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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的職業素養》第262章
第262章

  蛇這種生物本身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們還有耐心。

  就像傅辰在執行這個計畫時說的,將那麼多人“轟”出城外, 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城內人的安全, 現在城外足足十三萬勞力,其中有無辜的晉國百姓,但也有一大半混入的人口。

  可以說如果其中一部分人暴動, 守城的將領壓力會陡增數倍,不過傅辰對他們進行人口分化的行動是成功的, 再大的壓力與京城被控制住依舊是兩個概念,就是徐清也曾就這一點上對邵華池感慨:“瑞王殿下有了這位謀士, 就等於有了一把雙刃劍。”這種鬼才,沒幾個人敢用,容易反噬。

  這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這把劍太鋒利,如果不是全心投誠, 七王不過是養了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以此人的智謀控制不好反而害了他們七王黨, 卻不料瑞王聞言只是笑了, “他曾經有無數次投靠他王的機會,可在歸屬於我之前他並沒有真正投於任何人, 也許正因為他是我的無雙國士, 所以他不會輕易選定主公。”

  當瑞王平淡的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徐清能感受到這對主從之間那他人無法介入又牢不可破的關係。

  “有些人過剛易折,他可折數萬次, 卻永不斷,這是他的韌勁,而我以他為傲。徐將軍,我邵華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獨獨他,我欠了他好幾條命,就是還他了又如何?”

  這一刻,邵華池的氣勢猛增,紫氣沖天,帝王魄力可見一斑。

  紫氣,帝王之運!

  邵華池看著徐清的目光,是舉重若輕的沉重,“您是名將,也是千萬士兵崇敬的兵魂,更應該懂這袍澤之情,不可斷,也不能斷!”

  斷了,可還有安身立命之本?

  徐清當然懂,他也有好幾個可以肝膽相照的老友,那是可以把後背完全交給對方的情誼,像邵華池拿來的雅爾哈親筆信,他當時也是有些意動的,其實早在聽說邵華池照顧傷兵的時候,他就對七皇子有很不錯的印象。

  雅爾哈也是他幾十年的兄弟,他相信這位老友的眼光。

  他與這位老友,是哪怕送了性命也不會相信對方會背叛的,他們在這世間不孤獨是因為有兄弟!這是只有他們在絕境中多次生死與共才能懂的情誼。

  “末將明白了。”

  短短五個字,卻是徐清第一次自稱末將,徐清的經歷讓他沒必要承認這些皇子,哪怕不承認,他們也一樣對他求賢若渴,反而會禮遇有加,對徐清來說,他不需要權,不需要錢財,無欲則剛的人,能打動他的東西太少了。他尊重的是一個主將是否有一顆赤子心又有寬闊的胸襟,他本以為晉國已經完了,就是他與其他老將再驍勇善戰又如何,他一個人能挽回的是江山卻不是人心,他沒有在皇帝身邊那麼多皇子中看到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那些最被看好的繼承人,不是善於鑽營,就是專攻心計,玩宮鬥都是一把手,但真正面對強敵就不堪一擊了,沒經驗沒魄力,對他們來說能信任的只有他們自己,他們能不擇手段,卻無法信任別人,這樣的主帥焉能讓晉國存活?說句大不敬的,這樣的國家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情,等攻破的那一天他也會飲鳩自盡,他無法與這樣的國家一起腐爛。

  但現在,他已經看到了,那個最合格的繼承人。

  幸好,為時不晚。

  邵華池也沒想到自己打了那麼多年的仗,最後打動徐清的不是戰績,不是戰略,不是計謀,而是這簡單的袍澤之情。

  邵華池頓時有些羞愧地抹了下鼻子,他對傅辰哪裡止這些。

  “您的臉早就好了吧。”他相信,若早有奪位之心,那殘疾也不過是障眼。

  聞言,邵華池再沒有遮掩,將自己的半邊取了下來,露出全部容貌,“還是瞞不過將軍。”

  徐清看著那張容顏,楞了會,這張臉……真不愧是那位禍國妖妃的兒子,就是現在最得寵的梅妃又哪能比得他一二,也幸好七殿下從小就染了毒素,不然這樣的臉對於無法保護它的年幼孩子,是禍非福。

  回憶到這裡,徐清看了眼思索著的薛睿,這是傅辰手下第一謀士,聽說傅黨很多小動作都是這個男人在執行,傅辰是這個集團的指揮者,但真正在實行的卻是薛睿,指揮與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兩個可怕的男人。這位薛相的小兒子,也是韜光養晦的人物,直到這最後一刻才將自己紮根京城的勢力爆發出來,也是能忍的,就是徐清自己都沒看出這位紈絝子弟的能力,卻被傅辰發現了,也許真是什麼人才能帶出什麼樣的屬下,對傅辰評價頗高的徐清,聽到之前薛睿附和他和郭永旭的話,也想聽聽薛睿的意見,“你預計是什麼時候?”

