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天下課後,江如茵身邊便多了個不請自來的「貼身保鏢」。
一向下課後就飛奔到女友身邊的葉皓,今天竟破天荒的說要送她回家,是天要下紅雨了嗎?
江如茵本以為他一定會死心離開的,怎知他竟棄他的小綿羊於不顧,一路尾隨她來到公車站牌下。
她皺起眉頭,藏在眼鏡下的黑眸泛著濃濃的不解。「你真的很奇怪耶!」
葉皓聳聳肩,嬉皮笑臉的對她說,他只是剛好想搭公車罷了,沒別的意思。
哼!她才懶得管他呢!
打定主意後,她便掏出隨身攜帶的英文小說,專心一意的開始研讀起來。
而站在她身邊的葉皓,則忙著觀察站在候車處裏的其他男性乘客,想看看究竟有沒有符合那個眼鏡男條件的男人出現。
葉皓一雙靈活的桃花眼在人群中轉了轉,確定候車處並無符合上述條件的男人之後,他才安心的將注意力集中在江如茵的臉上。
江如茵的五官雖稱不上精緻,可眉宇間卻泛著一股濃濃的書卷味,再加上那瘦小的身材,大體上來說,她該是屬於那種讓人需要一看再看,才會覺得有味道的小家碧玉……
就在葉皓忙著打量江如茵的時候,公車突然駛近,公車門才剛打開,江如茵便在第一時間跨上公車,絲毫不浪費任何時間,而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葉皓則等到公車快開了,才驀地回過神來。
氣急敗壞的沖上公車,一看見江如茵的身影,便沖到她面前。不滿她老愛把他當成透明人的舉動,突然伸手擋住她面前的書,「妳剛為什麼不叫我?」
許久,江如茵才緩慢抬起頭,面無表情的反問,「你明明就有摩托車代步,為什麼一定要跟人擠公車?」
「我不能搭公車嘗嘗鮮嗎?」葉皓雙手環胸,不許江如茵轉移話題。「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剛剛為什麼不叫我?」
「因為我覺得你沒必要跟我一起搭公車!」江如茵不悅的拋下一句話,抬手移開他擋在書上的手,藏在黑框下的大眼隱隱透露出不想被人打擾的情緒。
「喂!妳放學後都做些什麼事呀?」放棄一開始的問題,葉皓開始旁敲側擊,探問她平日的休閒活動。
江如茵選擇以沉默來代替回答。
葉皓皺皺鼻子,依舊興致高昂的自言自語。「妳好不容易才轉到臺北來,真該到外頭走一走,不如這樣吧!改天就由我充當地陪,帶妳到臺北的風景名勝區去走走好了。」
埋首在書本中的江如茵聽見他所說的話,不禁愣了下,驀地將視線移到葉皓的臉上。
他今天吃錯藥了嗎?
「怎麼?」發現江如茵看看他,葉皓涎著笑臉對她說道:「妳也喜歡我的提議是嗎?!」
「我不需要地陪,也不需要到什麼地方走走。」她的視線冷冷的停在葉皓的臉上,神態有種不容錯辨的認真。「我說過,我轉來的目的是來念書,不是來玩的!」
用自己的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這個滋味,葉皓總算體會到了。
***
如果因為一次的失敗就立刻死心的話,他的名字就讓人倒過來寫!
所以,江如茵越希望他別去煩她,他就越愛在她的身邊打轉!他就不信,以他所向無敵的纏功,會無法撼動她分毫!
葉皓的纏功果真做得相當徹底。他不但在學校纏她,甚至在下課時,他也會自動跑到她房前嘟嘟囔囔,以一些他要敦親睦鄰、關心同學之類的爛藉口來逼她開門!
一連被他纏了幾天,不喜歡跟人計較的江如茵,也忍不住被他的舉動給惹得大發脾氣。
某天,她實在無法忍受葉皓在門外製造噪音,氣呼呼的打開門,大吼一聲,「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凝視著一臉怒氣的江如茵,葉皓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頓時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快意。「誰教妳都不理我?所以,我只好每天跟在妳身邊,想加深妳對我的印象啦!」
聽到這個愚蠢的理由,原本面無表情的江如茵眉頭突然一皺。「說吧!你要我怎麼做,才不會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保證我一定做到。」她定定的望著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
「嗯……其實……我只是希望妳能把我當成朋友看……」至少她以後別老擺著一張大便臉,能偶爾對他笑笑,願意跟他一起到外頭走走就很好了。
「就這些?」為了這些事,他居然每天都來騷擾她,真是不可思議。
「就這些。」葉皓爽快的點點頭。
坦白說,玩樂跟讀書,江如茵寧可選擇後者,可是現下只有答應葉皓的要求,才能換來她日後的安寧啊!
