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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的職業素養》第288章
第288章 終章(下)

  李變天不敢置信地盯著胸口的刀, 又看向李遇,像是要把他盯出個洞來。

  眼神複雜, 洶湧著太多傅辰看不懂的情緒。

  與此同時, 傅辰的近身也讓混沌中的李變天確認了他的位置,這是雙重暴露。

  如若傅辰不把自己的弱點展露,他根本無法近身。

  李變天立刻祭出一掌, 似要將傅辰拍成飛灰,雖然有所準備, 但實力相差懸殊,傅辰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股內力震到天井中, 將此處砸出了一個洞,鮮血從口中噴出,血中混合著細碎內臟。

  院外嘈雜的腳步聲聚集, 他必須要逃,哪怕他剛才攻擊李皇, 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但這裡已經不能再待了!

  他知道, 就算跑出去後能活著的概率也不足五成, 在這生死時刻,傅辰腦中卻鑽入了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人, 那是邵華池的樣子。

  他看著院落上方的天空, 厚重的雲彩遮住了星辰,看不到紫微與七殺星。

  也許,前世今生, 他都沒有那麼一刻如此想念一個人。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他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傅辰掏出了那顆由李派研發的特製藥,這個藥就是晉成帝和穆君凝用過的,能激發生命潛能的藥,它的缺點就是提前燃燒生命,在梁成文的改造下,能讓這種藥的所有功效銳減一半,無論是激發潛能還是燃燒生命,但這樣也大大提升了活下來的概率。

  只要他吞下,活下來的概率就降到了三成,不用的話就是坐以待斃,連一成都沒有。

  有了目標,不在乎損耗,是傅辰逼不得已的選項,他將藥吞了下去。

  這裡的大動靜幾乎在瞬間引來了府裡所有的護衛,但是當他們來到傅辰原本躺的地方,除了那一地碎石草屑和一個坑之外,居然沒見不到人。

  人到哪裡去了?

  在護衛趕到之前,早就潛伏在院落裡的青酒突然出現在傅辰面前,看到他,傅辰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說誰能混入府裡而不被發現,那麼只有這個鴻運當頭的小傢伙了,小傢伙能做到的就是他自己都做不到。

  兩人也沒有交流,傅辰感覺身體有了些力氣,立即抱起人,就根據青酒所指的位置前進。利用藥物激發了體內潛能後,抱著青酒快速閃進了隔壁院子的書房,並一路仔細把他們認為經過的痕跡抹掉,他現在最慶倖的是,他是內出血。只要不吐出來,就不會有血腥味引來那群人。

  他也沒因此掉以輕心,李皇這邊,除了紅狗這群人之外,還有許多奇人,他們不可能在府裡待太久。

  青酒聽著外面的動靜神情緊繃,他指著這個房間,然後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說這裡面有機關,但哪怕是那位女眷,也不知道這個機關在哪裡,一直只有守城將領自己使用過。

  傅辰曾經與單家兩兄弟呆過一段時間,對機關術也有一些研究。

  他臉上佈滿冷汗,一瘸一拐的,在這書房那敲敲打打,終於看到在一個已經廢棄的花架上的花盆的時候,他眼睛微微亮了,摁下花盆上的某個凸起的圖案,書架後的牆緩緩轉動,留下了一個人可以進去的縫隙。

  就在外面搜索的動靜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時候,兩人當機立斷鑽進去。

  才剛關上機關門,就聽到書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兩人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經過一陣搜索,這群人終於走了出去。

  這是臨時決定住下的宅子,就是李派的人也不可能一下子發現這麼隱秘的機關,他們不可能比這座宅子裡住過的人更瞭解這裡。

  當然如果李皇在的話,有可能會發現,但是,李皇對這邊的書房並沒有興趣,這裡的藏書還不如戟國的千分之一,怎麼可能引起李皇的注意。而且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抵抗阿芙蓉和噩夢上,他沒有精力再去關注其他。

  士兵人走遠了,青酒才扶著精疲力盡的傅辰緩緩坐下,檢查傅辰的傷勢,才剛把脈,心底就冒上了一股寒意。

  .

