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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的職業素養》第40章
第40章

  祺貴嬪這樣一哭喊,周遭的妃子和皇子堆一片低低訝然。

  行刑人也停下了手中動作,妃子有孕是宮裡的大事,他們可不想擔上責任, 自然放開祺貴嬪。祺貴嬪見到果然是機會, 成敗只看這一舉,連滾帶爬地靠近晉成帝, 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有孕,她一手護著肚子, 爬得既有美態,又楚楚可憐。

  安忠海很有分寸,並沒有說曾在茗申苑看到的齷齪一幕, 那不是擺明瞭讓皇帝難堪嗎?皇帝可不會希望自己妃子的那些事情被宣揚開來, 更不想被人認為自己年紀大了不行,身為貼身太監自然明白其中彎彎繞繞,他只提了關於蔣太醫與祺貴嬪之間的互動, 這第一代表著他的立場,只忠誠于皇帝,第二在大庭廣眾之下免于皇帝被蒙蔽,對於愛面子的晉成帝來說,這才是最要緊的。

  被妃嬪欺騙,還當眾上當,皇帝的面兒哪裡擺?

  晉成帝就好像沒聽到祺貴嬪的哭喊,肅然對著行刑人道:“她宮裡都有誰,上來一個,不及時勸阻主子,反而助紂為虐幫著隱瞞,都不是好東西!”

  這行刑人也是老手,祺貴嬪的罪責現在還無法下定論,但皇帝是肯定要個殺雞儆猴的人,所以他必須選一個奴才當場行刑。鄂洪峰帶祺貴嬪來的時候,也把風吟閣所有宮女太監通通帶過來,這也是做下人必備素質,主子說的要做到最好,主子沒說的也要想到,每個能身居高位的人,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選誰不是選,行刑人正要抓一個,卻被鄂洪峰用指尖示意了下,那是個尖嘴猴腮的太監,很瘦,皮包骨,眼睛是倒三角,叫張奇,張、李、趙等等常見姓是宮裡小太監小宮女最常用的,好些進宮前是沒正式名字的,掌事的太監和姑姑就會給他們一個姓,再隨便配上一個名,張奇被很多人稱作張扒皮,這人以前是淑妃宮裡的,已是從二品首領太監,後來因為犯了事被調回了內務府,本來應該被送到冷宮的,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反而調到了祺貴嬪的風吟閣,可以說李祥英之所以有那麼多宮女褻玩、折磨,那都是這位張奇當線人,從中牽橋搭線,而宮裡愛折磨人的太監、姑姑可不止李祥英一個,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想要這位線人倒臺,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也是職位低的宮女、太監最痛恨的人,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多少人晚上詛咒著此人哪天被天道給制裁了。他們多少同僚是被這個太監或是騙去,或是強搶拿去送人情,作踐掉的,扔到了亂葬崗連收個屍都不行。

  當看到鄂洪峰把張奇推到了前頭,這些太監宮女紛紛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其實鄂洪峰並不認識張奇,他一個指揮使都督,雖然常和太監打交道,但宮裡太監幾千個,怎麼可能個個都認識。只因剛才正好在太監群裡找了下那個給他糕點的和善小太監,叫傅辰的那個。想著如果有機會還是讓手下侍衛照顧一把,當還了糕點的人情,他可不愛欠著人情。

  卻不想那小太監向他示意了一個方向,又比了個數字。

  正好這時候行刑人在挑人,一群風吟閣的太監宮女被侍衛們架著,拼命搖頭,眼神乞求,特別是那張奇已經哭得涕淚橫流。鄂洪峰覺得這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以為是傅辰與那個叫張奇的小太監有什麼不對付,正好要除掉此人,就把示意了下行刑人。

  其實傅辰哪裡認識張奇,他只是通過七皇子的人脈管道知道這張奇害死了宮裡不少下人,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型的宮女太監他是在停屍房見過的,大家都是奴才,誰也沒比誰高貴,要是能順便除掉這樣一個泯滅人性的畜生,才叫大快人心!

