最後也就只訓斥了幾句。
“娘娘……”鳶尾看著站在屋中的季幼怡,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剛剛皇上的話,恐怕是讓娘娘傷心了。
果然,季幼怡聽到鳶尾的話,抬頭愣愣地看著鳶尾,過了好半晌,才笑出了聲,笑聲中帶著一些諷刺,聲音從開始的低沉,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放聲大笑。
鳶尾聽著季幼怡的笑聲,心中顫了顫,即使是她,此時也被季幼怡的狀態嚇到了,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卻聽見了季幼怡的聲音:“乾乾淨淨?鳶尾,你聽到了嗎?”
鳶尾聽到季幼怡這話,低下了頭,不敢接話,娘娘此時的狀態,明顯是不能接話的。
果然,季幼怡沒有想聽到鳶尾的回應,抬手便將手邊的桌子掀翻,任由桌上的茶杯瓷器滾了一地:“現在他來給本宮說乾乾淨淨?他的後宮,什麼時候乾淨過?”
季幼怡說到最後,聲音有些歇斯底里:“除掉欣貴人的時候,他不說乾乾淨淨?對付楊嬪的時候,他不說乾乾淨淨?俞婉靈生產的時候,他不說……”
“娘娘!”鳶尾聽著季幼怡越來越離譜的話,連忙福了福身,打斷了季幼怡的聲音,低頭看著季幼怡,不敢說話,有些事,哪里是能放在明面上來說的?
季幼怡聽到鳶尾的話,像是回過了神,看著滿屋的狼藉,肩一下就垮了下來,最後揮了揮手:“收拾收拾。”
說完,季幼怡也不等鳶尾反應,開始一步步向屋內走去,依舊是以前的步伐,不緊不慢,但是卻讓鳶尾覺得,剛剛皇上那句“乾乾淨淨”,似乎已經抽走了娘娘最後的精氣神。
季幼怡因為安睿的一句話氣得竭斯底裏,但卻有人為了這句話,怡然自得。
“娘娘。”阿嬌從門外走進來,看著斜靠在床上看著書的陸書依,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嗯?”陸書依哼了一聲,沒有抬頭,看著手中的書,示意阿嬌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皇上剛從鳳儀宮出來,聽說發了好大的火。”阿嬌說著,福了福身。
“嗯。”陸書依淡淡地回應了一聲,依舊沒有抬頭,似乎對阿嬌稟報的事並不在意。
阿嬌看著陸書依,一時間有些拿不准陸書依心中的想法,正在思索著是不是還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就聽到了從床上傳來了陸書依淡淡地聲音:
“還有什麼事嗎?”
“沒了。”阿嬌聽到陸書依的語氣,怎麼會不知道陸書依對這件事不感興趣?連忙收斂了心神,將心中得意的小心思收了起來。
“沒事就退下吧,本宮累了,想歇息歇息。”陸書依說著,將手中的書放在了床邊的矮幾上,對阿嬌揮了揮手。
阿嬌聽到這話,當即福了福身,從屋內退了出去,陸書依看著阿嬌的背影,面容平靜,對於這種意料之中的事,向來不能給陸書依帶來什麼驚喜,陸書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後躺在了床上,愣愣地看著床上的床幔,眼睛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與此同時,通州城外——
“終於出來了!”陸言蹊看著眼前的景象,雙手張開,大喊了一句,語氣中滿是喜悅。
“你當心些。”安景行落在陸言蹊身後,看著陸言蹊的動作,搖了搖頭,這個人,騎個馬還不老實!
“放心吧!”陸言蹊說著,轉身對安景行眨了眨眼,說走就走,陸言蹊從一大早就開始收拾,連一天也不肯多加停留。
走的時候,自然是遇到了一些阻礙的,書塵說什麼也不想放陸言蹊走,但是陸言蹊有冷梟的保駕護航,書塵最後也只能作罷。
“是,我們言蹊,騎術最厲害了!”見勸不動,安景行只能搖搖頭,順著陸言蹊的話向下說。
“當然!”陸言蹊聽到安景行的誇獎,尾巴翹了翹,仰頭接受了他的誇獎,但手卻悄悄收了起來,握住了韁繩。
安景行看著陸言蹊口是心非的樣子,搖了搖頭,打馬走到了陸言蹊身邊,與陸言蹊並駕齊驅:“接下來呢?去忻州?”