  太醫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主院,李變天躺在床上出神地望著門外。

  嘴裡喃喃地說著幾個字,“李遇,李遇。”

  這個人的存在已經在他的腦海裡形成了深不見底的記號。無論這個人是生是死,李變天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忘記,這樣旗鼓相當的對手,也許再也遇不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醫緩緩搖了搖頭,陛下傷得是要害,而且失血過多,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哪怕有再多的靈丹妙藥,都不一定能救下這條命。

  而在這之後他們想拔刀,也被感知自身身體的李變天拒絕了。

  “扶朕出去。”

  李變天不顧所有人的勸阻,緩緩站了起來,鮮血染紅了他的外衣,他卻依舊不變的神情走向門外,看著這一方天地。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親手建立的皇朝,正在慢慢的坍塌。

  “找到他。”李變天又加重了語氣,“集合全城的所有兵力,找到他。”

  剛才那兩掌,幾乎阻斷了李遇的生機,李遇能活下的概率很低,可沒真正得到對方的死訊,他又怎能安心?

  李皇深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吃幾顆丹藥就能夠回來的,李遇帶來的刀上有毒,這毒就是一般太醫都沒有發現,無色無味,為了對付他李遇也是絞盡腦汁了。

  這種毒能不被他發現,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只有與其他的東西混合在一起才是毒藥,如果只是單獨拿出來,那麼就是無毒的。是與什麼混合呢?李變天猜測是在相處的五年裡面下的,而能夠下毒的機會實在太多了。

  也許他的體內早就隱藏了這種隱患,李遇非常謹慎,就連他都沒發現。

  而那麼早就在做準備,李遇是早料到了這一天嗎?

  不,李遇在等這一天。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把他教的都學以致用還能推陳出新。

  李遇的傷勢逃不出這個府裡,一定就在這附近。

  一群群侍衛,對整個府裡展開天翻地覆的搜尋,而李變天拖著重傷的身體直直地站在原地,他要等,微蔭論如何也一定要等到李遇死為止。

  在這尋找的途中,李變天也從沸騰的狀態冷靜下來,對身後的護衛們說:“讓所有大臣過來,朕要立遺詔。”

  國不可一日無君,他建立的江山決不能這樣崩塌。

  他將一個個兒子從腦中過濾,卻發現沒有一個適合的人選,他的孩子眾多,沒有一個令他滿意的人選。

  驢頭帶著兵剛過來,聽到的這句話,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淚如泉湧,不停的朝著地板磕頭,自責快要將他淹沒。

  “陛下,是我的錯,我早應該發現他有問題,但還是被他給蒙了過去。是我,都是我害了陛下!”他語無倫次地不斷認錯,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在其他人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就拿出身邊的佩劍,一劍就要抹向脖子,一陣空氣波動,手中的劍脫落。

  他愣愣地看向李皇,只見李變天慢慢說著:“戟國還需要你們,抓到李遇也需要你們。沒了朕也還有你們,死有什麼用?”

  被李變天的話說得火辣辣的,驢頭卻哭得更加厲害。

  李變天不在理會這群人,他思考著,這座府邸有哪裡能夠讓李遇,在瞬間逃脫又能躲進去的地方?

  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間,已經被搜查了好幾遍,但是始終都沒有找到可疑的人。

  “讓精通奇門遁甲的……”說話的時候,李變天已氣喘吁吁,他的呼吸也開始微弱下來,還是堅持的說道,“能人,再檢查所有井口,發揮出你們的能力,找到所有有關他的蛛絲馬跡,另外帶兩條狗來。”

  說完這麼長的一段話,李變天身體晃了晃,但很快穩住了自己堅定地毅力在原地,他要等下去。

  李遇不死,戟國將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幾十年大業將成了白費力氣。

  而這是他與李遇交鋒的最後機會,只要他活著一天,李遇就難以有大動作。但若是他死了,還有誰能攔得住李遇?