「可以,但我希望你也能履行你的承諾,真的有事情時再來找我,如果沒事,我希望你別來打擾我讀書的時間。」
雖然葉皓表面上同意她,但實際上,他依舊是有事沒事就晃到她身邊,不過至少他現在已不像從前那樣,拿一些煩死人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吵她。
校慶前三個禮拜,班上的同學舉辦了個烤肉活動,以前江如茵一向不參加這種活動的,但基於上回和葉皓的協議,她倒是頭一次同意參與班上的活動。
大夥兒浩浩蕩蕩的到陽明山上烤肉,由於江如茵跟葉皓兩人住在同一區,所以他便很自動的接下接送江如茵的重責大任。
江如茵才剛到陽明山的集合地點,宋紫芬便急急忙忙的過來迎接她,熱心的她不但早就幫江如茵挑了個蔭涼的好位子,甚至已烤好了一盤香噴噴的肉等她吃呢!
見到這一幕,與宋紫芬同組的阿金忍不住大聲抗議。
「紫芬,妳不覺得妳太偏心了嗎?」他指指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盤子,又意有所指的望著江如茵手裏堆得滿盤的烤肉。「平平都是同班同學,為什麼我跟她的待遇會差這麼多?」
「要吃自己烤!你不懂什麼叫DIY是不是?」手握著夾子,宋紫芬頭也不抬的道:「更何況,你已經夠肥了,少吃點肉比較好。」
「既然妳說要DIY,那江如茵為什麼不用動手就有得吃?」
「因為我喜歡幫她烤肉,不爽來咬我呀!」宋紫芬一臉挑釁的賊笑。
江如茵本就不是個愛吃肉的人,一見阿金和宋紫芬兩人為她的事杠上了,她二話不說,馬上將盤裏的肉全撥到阿金的盤子裏。
「謝謝!」阿金馬上笑咪咪的夾起肉吃,嘴裏還邊嘟囔,「還是江如茵心地善良,不像某人,不但有著惡魔般的臉孔,還有一顆惡魔般的壞心腸……唉喲……」
他話還沒說完,天外就飛來一掌朝他的頭上重拍下去。
「你少說點話,不會有人當你是啞巴!」宋紫芬嘟著嘴,狠狠的罵了他之後,才又將目光轉向江如茵。「幹嘛把肉給那隻豬吃?這可是我特地幫妳烤的肉耶!」
本來是想討好她的,沒想到卻肥了胖子阿金的肚皮。
江如茵抱歉的朝她一笑,「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吃肉。」
「那妳喜歡吃什麼?妳來選,我幫妳烤。」宋紫芬望著她,眼裏如星星般的閃耀。
與人一向不熱絡的江如茵,很不習慣宋紫芬對她過分的熱心,但礙於不知道該怎麼婉拒她的好意,只好在盤子裏挑了幾樣東西交給她烤。
捺著性子捱了將近一個小時,就在聽到大夥起鬨要續攤到別的地方玩時,江如茵見沒人注意,便不動聲色的想離開這兒,準備動身返家。
本以為沒人發現,怎知她才剛走了幾步,葉皓便追了過來。「要回家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我說過,我會負責送妳到家的。」
江如茵笑著搖搖頭,「又不是沒公車可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但葉皓仍堅持己見。「是朋友的話就別跟我辯,我現在就去牽車,妳留在這裏等我。」他伸手將她推到樹蔭下,才飛奔到停車地點騎出他的小綿羊。
他一直以為江如茵的模樣極為平凡,他甚至還跟同學說過,像她這種長相的女生,在路上閉眼一抓就是一把。可就在他騎車準備去接她的時候,他才赫然發現,他竟然完全不需要費心找,僅僅一眼,便能從人數眾多的遊客中找到她。
不是因為她的長相特殊,而是只要有她的存在,她周遭的氣氛就莫名的比其他地方來得沉靜舒緩許多。
不管頭上頂著多大的太陽,她仍是一臉悠閒,身上完全察覺不到一絲躁氣。
待葉皓將車停在她面前,她便直接坐上他的機車後座。
「妳覺得好玩嗎?」等紅燈的時候,葉皓轉頭好奇的問。
「氣氛很好,可是不適合我。」江如茵很直接的回答。
「那是因為妳太自閉了,我看大夥兒都挺歡迎妳的。」葉皓回頭瞟了江如茵一眼,發覺她並沒有動氣,便說出他心裏的感覺。「常常悶在家裏,可是會悶出病來的。」
