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笨皓!該說的、該做的我都幫你做好了,別說姊姊不夠意思呀!十五分鐘後我就會把人帶到,至於該怎麼演……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喂!妳這也太突然了吧!」
接到老姊偷空撥來的電話,原本還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吃葡萄看漫畫的葉皓,差一點被整顆滾至喉頭的葡萄噎死。
老姊分明就是想看他出糗嘛!要帶她來也不早點說,竟挑他病都好了大半之後才帶她來,現在可好了,看他怎麼裝可憐?
「不然咧!我們都已經出校門了,難不成你還想叫我把她送回學校?」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一時想不出該跟她說些什麼……」
「說你笨還不承認,難道你不會想一些求她原諒你、別再生你的氣之類的話來說嗎?」
「對耶!」
「這也要人家教,真笨!」葉憐在電話那頭輕斥。「好了,她來了,我要掛電話了。」
「喂喂喂……」
直到話筒傳來嘟嘟聲響,葉皓才愣愣的掛上電話,他緊張的揪著自己的頭髮,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他卻還沒想出究竟該怎麼裝,才會像剛從昏迷狀態中醒來的樣子。
就在他對著鏡子做出虛弱的表情時,一抹竊喜的感覺突然竄上他的心,她居然願意跟老姊一塊兒來醫院看他,照這個樣來看,她對他的感覺,說不定沒她嘴裏說的那麼討厭呢!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容顏,葉皓不禁露出傻笑,那雙亮燦燦的眼眸,因亢奮而漲紅的雙頰,一看就知道是沉浸在愛河中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完了!他哪有一點像大病初愈的樣子啊?
就在他還在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葉皓連忙沖出盥洗室,動作迅速的溜進被窩中。
「咳……請進……」突然跑得太快,葉皓不禁一陣猛咳。
真是天助他也!
葉皓一邊用力的咳嗽,一邊暗自慶倖著自己的咳嗽尚未痊癒。
「進去吧!」
看見江如茵臉上似乎有猶豫的表情,葉憐忍不住悄悄的使了點勁推她,只見她腳步一個踉蹌,瞬間便被推進病房中。
「我弟病才剛好,要是他待會說錯或做錯什麼事的話,就請妳多多見諒了!」她以央求的口吻對她說,隨即又提高音量,「你們好好聊,我去買點東西再回來接江如茵回家。」
望著葉憐的背影,江如茵心中隱隱浮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好象有陰謀似的……
一陣揪心裂肺的咳嗽聲立刻引起江如茵的注意,她連忙轉身倒了杯溫水,再將杯子送到葉皓的嘴邊。
「你還好嗎?」她一邊溫柔的拍著他的背,一邊看著他將杯裏的溫開水慢慢喝完,確定他不會再咳嗽後,才轉身拉了把椅子坐下。
葉皓僅穿著薄薄的襯衫,感受著她給他的柔軟撫觸。想不到她仍願意主動碰他,葉皓一時激動,差一點就流下兩行感動的眼淚。「我還以為妳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我了。」
聽見他埋怨的低喃,一抹微紅的薄暈霎時浮上江如茵的雙頰。
她勉強的對他笑了笑,尷尬的扯開話題。「你身體好點了嗎?」
可回應她的,卻是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妳還在生我的氣嗎?」
見她一直沒將視線擺在自己身上,他突然伸手將她的臉扳向自己,定定的望著她的眸,明白的表露出他的在乎。「告訴我,妳還在生我的氣嗎?」
望著近在咫尺的美麗雙眸,江如茵頓時像被點了穴似的呆愣住了。
她該拍開他的手嗎?
照她的個性,只要覺得尷尬或受了打擾,她總會丟個厭煩或嫌惡的眼神給他,可現在……
病房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奇怪。
不單單是自己心中的感覺怪,連葉皓的那雙眼也流露著怪異的神色,江如茵覺得四周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江如茵尷尬的別開頭,她突然覺得他那雙漂亮的眸中閃耀著一道讓她無法直視的光芒。「你還在生病,應該多休息……」她小小聲的說。
「別想轉移話題,回答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妳究竟還有沒有在生我的氣!」
一動了怒,葉皓又開始猛咳個不停。
江如茵被他的吼聲嚇得身體一震,隨即囁嚅的說:「我早就不生氣了……」
見他咳得如此嚴重,江如茵連忙幫他拍背順氣。
「妳……既然不生氣了……為什麼一直都不想理我……」
怕他咳得更嚴重,江如茵這回倒是乖乖的回答,「因為我不喜歡惹麻煩,尤其是莫名其妙的侮辱……」
她想,只要她繼續跟葉皓做朋友,難保將來不會出現同樣的情形。為求明哲保身,她現在當然是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
憶起那天的情況,江如茵下意識的抬起左手,輕撫臉頰上淡淡的、白色的傷痕。
雖然她的動作很輕微,但葉皓仍細心的察覺到了。「妳的手……還會痛嗎?」他伸手撫著她的臉。
溫柔的聲調讓江如茵平靜的心湖像是被投進一顆小石般的蕩漾起來,她眨了眨眼,突然緊張的拉開他的手,想藉此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
「這又不是多大的傷,不會痛很久的……」她尷尬的捂著臉,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就像是剛被火燒過般的熱燙。
「不會痛就好。」看到江如茵依舊排斥他的接觸,葉皓悄悄收回手,勉強露出一抹不介意的笑容。
只是,那個笑容,比他不笑時還來得哀傷許多。
看見面帶愁容的葉皓,江如茵的心中,突然有一種悶痛的難受感。
氣氛霎時又變得沉重起來……
你該有點耐性才對!她願意原諒你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你還想奢求什麼?葉皓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冷叱,瞬間讓他舒緩了原本愁眉不展的表情。
清醒吧!現在豈能強求她在一瞬間就改變對你原有的觀感呢?而且,她身邊還有一個身分不明的追求者呢!