  .

  在密室裡的青酒眼中含淚,他剛剛給傅辰把過脈,傷勢很嚴重,真不知道公子是怎麼還保持清醒地,而且從公子時不時口中冒出的血腥味能夠聞出來,公子一直在忍著咳血,因為濃烈的血腥味一定會引來那些追兵。

  “您的傷……”青酒只恨自己不是梁成文,沒有學過醫,只能大概的判斷出公子受了致命內傷,命在旦夕。

  他想要儘快的與薛睿匯合,這樣的話就能夠找到梁成文來治療公子,不然就算公子生命力再頑強,也活不下去了。

  傅辰的臉色,青中泛黑,但他沒有昏過去,他不能閉眼,這次閉上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睜眼。

  兩人沒有怎麼對話,一直聆聽著周遭動靜。

  士兵更多了,巡邏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李派的人應該是確定他沒有逃出去,所以只在府裡搜尋。

  他們幾乎就被困在這個密室裡。如果還懷疑這裡有密室,那麼他們很快就連這裡都躲不了了。

  “公子,薛大人馬上就會派單家兄弟過來,以他們的陷阱術,一定能把我們救出去的,您…您別放棄。”他看著傅辰的臉色和那要閉不閉的眼,慌了神,他從沒見過這樣死氣沉沉的傅辰。

  “等不到他們了,還是讓他們把這些陷阱在攻城上面,只為了就我一個人,動靜實在太大了,你們不能在這種地方犧牲。”

  現在的傅辰是強弩之末,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加緩慢。

  “您不要再說話了。”

  “我剛用了藥,現在還有一點體力,就趁現在吧,我們分頭出去。”傅辰提議道。

  “還是讓我來引開他們。”青酒想著傅辰現在的狀態要躲避追兵實在台困難,而他在的話至少有大半可能性把兵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傅辰拒絕,“在李派這邊,沒有什麼被吸引的事,他們會把所有的攻擊目標都一網打盡,不會漏下一個。”

  青酒知道自己遠沒有傅辰瞭解李派,不敢再出主意,他把耳朵貼著牆,在聽到隱約的狗吠聲後,他顫聲道:“公子……有狗。”

  浮塵一陣慘笑,“果然,我們躲不了多久。”

  青酒扶著傅辰起來,傅辰連走路都困難,更何況是逃亡,用內力只會加速他身體的消耗,不到萬不得已青酒也不想放下傅辰。

  “走!”

  傅辰一聲令下,兩人打開了密道的機關。

  青酒率先跑了出去,他試圖弄出更大的動靜來吸引這些士兵的注意,為傅辰騰出一個更安全的空間。而富陳也趁著最後清醒的時間,思考出路。

  以他現在的體能,如果從地上走就是和李派人硬碰硬,靠著武力破開防守,就是他健康的時候都不可能一個人對付那麼多高手,更何況是現在。所以他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從上面走。只是目標明顯,李派的人有不少在追蹤和射箭方面天賦異稟,要躲過他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比他們更快,至少要快兩倍的速度。

  只要逃出這座府邸,他獲救的概率就大了。

  青酒的出現引來了一大批追兵,他見時機差不多,立刻打開身上的信號彈,將信號放出去。

  他緊緊握著拳頭,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個府裡東躲西藏,希望老天爺保佑他們!

  無論是公子還是其他人都說他的運氣很好,那麼希望他的運氣真的能保佑公子,能夠撐過這一關。

  薛大人,你們快點來吧。

  再不來公子就……沒了。

  .