  這就是他與德妃曾經說過的,見縫插針。

  他不會去刻意做什麼,甚至認識鄂洪峰都只是巧合,但如果一件件事因果相承,能順手而為的,就會推一把,能不能成事並不重要,上輩子他能在人事這一行混得還算不錯,也是這樣自然發展。

  發現行刑人已經提起了不斷掙扎叫喊的張奇,傅辰心底一松,又一次匍匐到地方,安穩跪地。

  行刑人嫌張奇太吵,直接封了他的嘴,開始施行梨櫻落。

  先是鞭肉,一條條的肉削在空中飛舞,底下人看得汗毛豎起,不少宮妃與宮女嚇暈了,還有些失禁了,這屬於殿前失儀,一個個被抬走。

  只是鄂洪峰愕然發現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宮女、太監在哭,拼命擦著淚不敢落下來,充滿感激地向他叩拜,有些甚至已經臉部表情扭曲,那是在忍著眼淚。

  晉成帝當然不知道這事,以為這些下人被威懾到,是在跪拜自己,“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縱容主子的下場,當主子犯渾的時候,奴才就要去制止,而不是幫著做事!他,就是你們的例子!”

  一群人磕頭稱是,只有鄂洪峰發現那些人感激涕零是對著他的,那眼神裡滾動的強烈情緒讓他無法忽視。

  他們是在感謝他?

  他並不明白是為什麼,卻能猜到,他為行刑人選擇的這個太監,絕對是個天怨人怒的禍害!能惹那麼多人開心!

  不想順手做了件好事,他不由苦笑。

  你們要謝,應該謝傅辰,他才是真正幫了你們的人。

  鄂洪峰沒料到本來只是想順手還個人情,反倒欠了傅辰更大的人情,這小太監,不動聲色的功力,果然是個人物!

  那邊梨櫻落已經過了好幾個階段,在刑板上的張奇出氣多,進氣少,但還能看出,這個人活著!

  地上已經血肉模糊的一片了,行刑人已經開始寸寸粉碎那張奇的骨頭。

  碎骨落在血色上,遠遠望去,就像是花瓣掉在地面上。

  那場面不寒而慄,長寧宮外瞬間去了一半的人,不是被嚇暈的,就是嚇尿的,但晉成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這不僅是在警告奴才,也在警告後妃,不要以為朕寵你們就能肆無忌憚了,寵是朕給的,朕不給的時候你們什麼都不是!

  特別是那一群剛進宮沒多久的秀女們,一個個嚇得不敢吱聲,甚至完全不敢看那刑板上的奴才。

  她們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可不嚇傻了。

  裡頭還有個沒被晉成帝寵倖過的秀女,葉答應,是祺貴嬪的庶妹,與姐姐的豔麗妖嬈不同,她看上去較為素淨雅致,甚至因為過於低調,沒有被晉成帝翻過牌子。

  那邊,晉成帝好像才想起腳邊的祺貴嬪,“哦,你剛說什麼來著?”

  “嬪妾……有孕了。”祺貴嬪又說了一次,她其實已經完全嚇蒙了,倒不是被這血腥的場面,她自己也是個慣會折磨的人的主,只是沒想到晉成帝會對她那麼狠,如果不是她說有孕,那她不就要被這樣對待了嗎?

  她進宮時間不長,看到的都是晉成帝溫和的一面,把她寵上天的模樣,卻不知每個帝王都有不同的面貌。

  她還記得,晉成帝曾說過,自己是他最愛的女人啊!

  為什麼,會這樣……

  晉成帝的視線晦暗不明,祺貴嬪並沒有發現皇帝的視線,晉成帝怒極反笑,道:“孩、子,什麼時候?”

  “是的,嬪妾本來想給皇上驚喜,卻不想院裡的狗不知怎的,被放了出來!但那黑犬嬪妾是真的不知情啊!”祺貴嬪急中生智,皇上你不是期待新生兒嗎,皇后那個沒了,我就補給你一個,就是看在我肚子裡的那個,你也不會動我不是嗎?