  “也許……就是三天內,最快……就是今晚!”

  他看著在穿梭著的青酒,青酒已經認識了好幾個李派的小頭目 ,這些人幾次密謀都被青酒找到地點,加以監視。

  這群人聯繫了駐紮在遠處的“睿王邵華陽”的反叛軍,這群人與京城的人一樣,都裝成普通百姓。欒京城外是荒野,只有遠處的村莊能駐紮一部分兵力,他們原本會與城裡的李派人裡應外合,攻陷京城,現在城裡八成以上的青壯年勞動力被傅辰趕了出來,這個計畫就胎死腹中了。

  郭永旭、徐清、薛睿三個人在打的就是這個啞謎了,他們認為最奇怪的地方。

  按照傅辰的做法,極大程度觸怒了李派人的利益,人都趕出來還如何裡應外合。

  他們會反抗才是正常的,如果不反抗,反而乖乖出城,才是反常。

  那麼,就會更危險的暴動在等著他們。

  傅辰寧願這群人直接暴動,他們就有理由出兵鎮壓,可惜,這其中還有一些有腦子的頭領,居然硬生生忍了下來,出了城建造祈福樓和修築外牆。

  唯有六子邵瑾潭看著這幾人打著啞謎,完全沒聽懂怎麼辦。

  薛睿看了他一眼,看似好心的提醒,“您就管好好賺銀子的來往就行了。”

  邵瑾潭有一種自己被完全鄙視的感覺,所以說傅辰那個小太監不討人喜歡,他的屬下更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偏偏薛睿曾是丞相之子,受帝眷顧,他們能嘴上鬥鬥,再多的就不適合了。這一個個都是豺狼虎豹,招惹不得,他們這種普通人要怎麼夾縫中生存?

  “看緊他們,必然會聯繫外面的兵力!”徐清直接下令。

  他們會暴動,具體什麼方式他們還不知道。

  但結果卻是能猜到的,李派的人會再一次堂而皇之的進城,而且這次會連建造祈福塔的理由都不給他們使用。

  己方出招,對方在應招改變策略,雙方打的是無形的戰爭。

  等,這一刻,只有等!

  比誰的耐心更好!

  觀察了城內外工程的情況,並靠著徐清手上的虎符,邵華池依舊間接地掌控了大半的京城兵力,欒京的東面有一處衛城,衛城在這個年代,更多的是為了將京城的安全級別提升一個等級,也有的是因為其中一面有被攻破的弱點,加固衛城能成為戰時需要。

  衛城裡面一般不住人,只屯兵,裡面囤積著糧食、水源等等,也是大批兵力的所在處。

  衛城的守衛將軍也是一位老將,名為馮藺,是徐清的過命兄弟,若是邵華池說狀況他不會信,這些皇子們為了那位置,什麼事都有可能做,但兵卻不能輕易動。可來的是徐清,這位十多年來都沒出山過的老友,這由不得他不信,馮藺已經開始部署衛城的兵力,以及普通民眾的安身之所。

  市面上的糧食正在被大量採購,衛城忽然開放了粥放點,吸引了大批百姓前往,他們正在不著痕跡地保護著更多的百姓。

  邵華池將自己和傅辰的所有勢力重新整合了一遍,在每一個容易引起動亂的地點都設置了定點守衛,並繼續監視剩下的李派人,不放過任何可疑物件。

  城內,剩下的李派人,個個草木皆兵,為了不被懷疑,比平民更平民。

  一切,都在暗潮洶湧進行著。

  邵華池回府後,直接來到了桃苑,苑外是烏仁圖雅一家三口,留在京城的一群屬下,都凝重地看著邵華池進去。

  邵華池頓了頓步子,對他們頷首。

  這些人似乎都知道了些什麼,只守在外面,給他們兩人單獨道別的空間。

  傅辰還風淡雲輕地站在院落中,望著陰沉的天空。

  與當年一樣令他最為心動的姿態,從容不迫地好像天下掌控在手中一般。

  偏偏這樣一個人是個太監,可就是這樣矛盾的氣質在傅辰身上是那麼理所當然。

  看到邵華池,傅辰眼眉一彎,冷漠消散,溫柔的氣息瞬間流露,“來了。”