  傅辰再次吞下了一顆激發潛能的藥,他剛一上了屋頂,就被李派的人發現,調派而來的弓箭手立刻就準備好朝著傅辰發出疾風驟雨的箭雨。

  傅辰聽到箭矢極速穿梭的聲音,他看著越來越進的街道,再一次提力衝刺。

  他靠著絕佳的聽力,躲著身後一道道冷箭,嗖嗖嗖。

  他不停的往前沖,快了,他已經看到了希望。

  就在過最後一個院落的時候,兩支箭射中了他的背部,鮮血零落而下。

  這次他無法躲,哪裡都是箭,若是躲了受的傷只會更重,李派的人似乎也看到他要逃出去了,加大了攻擊力。

  傅辰猶如折翼的雄鷹,從天空落了下來。

  .

  李變天站姿挺拔,隨著時間過去,被太醫斷定活不過一刻鐘的李皇還站在那兒。

  這群戟國人永遠都忘不掉他們的陛下那樣的站姿,能讓任何人肅然起敬。

  第一軍的隊長匆匆前來,跪了下來,“罪臣李遇已伏誅。”

  李變天聽說已經找到傅辰了,繃成一條直線的唇微微勾起,心中巨石落下。

  在大臣們的見證下,李變天最終還是選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雖無法開拓江山,卻足以守成。

  將自己的遺詔交給了謀臣遊其正,又吩咐眾人退兵,從長計議,將所有他時候可能遇到的情況一一對身邊人交代,在這些硬漢的淚眼中完成他生命最後的交接。

  最後的時刻,李變天似乎看不到任何人,他眼中只有他完全爆發出的野心和濃濃的遺憾。

  他眼前出現了那個他創造的萬里江山……

  他微微的笑了起來……

  一群屬下一同跪在地上。紅了眼眶,有些已經哭出了聲。

  已經感覺不到周遭的他直直倒了下來,他就像是一座永遠屹立不倒的城牆,忽然轟塌了。

  在聽到李遇死亡的消息後,他的眼睛,終於安心一般地緩緩閉上。

  這位被譽為最偉大的革命者,也是備受戟國人推崇,被奉為神明的男人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

  .

  在所有人圍著李變天遺體時,第二軍的隊長,悲憤地說:“為什麼要騙陛下?”

  雖然他們親眼看到李煜被射殺下來,但他們出去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找到李遇的屍體,根本不知李遇是生是死,而很大概率,李遇是被人救走了。

  第一軍的隊長哽咽著:“我做不到、做不到讓陛下連走都不安心。”

  他眼中滿滿都是仇恨,“讓第八軍的人去刺殺!他們一定逃不出荔城!”

  但下一刻,屬下們沖進來急報:“晉國大軍正在攻城!”

  就在此時,炮火連綿,硝煙四起,晉軍像是知道李皇死去的消息一樣,等待多日,一舉攻城,而還一直士氣低迷的晉軍也不知怎麼的,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在疊加著自己的人頭數。

  他們並不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晉軍,而是老將徐清的部署和瑞王帶出來的兵,這群兵是以不怕死出名的,也是目前晉國最優秀也是戰鬥力最強的一群兵。

  城門上的將領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被偷襲而死,就在他們搜尋李遇的時候,城門就被等待良久的徐清帶兵攻擊。

  此消彼長,城內也一片混亂,顯然城內不知何時混入了晉軍。

  更讓他們防不勝防的是,他們的人只要出了府,莫名其妙踩到某個地磚,或者經過了某處就會觸動某些機關,沒給任何逃脫時間就被通通射殺,大批大批的士兵死亡。

  眼看著城門就要被攻破了,第一軍第二軍的士兵漸漸也染上了撤退的暮氣,不是他們不敢與晉軍一戰,而是現在明顯是晉軍的計謀,是在挖陷阱給他們跳。

  在李變天離去後,整個李派也一起倒塌了。

  剩下的第一軍第二軍他們有再強的實力,但沒有掌舵人,再也沒人能給他們指明方向。現在他們就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與晉軍死磕到底,二是棄城而去,只要他們還留有一口氣,就還有反擊的機會。

  而陛下在離開前,也給他們做出了選擇。

  他們來不及悲傷,現在他們要做的是保護陛下這些年的偉業。

  .