  那些被放出來的狗,她沒辦法否認,但黑犬卻沒人見過,她怎麼都不能承認。

  “不知情,好個不知情!”朕願意當做不知道,那是朕的寬容,但不是讓你不把朕放在眼裡!晉成帝浮起涼涼的笑意,“鄂洪峰,你帶人去她的訓犬屋,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鄂洪峰領命,帶著一群侍衛離開。

  祺貴嬪掩不住臉上的驚詫,根本沒想到晉成帝會這麼直接,她甚至在等他過來扶起自己,軟言安慰,然而什麼都沒等到。

  “來人,為祺貴嬪診脈。”

  這會兒大部分太醫都去了養心殿醫治七皇子,留在原地的沒幾人,那位蔣姓太醫上前,首先為祺貴嬪把脈。

  忖度良久,才向晉成帝道:“依臣的判斷,時日太短,祺貴嬪脈象不顯,但很有可能已有孕。”

  太醫也不說這是真還是假,但這話給人的感覺就是祺貴嬪已經懷孕了。

  “懷孕?呵呵,好個懷孕!”你果然是葉家的女兒啊,這一步步精心策劃,是把朕當什麼了?假懷孕都能被你弄得如此湊巧!

  晉成帝的聲音可一點都不像開心的模樣。

  那蔣太醫也在後宮經營多年,也察覺到不對了,這會兒腦門冒汗,也開始覺得不應該在二皇子下令後就這麼莽撞過來。

  主要也是他多次為後妃診脈,晉成帝對祺貴嬪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今日卻是一點顏面都不給。

  “把蔣太醫拿下,這太醫院,也該洗一洗了!”皇上下領導。

  當安忠海說那太醫有問題,悄悄傳消息給祺貴嬪,晉成帝看到的卻不是一個太醫,而是太醫這個群體。祺貴嬪一個小小的貴嬪,就是背後有葉家又有多大能耐,卻在今日幾乎攪翻了半個皇宮,甚至能找太醫給自己脫罪,這裡頭要是沒人從中作梗,他是不信的。這背後說明什麼,說明這後宮要好好清理一下了,宮務讓皇后來管理是不夠了,看看她都管成了什麼樣子,連太醫院都有人插人進去!

  皇帝一想到那些太醫要是在給自己醫治時,被誰指示的話,那是不是要弑君了?

  這時候,人群中出現一陣騷動,端慈太后公孫氏帶著一群人過來,士兵們可不敢攔著這位後宮地位最高的女人。

  “皇帝,這是怎麼了,這麼大陣仗?”只見太后身著一件寶瓶紋祥雲裙,梳著近來京城最流行的高椎髻,高聳莊重,手上帶著碧璽石佛珠手串,眉目間皆是一片溫和,看到晉成帝手上的傷,橫眉一怒,“哎,你的手是怎麼了!你們這群奴才,杵在那兒,沒看到皇上受傷了嗎!?”

  端慈太后這才看到那板上被用了梨櫻落的人,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自然不會被嚇到,只是因那沖鼻的血腥味,蹙了蹙眉。

  傅辰與其他人保持同樣的步驟,悄然望向這位深居簡出的太后,以晉成帝的年紀,太后怎麼都有七十以上了,但傅辰發現這位太后並不如何顯老,雖眼角多有紋路,但看著相當慈和。晉成帝是以庶子的身份繼位的,生母又離世,則尊嫡母為皇太后。

  這位皇太后就是晉太宗的皇后,聽聞她年輕時為晉太宗打下江山,在敵營備受折磨,甚至幾個孩子都死于敵人之手,是以晉太宗很尊重這位髮妻,到了晉成帝自然也會儘量給這位嫡母面子。

  “母后,朕無礙,是朕不讓他們處理,這兒血味重,怕是會衝撞母后,您還是先回延壽宮,朕待會來給母后請安。”太后是個聰明人,從晉成帝繼位後,就放了權給皇后,一般只在自己的延壽宮禮佛,偶爾去佛山進修,唯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愛抽煙葉。

  “那皇后那兒,可有保住?”太后憂心忡忡,皇帝不是她兒子,對這個便宜兒媳婦要說真心關心肯定是沒多少的,皇后看著精明,卻將這後宮管理得一塌糊塗,她也只能看著,只是平日對她還算尊重,問自然是要問上一問的。

  晉成帝歎了一口氣,意思很明顯了,太后安慰地拍了拍皇帝的手,“母后在延壽宮等你。”

  太后不喜畜生,離開前看了眼那早已死絕的黑犬和在地上哭泣的祺貴嬪,沒說什麼,就離開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太表現喜惡的太后非常不喜歡祺貴嬪,連帶著也代表著皇室對葉家的某種態度了。

  等到太后離開後,晉成帝才問向那一排已經被張奇慘死嚇瘋了的風吟閣太監宮女。

  “祺貴嬪說她懷孕了,可是真的?你們可還有話說?”

