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哥譚

　　如果再給南希一個機會，她一定不會選擇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來向蝙蝠俠討要他的面罩來把玩。

　　不不不，不僅僅是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她一定會離兩人遠遠的，保準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接觸到漆黑面罩的手同樣變得透明了起來，南希的目光中似乎是被嚇的失去了焦距，瞳孔之中倒映著自己手臂上正在演變的透明，逐步順著血青的脈絡一路向上攀爬，而後蔓延至全身。

　　終於能夠體驗訴說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了，這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腦海中，她只覺得心力交瘁到了無法呼吸的地步。

　　若即若離的分離感，像是硬生生地從隔了一道薄膜的另一個空間裡將人扯了出去，而且還沒有損壞那一道脆弱柔軟的壁障。

　　「明明——」明明她抓住托尼的雙手的時候，並沒有發生現在的這種情況，她不過也只能瞪著一雙眼睛瞧著某人消失在自家的床鋪上。

　　「看上去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布魯斯顯然也觀察到了她舉手投足之間極度不穩定的情緒，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對南希而言是絕對不正常的。

　　先前被按捺下的推測再度從心底湧上，不得不多思慮一分，他的眼中泛著顯而易見的定論，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決然。

　　「抓住我的手？」

　　「......不，說好的，我不去哥譚。」在這個對她而言非常關鍵的節骨眼兒上，南希選擇了搖頭。

　　面容上的血色像是跟隨著調低的透明度一道漸漸褪去，這一聲並不是客套話的決定，同樣也證明了她的決心。

　　「我可不想在幾分鐘內就啪啪啪打自己的臉。」儘量讓自己的選擇看上去無關痛癢一些，南希嘟著嘴後退了兩步，雙手不住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不小心使得自己手腕那裡的兩塊皮膚都變得火辣辣的紅。

　　「這和你的誓言沒有關係。」布魯斯乾脆利落地搖頭，「難到你知道自己會去往何處嗎？」

　　「不知道。」但總比哥譚安全？

　　南希不是故意這樣想的，但是事實上她流露出來的神色很好地出賣了她。

　　「......」布魯斯一時語噎，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被人如此明白地表現出來，作為一個哥譚人還是非常不爽的，於是他的不爽，具體就表現在了他直截了當的動作上。

　　強硬的態度支撐著他，直接向南希伸出了自己的手。

　　呼吸之間，客廳裡乾乾淨淨地，再無三個或躺或坐的人影。

　　哥譚外圍的輪廓有一半都是海岸線，接連海濱，在整個美國都算的上是一個非常大的城市，與紐約相比都不分伯仲。

　　然而這座城市它卻只有兩個碼頭，一個連接大海，往來通行的都是各色大船，國內或是海外的貨船吃水`很深，所以他們大多都願意來到這個新興的碼頭。

　　另外一個卻只是偶爾漁民會來釣魚捕魚的小港灣，新碼頭的建設直截了當的就取代了他的地位，所以這個更靠近內海的碼頭，就顯得更加荒蕪和破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其實私下裡老哥譚人都知道，這裡其實就是一個貧民窟。

　　烏雲密佈的天氣，天空陰得好像隨時能夠滴下水來。南希沒有辦法的看了一眼，雖然吃力，但是還是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在道上，向著遠方城市的反方向。

　　碼頭的建設，一般離公路都很近，畢竟這是一條運貨的渠道，可能是煩躁的心理作用的影響，南希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灰濛蒙，路也灰濛蒙的。

　　「這樣下去還是不行，」南希喪氣地說道。路邊的路牌可能是因為一場車禍而顯得有些歪扭，但是即使上面油漆的字跡非常清晰，她其實也認不出來那是什麼。

　　道路上行駛的汽車速度飛快，想要搭一個順風車都是一件難事，南希想著自己對於美國的一些貧乏的認知，猶豫地伸直了手臂，比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然而事實上是站在路邊半晌，都沒有人願意停下車。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一輛漆黑的小轎車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範圍內，並且緩緩地就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這位女士，你想去哪兒？說不定我可以帶你一程。」車主搖下了副駕駛的窗玻璃，面帶笑容，笑得非常溫和。

　　他看上去不像一個哥譚人，南希如此想到，站累了的她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只要不是去哥譚，哪一個城市都行。」

　　車主愣了一愣，對這個直白的可愛的答案表示有一點無奈，「這條路只去哥譚，如果是明天在這裡遇見你的話，我到是可以捎你一路去布魯德海文。」

　　擁有藍色眼睛的他友好極了，並沒有說直接說出拒絕南希的話。饒是這樣，也總不免讓南希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去哥譚，還是碰運氣等下一輛願意停下來免費載她一程的便車？