  薛瑞在看到青酒的信號彈後,就立刻帶著人前來,然後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傅辰。

  傅辰躺在簡陋的床上,迷糊中聽到外面炮火聲還有七王軍特有的怒吼聲,這是邵華池的虎狼之師,這種熟悉感就好像那人就在自己周圍守護著。

  李皇一死,就是他們的進攻時間,這是傅辰與徐清的約定。

  “薛睿……”浮塵虛弱的聲音喊著。

  薛睿蹲下來,湊近傅辰。

  “立刻去信給他,告訴他:忍。”

  梁成文正在為匕首消毒,這次跟來了不少之前在寶仙城遇到的太醫,他們都是自願前來的。

  梁成文把一塊巾帛塞到傅辰嘴裡,“少說幾句話,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你背上的劍必須立刻拔出來!”

  在拔出箭的瞬間,傅辰痛得手指深深嵌入床板之中,整個手鮮血淋漓,全身像是被汗水浸透了。

  那撕心裂肺的痛,讓他沒有忍住叫了出來,只是外面的喊叫聲,將他的聲音給掩蓋了下去

  他隱約聽到梁成文說還有第二支。

  “唔!!!!!!!”生理性的淚水從傅辰眼中滑落。

  他不能死,那個小傻子還在等著他!

  .

  隨著李皇的離去,李派瞬間沒有了精神支柱,他們根本就不戀戰,晉軍一步步推進。在所有人齊心協力下,終於在第三天,徹底將荔城重新奪回,戟軍漸漸從西北撤退,荔城成了首個成功奪回的城池,城牆上插上了晉國的旗幟。

  已經習慣經歷戰爭但百姓當聽到炮火的聲音就立刻躲到了屋內,有的進了地窖不敢出來,他們懂得如何最大程度的保護自己。

  直到所有聲音漸漸遠去,有大膽地偷偷看外頭的場面,看到滿室炮火痕跡和暗紅印跡的街道上,在他們眼中強悍的戟軍居然躺在地上,有百姓後知後覺看到那牆頭飄揚的旗幟,而晉國旗旁邊插著的是瑞王軍顏色的旗幟,幾個百姓歡呼了起來,“瑞王來了,他來就我們了!”

  這歡呼聲引出了更多人,陸陸續續的他們走了出來。

  是瑞王軍,瑞王沒有放棄他們!

  .

  傅辰的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京城,這些日子因玉佩碎裂一直心神不寧的邵華池在拿到信的時候迅速打開,裡面就只有一個字:忍。

  在那瞬間他怒氣飆升,把那封信給捏成了一團,雙拳緊握。

  你還是這麼狠!

  這個人並不是讓他忍住不要解決皇帝,而是讓他忍住不要來找自己,傅辰太瞭解他了。如果這封信沒有來,他已經準備帶兵出發去西北了。

  隊伍趕了整整半個月,這途中傅辰他們遭到了戟國第八軍團的暗殺,但是薛睿早有預料,他將自己的人偽裝成傅辰的隊伍前進,而傅辰的隊伍讓清酒和徐青的兵護送。

  但也因此,薛睿失去了蹤跡,直到他們到達京城也沒有薛睿的消息,也許薛睿已經……

  他們相信薛睿的鬼才,他一定還活著!