  一群人噤若寒蟬地跪著,沒人站出來說話。

  “沒話說?那就通通帶下去杖責100大板。”100大板,那可是要人命的。

  這下子,就有人坐不住了。

  首先就是那個為傅辰帶路的小太監,他將一疊信紙從懷裡掏了出來,“皇上,奴才這裡有東西!”

  “哦,拿上來!”

  一疊看上去保存精良的信被呈了上來。

  邵子瑜看向大皇子邵慕戩,只見邵慕戩遞給了他一個眼神,顯然,這疊邵子瑜親自書寫“郎有情妾有意”的信被邵慕戩拿來當“證據”了,邵子瑜寫得並不露骨,卻是實實在在從祺貴嬪與邵華陽的身份來考慮,既隱晦又能傳達那曖昧的意思,讓人都要為信中的文采喝彩。

  這一招無論是否真的有染,都能弄假成真。

  晉成帝看著這封信,只拆了幾封信,越看臉越黑,老二的筆跡他是知道的,甚至其中的語氣都與老二平日一模一樣,說是偽造的都不可信!至於祺貴嬪的,晉成帝偶爾也是會和妃嬪來點風花雪月,祺貴嬪出生世家,書法丹青在進宮前,也是被稱作京城四大才女的。

  看到後面,晉成帝氣得甚至將其中一封揉碎了扔到地上。

  祺貴嬪不明就裡,她護著肚子慢慢爬過去,將信紙揉開,看到上面的內容,一臉愕然,她從沒寫過任何情信給二皇子,但上面的字跡的確與她的一模一樣,誰會去模仿一個後宮女子的字跡,學了又沒用處,再說要模仿需要花下多少時間,勞心勞力,所以基本杜絕他人代寫可能性。

  但她確定,她沒寫過!

  她雖然蠻橫,但也不是沒腦子,這宮裡寫下這樣的東西,若是不慎被人發現,那可是連累家族的大事,再說就是她想,二皇子也不可能同意。她總覺得有一張大網籠罩著她,從訓犬屋昏迷後再醒來,好像一切都脫軌了,有誰在控制著什麼,她好像只能身不由己地隨著劇本演下去,“皇上,真的不是嬪妾啊,嬪妾沒寫過這種東西!”

  晉成帝將其中一張信紙扔到排頭的大宮女面前,“你應該認得你家貴嬪的筆跡吧。”

  那是祺貴嬪身邊的大宮女芷雪,平日隨侍在身邊,她是知道娘娘與二皇子的事的,哆嗦地抖開那紙,“是…貴嬪的筆跡。”

  “真有此事?”晉成帝一字一頓將話蹦出來。

  “…………有。”芷雪是祺貴嬪從葉家帶來的,從三品或以上的妃子,能帶兩人入宮。芷雪從小就跟著祺貴嬪,算是最能信任的了。她很怕祺貴嬪,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出賣祺貴嬪,就是祺貴嬪偷了人那麼多次,她也把風過,從沒打算洩露這消息。現在,她就算不怕死,但她不想像張奇那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

  其實晉成帝也不敢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與妃嬪能罔顧他,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他的兒子難道除了老七,老三,老九幾個外,都一個個沒把他這個父皇放在眼裡!?

  想到老七,就想到了麗妃,在調查麗妃宮中出現男人的時候,他得到的消息裡,其中動手的人不少,就包括了這位祺貴嬪,那時候他念著祺貴嬪的家世,再者他還在新鮮勁,也沒捨得動手,先是追封了麗妃,又在物質上補償了老七,甚至把他過給了皇后,雖然還沒上玉碟,但也只是想等皇后生產完,一起辦了。

  現在不但讓老七失去了母親,甚至還讓害死他母親的罪魁之一一直逍遙。

  這一個個女子,簡直可怕的比過蛇蠍!

