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村民們看到那氣勢洶洶的一群人, 卷起的塵土隨風吹向他們,不由驚慌了起來。
“這是什麼人?”
“難不成是官府的?”
一說到官府, 人群中就出現了騷動, 民怕官,幾乎成了本能,見這群村民六神無主, 村長老馬趕緊安撫了幾句,走向了前頭, 準備問問對方要做什麼,不料來人什麼都沒說, 滿臉的凶煞。
薛睿等人首先跳下馬,沖向村口的水缸,當看到和自己同樣速度做著一樣事情的青染, 兩人均是一愣,薛睿卻沒了以前的溫柔體貼, 只是用最平常的語氣道:“讓我來。”
青染也沒去搶, 這種馬前卒的事情薛睿做的也不少。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待清醒過來才意識到, 她幹嘛那麼聽話?
薛睿扛起那水缸,就朝著傅月那快要燃到她腳底的火堆澆去, 卻沒淋到傅月一點, 嫺熟的讓人誤以為他平日經常做。
傅月卻沒有得救的驚喜,誰會無緣無故來救她,就像這些年她幾次逃走都被抓回去一樣。她能隱約感覺到抓她的人不簡單, 根本不是這個村子的人,這個村子平日雖然種植著莊稼,但後來青壯年和一些婦女就做了其他的密事,直到有一次,她偷聽丈夫與其他村民的對話才知道那叫火藥。
村子裡每個人都要讓它看上去與平日一樣,她們被看管得更嚴了。
為了不讓傅家人總是上門來鬧,直接做了她的墓碑以絕後患,而像她這樣的情況還有幾個。
村子有秘密,這個秘密不能見光。而她也不認為誰有這個能力來救自己,今日逃了那麼久她才意識到那群監控村子的人不見了,但現在看來不是不見,也許就是現在來的這夥人吧!
她看著遠處一輛駛來的普普通通的馬車,剛才還兇神惡煞的一群人馬為它讓開了道,一種沉默的眾星捧月,馬車一停,一雙頎長的手掀開幕簾,看不清男人的面貌,卻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威壓。
薛睿已經靠近下車的傅辰輕聲說了幾句,傅辰凝神思索了一會,“都解決了?”
“是的,不過我們的動作定然會引起扉卿他們的注意。”
“他現在沒有精力來處理這些。”扉卿自然會交給李遇處理的。
休翰學、陸明、應紅鑾相繼被解決後,只剩下一個病入膏肓的扉卿,哪裡還能管這些“小事”?
薛睿想想也是,“這果然只是其中一個,還有一大部分還被扉卿他們掌控著。”
“沒關係,我們一個個端了。”這些村落在失去上善村後並沒有沒落,反而蒸蒸日上,這幾年間每個村子的人員出入都管控嚴格,這裡就是他回到晉國後幾番遭遇困境,地雷和火藥製作的地方之一,而薛睿提前來解決的正是那群爪牙,這些人混跡在普通村民裡,找出來監視了許久,並且按兵不動。作為李派的高層,傅辰也不打算抓住這些人問內情,以李派人的做事風格,不會讓爪牙知道更多內幕,連自己這個親信也只知道一些李皇希望他知道的,更何況他人。
這樣的李變天不成功都有點天理難容了。
五年前,李皇的部署在傅辰的破壞下,無論是皇宮還是宮外,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巨大損。但李變天在上善村那兒帶走救了自己的傅辰後,上善村出了那樣的大的事,波及到這些附屬村落,引起了扉卿等人的注意,有意無意地扶持著他們,除了製造火藥等武器,還能招兵買馬,又能作為如今“二皇子”的據點。
“這位爺,請問你們是哪一路……”老馬詢問。
“全部扣押起來!”傅辰低喝道,也不與他們說什麼道理了,能用拳頭的解決的,他就不想浪費口舌,惡人自有惡人磨,今天他做定這個惡人了。
“等等,你可有官府批文,隨便抓我們這些百姓,若是被衙門的人知道了……”村長老馬等人已經被人二話不說綁了起來,他們掙扎不休,但傅辰帶來的人個個都有武功底子,又豈是他們能掙脫的。
“衙門?呵呵……”傅辰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老馬覺得有古怪,左右一看,發現正在綁自己的人居然是衙門的一個捕快,只是今日是便服,作為村長,他還是見過幾個小官的,再就著火光注意周遭的人,居然有一大半都是衙門的人,而原本那群“保護”他們的人早已不知蹤影。
聿州的知州原本是李變天的人,最近幾日得到傅辰的暗令才讓人除掉。要不是現在切斷了李皇派在西北的五十八條暗線,又知悉扉卿等人的蹤跡,傅辰也不會讓自己的人浮出水面,如今上任的知縣正是五年前的探花,名為譚息,父親是位寒窗苦讀近五十年都沒有中的老秀才,臨到死也希望兒子能夠成為進士。譚息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的,老父親希望他能有出息。
薛睿在薛家原本的人脈基礎上又擴大了幾倍後,並不滿足於此,想要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們站在自己這一方與重新培養新人相比可就難度高多了,他行事上貫徹前者,暗中扶持後者。在譚息還不是探花的時候就與薛睿結識了,薛睿與正在飲酒的譚息為一首詞的詞牌爭論,從口舌之爭慢慢演變為惺惺相惜,被引為知己,在即將舉行會試的時候,譚息收到老家的信,說是老夫人重病,想看兒子最後一眼。