  握緊傅辰的手,全是手汗的粘膩擦在傅辰的手心中,傅辰抬起交握的手,與那只黏黏的手交融在一起,輕輕吻了邵華池的手背,“殿下,別緊張,命運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

  十星珠連,這是天都看不慣李皇陛下了。

  “就今天嗎,不能再緩幾日?”邵華池依舊憂心忡忡,沒有絲毫好轉,“讓我代替你,可好?”

  傅辰看向天空,連續大半個月的陰雨,已經是老天爺都在幫他們了,昨天雨停了,傅辰知道,今晚是最後的期限。

  烏仁圖雅的藥已經是用到的時候了。

  但假死,這一事只存在於傳說,沒人親眼看到過。

  如果並非假的,而是真死呢?

  這誰能保證。

  就是烏仁圖雅自己都不確定自己配置的藥有什麼嚴重後果。

  “不能。”傅辰拒絕,“京城需要的是你,不是我,唯有我[死],才能讓李派徹底瘋狂。”

  七殺的死亡,代表著李派的狂歡盛宴可以提前舉行,紫微命盤再也不足為懼,潛藏李派多年,傅辰深知他們對七殺這顆星有多忌憚,多想除之後快。

  李皇派只要有一絲破綻,就是他們的機會了!

  “我只想與你,過下去。”我得到你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其他人,我已經沒力氣管了。

  但我不能不管你,我是你的主公,是你的最終選擇。

  我能讓天下人失望,卻不能面對你的唾棄。

  傅辰心中暖暖的。

  “這樣啊?但,您不是說要與我恪守君臣之禮嗎?”傅辰壞心眼的笑著,調節兩人之間過於悲傷的氣氛。

  “……那不作數。”誰還管梁成文出的餿主意!你都被我騙到手了,而且比我想像的更在乎我,這戲怎麼演得下去,我早已潰不成軍,還演個什麼勁兒!

  “主公說的是,您說什麼就什麼,就不作數吧。”傅辰看著果然表情微變的邵華池,直到那麼久以後,這個藏地很好的七殿下,他的主公,才顯露出對自己的在乎,凡事只要關於他傅辰的,這個人都會變化,“得你,吾幸。”

  邵華池淚意上湧。

  突然又無法克制。

  深吸了一口氣,撇過了頭,不想讓傅辰看到自己這一面。

  他等了這句話,那麼久。

  真的得到的時候,顯得虛幻。

  “夠了,別說了。”

  怎麼辦,你明明可以不要裝的那麼像,但你太稱職了。

  體貼溫柔地連夢裡都沒出現過,我明知道你是想用自己報答我,但我還是卑鄙的享受了,而且,我還想繼續享受下去。

  原諒我,用我的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一起賠你。

  我放不開了。

  傅辰牽著某個又害羞起來低著頭的害羞草,坐在軟塌上,“喂我吧。”

  邵華池接過瓷瓶,兩顆藥丸。一顆鮮紅的,一顆棕色的,紅的是假死藥,棕色的是恢復過來的藥。

  “假死藥只有三天藥效,所以你一定會沒事的。”邵華池說著咬住紅藥,低頭吻上傅辰的薄唇。

  “好,三日後見。”我的主公。

  傅辰吞下藥,微笑著閉上眼,他並不害怕死亡,因為還有個傻子上天入地的相伴。

  邵華池看著看著,身體微微哆嗦,忽然握住傅辰漸漸沒有知覺的手,軟塌上的男人,緩緩沒了呼吸,就好像只是睡著了。

  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生與死,都無法分開我們。”

  邵華池猙獰地笑著,淚水卻不斷的下落,砸在傅辰無知覺的臉上,“更何況是李皇,他想得美!”

  他的恨意,從沒有那麼強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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