  沒做的被冤枉,做過的逍遙快活!

  朕卻被蒙在鼓裡!

  晉成帝忽然有些寒涼,這些女子哪裡是嬌柔的花朵,分明都能吃人啊。

  “你血口噴人!!!”祺貴嬪想要撲過去撕碎芷雪,奈何被侍衛攔住了。

  “皇上,你要相信嬪妾啊,是有人串通了芷雪,誣陷嬪妾啊!”祺貴嬪哭喊道。

  “怎能憑藉幾封信就定臣妾的罪!”

  晉成帝怒道:“閉嘴,給我堵上她的嘴!朕不想再聽到任何話從她那髒嘴裡吐出來!”

  先是放狗咬人,傷人無數,現在皇后、老七都在床上躺著,後又唆使太醫偽裝懷孕,如此蠻橫無理,肆無忌憚,把後宮當自己的後花園,晉成帝覺得自己真正看清這個他以前認為嬌憨可人的女子。

  侍衛將一個揉成團的布條塞入她的口中,祺貴嬪一看到磕頭認罪的芷雪,眼睛像是淬了毒盯著。

  二皇子因換了一身衣服,路上又碰到了國師,耽擱了些時間,姍姍來遲。

  當他匆匆趕來長寧宮時,晉成帝一看到他,就道:“給朕把邵華陽綁了!帶過來!”

  邵華陽這還沒打一個照面,就被士兵綁住了,有些莫名,“父皇,我做錯了什麼!?這是為何?”

  他堂堂晉朝二皇子,怎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如此對待!

  這讓他顏面掃地,胸中積壓著鬱氣。

  邵華陽被帶到了長寧宮殿前,他看到了這裡一片行刑後的狼藉,再看到他吩咐的蔣太醫也被皇帝綁在了一旁,隱隱猜到了什麼,也來不及去生氣。

  暗道不好!難道,中計了!

  他現在也沒時間看下面那群兄弟道貌岸然的臉,只有趕緊抱住皇帝的這棵大樹才行。

  晉成帝似乎是失望之極,說話時語帶哽咽,“這次所有人都在,朕也不想再瞞著了。華陽,父皇曾打算立你為太子。”

  邵華陽跪在地上,聽到這話瞬間臉上散發著驚喜的光彩。

  下面皇子們各個表情不一。

  晉成帝頓了頓,才繼續到:“但你讓我太失望了!你看看都做了些什麼!”

  你要什麼女人父皇能不給你?為何偏偏是我的女人?

  晉成帝將那信砸到二皇子臉上,也許是失望透頂,也許是憤怒至極,反而有些無力。

  二皇子被綁住了手,打不開那信,那信紙被攤開,顯露了幾行字,那是他的筆跡!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表情與祺貴嬪看到那些信時一樣的驚愕,但在晉成帝眼裡,卻是他們到這地步了還在試圖掩蓋和狡辯。

  其他人雖然好奇到底是什麼事,但晉成帝怎麼可能將這些信的內容讓他人知道。

  所有人都清楚,這二皇子,無論寫了什麼東西,天,都要變了。

  二皇子過了那激動憤怒的情緒,知道在晉成帝已經認定事實時,再狡辯也沒有用,反而冷靜了下來,“父皇,我沒寫過這些信,兒臣敢對天發誓,若兒臣知道這信裡的內容,或是有提筆寫過一個字,自貶為庶人。”

  發毒誓,在這個信鬼神的時代是很嚴重的誓言,而對皇子來說,成為庶人是比死亡更重的懲罰。

  能下那麼重的誓言,可見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也能夠看出二皇子此人雖諸多缺陷,關鍵時刻也是個下得了狠心的人。

  就是原本篤定的晉成帝,也有些猶豫了,老二是嫡子,平日又有些張揚,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招來嫉恨在所難免,要是想構陷他和祺貴嬪,也不無可能。