但那時候會試就在半月後,來回從路程上根本來不及,薛睿自告奮勇帶著醫師前往他的老家,將老人家的病治好,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麼絕症,不過是沒有好的大夫,又沒有銀子問診,拖得久了才嚴重,待病情得以控制就帶著老人家一起來到京城。
會試結束出來的譚息看到自己兄弟薛睿和老母親一同守候在門外,這份兄弟情義讓譚息將薛睿引為生死兄弟。
而後也證明了薛相的眼光,譚息是個有狀元之才的人,而像這樣的人脈在傅辰都為之震驚的情況下,卻是在五年中數不勝數,這也許才是薛睿最令人膽寒的能力,他能認識下至三教九流,上至皇室貴族,都有一套他認為最適合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推心置腹,而這只是詭詐之才的一部分能力罷了。
當年的狀元和榜眼分別是左右相的人,是內定的,能獲得探花已是不易。五年後,確保哪怕身份被追查也於事無補的傅辰才開始動手,清理聿州等州縣屬於李變天派系的人。
譚息在禮部上任了五年,現在才被調派到聿州。
老馬看到了被挑開的門簾後面一張前不久剛剛見過的臉,那是從京城調來的新知縣譚息!
他居然與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坐同一輛馬車過來!
難怪他剛才說要告他的時候,這個男人那麼有恃無恐!
傅辰在薛睿的攙扶下,來到滿是焦味的火堆前,踩到上方,開始為傅月鬆綁。
傅月警惕看向這個有點面熟又似乎完全陌生的高大男人,還有點畏懼,到底這個男人出現的時機太詭譎,又帶著那麼一群不好惹的人。從村長他們的模樣來看男人顯然也不是這些年控制村落的幕後之人,他輕輕為自己鬆綁,動作很小心,看著他在碰到她手上傷口引起她抽氣的時候露出疼惜表情時,她感覺越來越古怪,難道他們認識?
傅辰抱起自家大姐,他以為只要家人活著就行,現在得到的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姐姐,他可以更早一些的,不顧一切的把大姐從這裡帶出來,但也只是從大局上考慮利弊而已,他和李變天有什麼區別?
而後他發現哪怕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一樣的決斷。
如果能在扉卿人馬的關注下,還被他們救走,至少也會引起應紅鑾等人的注意,就像泰常山一樣,那反而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對姐姐來說更加危險,而若是進而影響到他在西北的暗線,那就毀了他這些年的根基。
這些人隨著自己出生入死,難道要因為自己姐姐而毀了這些人?
他只不過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罷了,然後用最理智的方式安慰自己這是正確的,傅辰自嘲的想,他不過是個卑鄙的膽小鬼。
“我應該早點來的。”
那眉宇間的一些神韻,漸漸和小時候某個早熟的小男孩重疊,一個人成長後容貌再怎麼變也不可能完全脫胎換骨,特別是將家人映在心上的傅月,瞧出了什麼,看這人的年紀也是符合的。
“你……”傅月觀察著眼前氣勢凜然的男人,心中驚濤駭浪,在被抱起的刹那甚至忘了掙脫,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絕望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小辰?是小辰對嗎!”
傅辰有些錯愕,沒想到過去那麼多年,她還能認出自己。
他的大姐大部分時候是個溫順的女子,但卻骨子裡透著剛強,當年能主動要求嫁出去正是她強悍的一面,幼年時在家的時候,也因為她是最大的那個,家裡還有一群弟弟妹妹需要她照顧,讓她早早的學會了當半個媽,她總是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抗,像個男孩兒似的。
“大姐。”傅辰輕輕喊了一聲,飽含思念、歉意、儒慕。
傅月又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試圖找出與當年小弟更多的相似點,直到傅辰展開微笑,小弟曇花一現的笑容讓她似乎找回了當年的那個孩子。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五味調料,什麼酸甜苦辣都一股腦兒湧了上來。
半晌才擠出了幾個字,她很慶倖之前沒有選擇自我了斷,淚染濕了傅辰肩頭,“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