  青酒抹了一把淚,他決定將這個消息暫時瞞住,只等某一天,能看到薛睿那壞笑的臉再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當傅辰的隊伍來到京城時,邵華池早就在城牆上等候,才剛到城門下方,邵華池就率先下來走向他們,還沒有等其他人對他行禮,他就迫不及待進入馬車,看到了那個讓他提心吊膽了好幾個月的男人。

  男人消瘦了許多,整個臉頰都凹陷了進去,那輕微的呼吸證明著此人活著。

  邵華池鼻頭一酸,像是怕驚醒人一樣輕輕來到傅辰身旁,珍惜地摸著傅辰的髮絲、臉頰,雙手是停止不住的顫抖。

  傅辰像是有所感應一樣,昏迷了許久的他,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了要哭不哭的殿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太久沒有說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我回來了。”

  那麼簡單的四個字卻讓邵華池幾乎崩潰了,淚水突然就滾落下來,他埋入傅辰的肩窩,“歡迎回來。”

  傅辰抬起右手,輕輕的摟著戀人的腦袋,撫摸著那故意散下來的頭髮,在看到邵華池的瞬間,心中產生了一股回到家的安心感,有這個人在,才是他的家。

  蹉跎兩世,他終於又有家了。

  愛重地半摟著,安慰道:“別哭了。”

  “誰會哭!”邵華池恨不得咬死這個男人,“在離開我,我就……打斷你的腿,你信不信?”

  “我信。”但我更信你不會這麼做。

  等邵華池情緒不再那麼激動,傅辰的語氣滿含思念,“我很想你。”

  邵華池又哭又笑,你又怎麼會知道我快想瘋了。

  最後才很憤憤道,“那你知道嗎,我有多恨你?恨你不把我的命令當回事,也不把自己當回事。”更恨的是,我根本拿你沒辦法。

  “我知道。”你的恨讓我心疼。

  “別再離開我。”

  “嗯,永遠不會。”

  .

  扉卿端坐在牢房的床上,他感應到了帝王星的移動,遽然站起來,透過牢房的鐵欄看向天空。

  帝王星,隕落了!

  原本他們以為早就隕落的七殺星,重新從紫微星後方移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大局定了。

  他雙目無神地跌坐下來,喃喃自語道:“一切都結束了。”

  獄卒在給他送飯的時候,才發現這人早已死在牢房裡,是自我了斷。他居然把那鎖著他四肢的鐵鍊都給震斷了,既然有這樣的內力,又為何不逃出牢獄?

  也許是因為沒有希望了吧。

  他隨著他一生追隨的帝王而去,也算死得其所。

  當邵安麟得到扉卿死於牢獄的消息時,怔忡了許久,甚至連一直批改的奏摺都沒有再看一眼。

  “騙我!你又騙我!!!!”

  扉卿太清楚他不會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賭注,所以用連命的詛咒來欺騙他,而他知道扉卿是有能力下這個詛咒的,實際上不過是扉卿為了達到目的的圈套而已。

  那麼他就做了什麼?他這一生害死了他最重要的兩個人,為什麼只有他還活著?

  正在值夜的宮人們看到面相詭異的帝王,紛紛嚇得逃離了此處,不久宮中傳出皇帝瘋了的謠言。

  .

  半年後。

  清晨的街道上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有些百姓對著供奉的長生牌跪拜,口中念念叨叨著什麼,有些則是在自己的房門外掛聯貼窗紙,張燈結綵,還有的狠心買了幾個大紅燈籠掛在外面,上面寫了一個字:瑞。

  路過的人看到,也只會會心一笑。

  皇帝在這半年間突染重病臥榻病床,命瑞王代理監國。

  也就在這半年後,皇位正式傳位給瑞王。今日就是以前的額瑞王,現在的皇上的登基大典,百姓們雖然看不到登基儀式,但是挨家挨戶都是興高采烈的準備著,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他們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因為在瑞王監國的這半年,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了。

  景陽宮。

  王甯德正在指揮著工人們,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他還被已經離開宮中的老人劉縱劉總管提拔上來的,他以前的名字叫吉可,前幾天瑞王給他改了這個名字,說是聽著順耳。

  傅辰從遠處走來,大病初愈後的他看上去比原本更消瘦,但是也更俊美了,笑起來又平添了幾分煙火氣,王寧德想著真是難怪那些宮女們都看直了眼,到處在打聽這位傅公公,這到底是哪裡來的俊俏小生,怎麼就突然成了太監了?