　　「那您能送我到哥譚治安好一點的地方麼——或者是車站之類的地方，我想自己去坐火車。」南希眨了眨眼睛，摟緊了自己在這裡顯得非常單薄的衣物，「真的麻煩您了。」

　　「嗨，多大點事兒。」車主示意她趕緊到車裡來，她的臉色在光線不佳的情況下真的顯得有些蒼白，「叫我迪克就好，也別稱呼敬語了，怪不習慣的。」

　　「迪克。」南希在舒適的後座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總算是露出了到這裡來的第一個笑容，「我是南希。」

　　迪克的車開的又快又穩，沒過幾分鐘，南希就從乾淨從車窗中看見了自己來時的地方。碼頭邊本來剛才還有那麼幾個閒趣十足的傢伙在拋竿釣魚的，此時卻顯得一派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你是什麼地方的人，來到哥譚......呃我是說，為什麼會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兒？」一路上沒人聊天也是無聊，像是剛才本來也就只有迪克一個人，他當然能夠專心去開車，但是現在南希坐了進來，他也總不好讓小姑娘一個人拘謹地干坐在那裡。

　　「我是東方人，」南希瞧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城市，有些魂不守舍，「一個人......是因為和同伴走散了，我們是趁著假期出來旅遊的遊客。」

　　「嗯哼。」迪克一聽，不可否置，正要再說點什麼。只是恰好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被他放在上衣口袋裡的電話卻是響了起來。

　　「我想我需要接一下電話？」左右看了一圈，寬敞的道路上在這個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刻只有他的一輛車，看上去挺安全的，迪克這樣想著，於是很快就降低了車速，暫緩接起了一直在作響的電話。

　　「咦.......布魯斯？」很顯然，沒有時間來看來電顯示就直接按下了接聽鍵，話筒對面的人的身份很好地驚訝到了他，「我以為會是阿爾福......沒想到是你親自來問我有沒有到家麼？」

　　迪克察覺到了一束存在感並不強烈的目光盯了自己一會兒，很快就挪至了別處。後視鏡裡南希不好意思的臉龐非常清晰地映在哪兒，讓他也只是理解的笑了笑。

　　聽人家打電話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南希也不過是被布魯斯這個名字給吸引了注意力。

　　國外嘛，名字都是固定好大家一起挑挑選選在使用的，哥譚有其他人也叫做布魯斯，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就像是綠巨人班納博士，他的名字不也是布魯斯嘛？

　　「哦，難怪......好的好的，我剛剛好還沒到家，」迪克小心地注意著路況，順便快速地一瞥車上的導航地圖，「咦，剛剛好——那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的他像個鄰家大男孩似地探頭向後座一望，「嘿，就去哥譚的火車站吧？你說巧不巧，恰好我就要去哥譚火車站走一趟去接一個人，那邊屬於中心城區，就在韋恩大廈邊上，治安在整個哥譚算得上是頂尖的。」

　　「唔，當然可以了。」南希一聽更加放心了，於是毫不吝嗇地對著這個其實也成年了沒多久的小夥子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你真是個好人。」

　　「......」唔，雖說被發好人卡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聽這個姑娘這樣說，總感覺裡面含有不同的意味在裡面呢？

　　流言往往是可以魔幻化很多東西的。

　　就像是外人總是評價哥譚的治安差的離譜，哥譚的警察無所作為，哥譚的政客和黑幫沆瀣一氣。

　　但是除去警察，除去政客和黑幫，這座城市，更多的還是由普通的愛著這個城市的平民們組成的，而他們毫無例外的，都愛著這座城市。

　　只有來到過這裡的人才有資格去評價她，只有定居在這裡的人才有資格說愛她或者恨她。

　　城市的交通中樞往往是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而正是如此，其實哥譚的火車站和機場等地才是最安全的，因為這是連地下勢力也會遵守秩序的地方。

　　果然天空中已經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了，雨珠從棚頂瓦縫中滴落下來，終於匯聚在了路面上的小水坑中。

　　往來的車輛軋過了這些反射著光芒的小水坑，濺起了一片水花。

　　「你還要接人吧？那我就先在這裡下車了。」南希打量著這個有些年頭，翻新了無數次也沒有重新建造的建築，拉開靠近路邊一側的車門。

　　打開了車門，就像是打開了隔絕著兩個世界的枷鎖，嘈雜的喧囂一瞬間湧入了迪克的耳中，讓他有些聽不清楚南希最後的幾個音節。

　　「一路順風？」大約只是一些道別的話語？迪克不確定地眨了眨眼睛，摞起了自己額前散落下來的些許碎髮。

　　傍晚時分一直是一日之內的高峰期之一，下了車的南希只得順著人潮的大方向努力地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細密的雨絲還是打濕了她的頭髮。

　　順著髮梢雨水很快就流進了她的衣領中，南希回過頭去環顧著安然矗立在雨中的城市，心中莫名就產生了酸楚的感覺。

　　「呃——抱歉我沒有看路。」

　　「......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