安景行瞭解陸言蹊,陸言蹊這麼急著走,除了因為在通州待煩了,更多的原因,恐怕還是擔心陸遠,現在離開了通州,京城那邊暫時不用回去,陸言蹊恐怕第一個想去的,就是忻州。
“嗯哼!”陸言蹊聽到這話,抬頭揚起了下巴,低眼看著安景行,那眼中的意思非常明顯:這還用說嗎?
安景行看到陸言蹊這副樣子,搖了搖頭,縱容地說道:“好,去忻州!”
“明年就是春闈了吧?”陸言蹊說著,轉頭看著安景行,春闈三年一次,算算時間,的確是明年。
“對。”安景行點了點頭,回想了一下,“聽說今年有幾位學子,很是厲害。”
一般人揚名都是在秋闈考取舉人之後,但是今年,卻有幾個人,僅僅是考取了秀才,便已經名揚西元,安景行也看過他們的文章,的確是不負盛名。
“猜猜那幾個人現在在哪兒?”陸言蹊聽到這話,轉頭看了看安景行,安景行說的是哪幾個人,他怎麼會不知道?在來通州之前,陸言蹊還專門將這幾個人拿出來分析了一二。
要知道拉攏學子,可是極為重要的一步,當時陸言蹊本想著秋闈前後便下手,但誰知道中間多了通州這一茬?
“雲州?”安景行看著陸言蹊的神情,有些不確定,只能靠猜,但是也能知道大致方向,雲家便在雲州,自從俞家沒落之後,雲州變成了天下學子嚮往之地,那裏不僅有天下第一大儒雲家,更有名揚西元的徽山書院。
“嗯哼。”陸言蹊點了點頭,意味不明地看著安景行。
安景行看到陸言蹊的目光後,低頭在腦海中迅速地分析著:通州、雲州、忻州……言蹊不會是想?
想到這裏,安景行轉頭看著陸言蹊,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陸言蹊卻會以了安景行一個肯定的眼神,表示他想的是正確的。
“會不會太費時了?”通州前往忻州,雖然可以路過雲州,但卻不是必經之路,去雲州勢必會耽誤時間,現在言蹊應該更想見到陸將軍吧?
“怎麼會?忻州與雲州相隔不遠,到時候讓許默他們先去,咱們隨後再去就行了!”陸言蹊說著揮了揮手,父親征戰多年,區區拔也將軍怎麼會是父親的對手?若不是這個時間與上輩子大哥出事的時間重合了,陸言蹊根本就不會擔心,再加上現在人在京城之外,陸言蹊就想去看看。
陸言蹊只要知道父親安然無恙就行了,現在和匈奴的戰事似乎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先在雲州去待個個把月,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實在不行,自己中間再抽空去一次忻州就好。
安景行聽到陸言蹊的安排,點了點頭,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自己讓暗影準備了兩百人混進了陸將軍的隊伍,相信陸將軍的安危不會有問題,想到這裏,安景行便點了點頭:“那先去雲州?”
“自然!”陸言蹊說著,昂了昂頭,“我的外祖很寵我的,你要當心了!”
陸言蹊這話,倒沒有說錯,雲瑾瑜寵溺陸言蹊的程度,不亞于陸家人,當時大婚,若不是陸言蹊心疼雲瑾瑜年紀大了勸了下來,恐怕他會千里迢迢殺到京城。
安景行聽到這話,在看著陸言蹊燦爛的笑容,心下跳了跳:他怎麼覺得,言蹊這是在給他挖坑呢?
不過看著笑容燦爛的陸言蹊,安景行稍稍放下了心,為了言蹊,即使是坑,他也願意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