沒錯!他現在已經沒時間自怨自艾了,說不定那個男生已經趁他住院的這幾天,開始對她展開追求了。
老姊說得沒錯,他該先取得她的原諒才對!
葉皓抬起頭,開朗燦爛的對她笑著,他伸手碰碰她的手臂,眼中已不見方才的憂鬱。「之前帶給妳那麼多麻煩,真的很抱歉,不過妳放心,我已經跟她們幾個說好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相同的事,所以……我們和好好嗎?」
和好?
低頭瞪著葉皓伸出的手,江如茵不禁恍了神。
「我是指……回復我們之間的友誼。」見她有所遲疑,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樣好嗎?
「妳不願意?」見她猶豫了很久,葉皓眉頭一皺,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葉皓使的這招苦肉計果真有效,她馬上就點頭同意了。「我沒說我不願意,只是……你得保證絕對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才行!」她的口氣仍帶著一絲絲的不確定。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再有同樣的事發生了。」
江如茵靜靜的看著他半晌,才慢慢的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手上,臉上一副慷慨就義般的表情。
「那……我們就和好吧!」江如茵不太情願的說道。
***
何謂「引狼入室」,江如茵這回總算是深刻的體會到了。
原本只是好心想幫大病初愈的葉皓早點趕上學校的進度,所以江如茵破天荒的允許他到她房裏溫習功課,可是,該讀的、該趕的功課全部做完之後,他每天依舊以溫習功課的名義跑去打擾她,不管她怎麼趕、怎麼凶他,他死都不離開。
這天,江如茵站在房門口,雙手環胸,瞪著兩手提著袋子的葉皓,一臉不悅的擋在他面前,說什麼就是不讓他進房。
「要吃東西回你那裏吃,別老是跑到我這邊製造垃圾!」
「可是我等一下還要跟妳一起復習上個禮拜的功課……」葉皓裝出一臉無辜表情,朝江如茵晃晃手裏的提袋。「所以我才買了兩人份的水餃和小菜,本想吃完飯馬上就可以讀書的……」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呀!一個禮拜前,她還會不疑有它的讓他進房讀書,可現在……門兒都沒有!
每次去她那裏,他不是吵著要她說她家裏的事,就是要她陪他一起看電視、聽音樂,哪裡是要讀書?她連續被他耍了一個禮拜,若是還學不到教訓,那她就是世界第一等的大白癡!
「我昨天不是已經把該做的筆記、該記的資料都影印一份給你了嗎?」她神情不悅的看著他。
「可是……我還是有一些地方看不太懂嘛!」為了取信於她,葉皓還特地拿出背包裏的資料。「更何況,我已經買了兩人份的水餃和小菜,妳該不會真的這麼狠心,要我一個人吃完這麼多東西吧?」
聞到袋子裏香氣四溢的食物,再抬頭瞧他一臉無辜的表情,食慾與趕他走這兩個念頭一直在她腦中拔河,最後,食慾還是戰勝了理智。
「你先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就再相信他一回吧!
葉皓舉起手,做了一個「我發誓」的動作,而後便拎著水餃和小菜,尾隨在江如茵身後,笑得賊兮兮的進了她的房間。
「來!妳吃吃看,聽說這家水餃很有名,我可是排隊排了好久才買到的呢!」
坐在房裏的小茶几邊,葉皓殷勤的夾了好幾顆水餃到江如茵的碗裏,然後噙著幸福的笑容,滿足的望著她。
個性內斂的江如茵極少在臉上表露出她的情緒,不過葉皓跟她吃過一次飯後,便迷上她吃飯時的表情。尤其,當她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眸中閃爍的光彩,更是可愛到教他忍不住想把她一口吞進肚子裏。
說得露骨一點,她吃東西時的眼神,就像女人剛在床上被人愛憐過後,仰身睨著男人時流露出的滿足表情吧!
瞧見她一臉愉悅的表情,葉皓還真巴不得能夠化身為她嘴裏的水餃,不但能讓她微噘的小嘴對他輕輕吹氣,還能讓她含到嘴裏,享受她甜美的小舌輕舔……
礙…這一定就叫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