  “傅哥,不多休息一會兒?”

  “再不走動走動,我就快生銹了。”傅辰對著王甯德時語氣就放鬆了許多,顯得隨意許多。

  王寧德笑得很開心,“這還不是皇上擔心嗎?”

  別人可是求都求不到的殊榮,也就他們傅哥嫌棄了。

  傅辰一臉無福消受地搖搖頭,走進屋內,就看到正在換龍袍的邵華池。他還是與以前的習慣一樣,更衣時也不讓周遭人近身。由於今日是登基大典,這龍袍秀坊趕了足足三個月才製成,更不用說其他配飾,實在太過繁瑣,一群宮人在一旁蹲立著,手上端著需要佩戴的飾物,旁邊由司禮監的太監口頭陳述穿衣過程。

  傅辰一進來,邵華池就讓所有人退了下去。

  眼睛裡冒著火氣,“不是讓你少下床嗎?待會結束了,我會過來的。”

  對著傅辰,邵華池幾乎沒有自稱過朕。

  “梁成文在上個月就說我痊癒了,已經多待了一個月,再不出來我真的快發黴了。”怕再一次聽到念叨,也不等邵華池回話,傅辰走近在邵華池的紅唇上輕輕啄了一口,“我真的沒事,需要我證明下嗎?”

  邵華池也不再堅持,他也聽了太醫保證了無數次,只是當時傅辰的情況危急,讓他心有餘悸。在邵華池散著些許甜意的目光中,傅辰從後面輕輕環住他,“讓我來伺候你吧。”

  邵華池感受著傅辰的指尖隔著衣服觸碰自己的味道,有些說不出的喜悅,甚至比黃袍加身還要激動多了,嘴上卻是不依不撓,“你又不是奴才,伺候我做什麼?”

  傅辰馬上不能自稱奴才了,他的寶宣王啊。

  真期待傅辰聽到這封號時的表情,能看到傅辰變臉成了他生活中的期待。

  “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我想要服務我的愛人有什麼問題?”

  “愛,愛人?”邵華池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詞,但卻覺得這個詞充滿了感情,特別是從傅辰口中說出來,令人怦然心動。

  一聽這個稱呼,就能猜出它的意思。

  小聲道,“從哪裡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詞的?”

  傅辰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裝作沒聽到,以自然無比的語氣說著情話,邊為帝王帶上冠冕,“看到你就忽然都知道了。”

  邵華池輕嗤了一聲,“花言巧語。”

  但能怎麼辦?他就喜歡這樣對自己不一樣的傅辰。

  等到傅辰為他穿戴好繁瑣的龍袍後,他一步步走向門外,陡然轉身,在逆光中,問向他,“既然你完全好了,那麼,是不是可以進一步了?”

  傅辰頓了一下,滿是笑意,縱容著帝王的心急,頷首道:“奴才遵旨。”

  轉過身,邵華池的笑容幾乎咧到了耳邊,讓看到的王寧德都嚇到了,他好像沒見過高興成這樣的瑞王,不,現在應該是皇上了。

  遇到王甯德,邵華池臉上的笑容才放了下來,“你去準備點酒,先備著。”

  禦輦已經在外面準備著,邵華池也不在乎王寧德臉上的古怪,呼了幾口氣,將所有的熱氣都呼出去了才一臉嚴肅地邁開步伐。

  在三鳴鞭後,金鼓齊鳴,鳴贊官朝著碧空高聲喊道:“行禮!”

  正德殿的臺階下,傅辰與百官朝著臺階上方的皇帝行三跪九叩禮。

  禮畢,付晨抬頭,與邵華池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微笑了起來。

  多年沉浮,終在今日,讓你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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