在他的觀念裏,年輕人本來就該像他一樣,每天活蹦亂跳、逍遙自在的,唯獨她完全相反,寧可待在房裏念書,也不願意跟大家一起出來玩。
江如茵知道葉皓的話也有道理,只是,有許多事情,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麼單純。現在的她,只怕趕不及在時間內讀完大學,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玩樂的事情。
本以為她會反駁他的話,可他等了許久,卻一直得不到她的回應,於是納悶的回過身子瞧她一眼,卻發現她雙眼眨也不眨的定在遙遠的某一點,整個人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中。
每次見到她這副表情,他總會有種想伸手搖醒她的衝動,他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排拒在外的感覺。
葉皓突然將車往路邊一靠,煞車的瞬間,登時也喚回她的注意力。「怎麼了?」
他轉身望著江如茵,眼眸裏藏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在乎情緒。
「我在想,不知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妳說出妳腦中想的事情。」
江如茵下意識的挪挪鼻樑上的眼鏡,她不懂他的意思。
見她不懂,葉皓捺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的講明白、說清楚。
「我很不喜歡這種被人排拒在外的感覺。我總覺得,在妳心裏,仍舊把我當成一個擦身而過的陌生人。」
奇怪了,照他的說法,做朋友之前就一定得將自己的祖宗八代全跟對方交代清楚,否則的話,他們就不算是朋友了?
他這種過於熱切和苛求的態度,實在讓江如茵無法接受。
「我覺得你只是用跟我做朋友做為研究我的藉口,」藏在眼鏡下的黑眸定定的凝視著葉皓,因為生性坦白,她就直言不諱的說:「說穿了,其實你只是對我這種人感到好奇罷了!」
葉皓愣了一下,想不到在她心中,他的主動竟變得如此低下!
「妳怎麼可以這樣污辱我的感情?」一雙滿是怒焰的桃花眼不悅的反瞪著她,「我承認我是有些愛玩,愛鬧,可對於朋友,我絕對是掏心挖肺、誠意十足的!」
「可你只是一味的要求我單方面的坦白,卻始終沒跟我說過任何跟你有關的事啊!依照你的說法,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也沒把我當成朋友看!」
「呃……」葉皓有些難堪的搔搔頭,「這樣說來,好象是我太任性了。」
江如茵只是挑挑眉,對他說的話,聰明的選擇不予置評。
「好吧!算我不對……可是,我就是不喜歡見妳老愛把心事藏在心裏,老把我當外人看的表情啊!雖然我外表看起來總是一副愛胡鬧的樣子,可還是有一點分憂解勞的用處……」
葉皓話還沒說完,前一秒原本還亮燦燦的天空,下一秒竟然下起傾盆大雨。由於這場雨實在太大,也擔心江如茵會因此染上感冒,他連忙將摩托車停在路邊,拉她沖進一旁的騎樓下躲雨。
「對不起,我剛只顧著講話,忘了應該先把妳送回家才對……」
手裏忙著拭幹被雨打濕的眼鏡,聽他這麼說,她仍舊笑笑的表示不怪他。葉皓一邊抬頭觀察天色,一邊伸手拂去身上的雨滴,當他回過頭,瞧見江如茵隱隱透出「內容物」的白色T恤時,他的表情霎時一愣,他頭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個性一向獨立自主的她,也不過只是個瘦小嬌弱的小女人。
葉皓連忙脫下身上濕透的襯衫披在她的肩上,體貼的對她笑了笑。
「呃……」他幹嘛拿一件濕衣服披在她身上?