  到底晉成帝內心是不願承認的,所以他也是偏向有人誣陷,即使在這樣的證據下,還試圖欺騙自己。

  他寵愛的兒子不少,細細數來,老大、老二、老三、老六、老八、老九、十二、十三、十五……但那麼多兒子裡,最寵愛的莫過於老二這個嫡子了,這孩子與他太像了,肆無忌憚,愛闖禍,有些張揚驕傲,所以無論老二闖了多大的禍事,他都願意從輕發落。

  大皇子邵慕戩面上劃過一道陰狠,他就知道會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皇帝這偏寵偏得簡直沒邊了,看看老七被老二折磨成什麼鬼樣子了,也不過幾句罰抄書,老七檔了那致命一擊,也不過是請太醫過去罷了!

  這老二一來,好像什麼都被揭過了!

  “老九,你這招,也不怎麼靈啊!你也不過如此嗎?”大皇子輕聲嘲諷,他是實在氣不過。

  大皇子邵慕戩作為長子,看邵華陽當然各種不順眼,只因對方是嫡子,就處處高他一頭,他怎麼甘心。

  這次和九皇子邵子瑜暫時聯手,並不是他們聯盟,兩人不同立場,不可能站在一塊兒。只是都想趁此機會扳倒老二這座壓在前頭的高山而已。

  卻不想,到這地步,都能被老二力挽狂瀾!

  果然,還是太難了嗎?

  一旁被捆住的祺貴嬪,看著二皇子漸漸將晉成帝說服,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氣。

  只要他們的關係不被坐實,就沒事!

  全程觀摩的德妃,默默看了眼傅辰,才對跟著邵華陽一同趕來的貼身太監五菱使了一個眼色。

  五菱忽然跪地,在邵華陽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道:“奴才是二皇子的隨侍太監,有事奏報。”

  晉成帝對五菱有印象,的確是常年跟著邵華陽的人。

  “你有什麼要說的?安忠海,你過去。”

  安忠海走了下來,五菱才貼近海公公的耳朵,將事情說了一遍。

  海公公時不時看了眼祺貴嬪。

  祺貴嬪有些忐忑,她不想剛剛有轉機的事,又出現變故。

  “五菱!!”邵華陽對五菱是相當信任的,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被反水!

  他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今日出門前為什麼舞姬會忽然將燒烤倒在他身上,而五菱會剛好有衣服準備著,這恐怕是早有謀劃,五菱是誰的探子?!

  五菱是皇后送給他的,最忠誠不二的人。

  母后,為什麼連你都要害我!?

  二皇子邵華陽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當安忠海把五菱說的話轉述給晉成帝,晉成帝聽完,猛然蹲下,忽然扯住了邵華陽的衣服,撕拉一下,在極度憤怒的晉成帝手掌下,這衣服裂開了一道口子。

  晉成帝似乎在找什麼,他看不出喜怒地站起,對安忠海道:“你看看。”

  安忠海在那衣服上翻來翻去,湊近看了好些時候,似乎為了不冤枉二皇子,下了很大功夫,最終確定,“確是奴才送去的那卷子。”

  晉成帝痛苦地捂了下臉。

  其實晉成帝與安忠海找的是那衣服上面縫合的線,說來也是湊巧,這是西域上貢的雪雲絲,因著當時最為寵愛祺貴嬪,總共就那麼一卷線,晉成帝就賜給了祺貴嬪,他寵愛哪個妃子的時候,都有些不講道理。

  晉成帝賜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祺貴嬪哪裡會在意那麼一團線,看著也和普通的線沒什麼區別,哪裡會知道它這樣珍貴,要是知道也不會拿來做衣服了。

  這也是後來傅辰特意問德妃多次確認的事。

  祺貴嬪拿著著這團線,給二皇子縫了一套外袍和一雙靴子,這一套就是今天五菱給二皇子臨時換上的。

  也是這個德妃以為派不上多少用的探子,忽然做的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卻是他們反敗為勝的關鍵。

  德妃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定,若有似無地看了眼此時抬頭,正與國師對視的傅辰。

  還記得那日,在燭光下,這個男子平靜地聲音。

  “女子只要有心,都會做的。”

  只要有心,給心上人做幾件衣服,在古代可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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