見她眼神有著不解,葉皓抬手指指她的胸口,她順著他的手指往下一瞧,她原本蒼白的小臉,頓時浮上兩朵紅雲。
「啊!」
沒料到胸前的春光竟被人覷見了大半,江如茵低著頭,眼眶不自覺的微微泛紅。
瞟見江如茵一臉窘困的模樣,葉皓的視線竟不自覺的逗留在她那白皙的頸項,以及她緊抿起的小嘴上。
不知為什麼,看見她這楚楚可憐的一面,葉皓心中竟泛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
外頭的大風大雨未見停歇,可是,葉皓的心湖卻因這一場雨,情不自禁的興起一波波漣漪……久久不停……
***
T大校園中,最近流傳著一個幾乎讓全校師生跌破眼鏡的傳言——最愛捕獵眾家美女的英文系桃花男葉皓,近來改吃素了!
他不但推拒了以往場場必到的聯誼,甚至將以往陪女友的時間,改用來修一些他之前根本就不會選的課程!
葉皓告訴大家的理由是,他突然領悟到,學生還是應該認真讀書才對!
一天,四個只知對方名號,卻從未曾見過面的長髮美女齊聚一堂,本應該不相往來的四大美人,因葉皓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而不得不排除己見,相聚研究接下來的對策。
本以為葉皓會找她們其中之一定下來,可經過她們一番明察暗訪之後,結果竟出乎她們意料之外,他不但不再參加他之前最愛的聯誼活動,甚至還慢慢疏遠她們這些校花級的美人女友!
最離譜的是,他竟然告訴她們,升上大二了,他不應該再虛度光陰,該是用功讀書,為將來出社會做準備的時候了。
這真是她們這輩子聽過最難笑的笑話!
心有不甘的四人為了想知道葉皓到底是為了誰而轉了性,她們決定私下造訪T大,好瞧瞧葉皓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麼膏藥!
他拒絕跟她們約會的理由之一,就是學校校慶將近,身為班代的他,不得不在放學後到學聯會幫忙。
既然他如此辛苦,那她們這些做人女友的,豈有不去慰勞他的道理?
四個人浩浩蕩蕩的殺進T大校園,走進學聯會,便見到葉皓追在一名長相極為普通的女生身後步出學聯會。
「是小皓耶!」四美之一的阮亞薔一見他出現,隨即想抬手引起他的注意,但她的手還沒抬起,便被另外三個有志一同的美人拉住她的手臂,然後一同將手放在嘴上,朝她做了個要她噤聲的動作。
阮亞薔突然想起她們此行的目的,趕緊點點頭。
正被人偷窺的葉皓猶然不知死期將至,依舊死皮賴臉的尾隨在江如茵身後,涎著笑臉說:「晚一點去拿海 報樣本又不會怎樣,我們先到前面喝杯冰紅茶再回來工作嘛!」
江如茵毫不猶豫的拒絕。「我寧可等工作做完之後再好好休息。」
聽她這麼一說,原本走在她身後的葉皓突然跑到她面前,一臉活像是中了頭獎般的興奮。「妳的意思是……等我們工作做完之後,妳就願意跟我去喝冰紅茶?」
瞪著突然將臉湊近自己的葉皓,江如茵下意識的別開頭,「我寧可回家休息。」瞪著他的衣領,她再一次的拒絕他的邀約。
「為什麼不要?我是很誠心誠意的邀請妳耶!」見她仍不改心意,葉皓不悅的嘟起嘴,「拜託嘛!看在我近來這麼乖,都有認真的來學校上課的份上,妳就跟我一起去吃個冰,稍微休息一下嘛……」
推開幾乎快貼在自己身上的葉皓,江如茵的表情微惱。「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煩啊?」
「有呀!就妳說的嘛!」雖然被她嫌棄,可葉皓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愉悅的。
見到葉皓不怒反笑,江如茵小臉一僵,嘴裏嘟囔了幾句,索性一個轉身,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了。
「別生氣了嘛!」葉皓伸手輕輕扯扯她的衣襬,漾出一臉無辜的笑。「我只不過是想跟妳一起吃個冰啊!不然的話,罰我去幫妳買杯冰紅茶來讓妳消消火,就當作賠禮好嗎?」
你還真無辜呀!
江如茵轉頭怒瞪著葉皓,看了他半晌,卻只說了一句「隨便你」,而後便旋身走入走廊最尾端的雜物間,開始專心的在海 報堆中尋找她需要的海 報樣本。
而葉皓見江如茵進入雜物間,才漾著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趕著幫她買冰紅茶去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