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杜仲和四月兩人再醒過來時,天已亮了。
山鳥「啾啾」,在洞外一個勁兒地鳴叫,杜仲抱著嬌人幾走出了山澗,好心情地在外面的野草叢中席地而坐。
四月的衣衫早已被杜仲撕破了,她害羞地一個勁兒往他懷裡鑽。
「不要,我們快回山洞裡去吧……」螓首埋在懷中,四月害羞地壓根兒不敢抬頭。她的衣衫昨晚都被他粗魯地撕破了,東破一塊、西剩一條的,教她怎麼好意思大刺刺地承受陽光的沐浴?
「在這裡吹風,有什麼不好?」昨晚的「始作俑者」故意逗她。
嬌唇微嘟,四月委屈地嚶嚀,「都是你啦……人家的衣服都破了,好難看……」
「我喜歡看。」他的聲音乾淨而輕柔。
四月忍不住抬首,在清晨的陽光裡,杜仲第一次笑了,嘴角微揚,眉目微彎,漂亮的烏眸中發出一種柔和而微帶邪氣的光。她不禁看得呆了。
原來他溫和的神情竟是這樣好看。
過了半晌。
「還是不要,會有人來啦!」羞赧的肌膚泛出一層淡淡的粉紅,彆扭的嬌軀縮啊縮,快在他懷中縮成了一隻小蝦米,「我們一夜沒回去,李嬸兒他們--」
「沒有人來。」他保證。
四月不解地抬眼,「你憑什麼這樣說?」
「因為一有人遠遠地靠近,我就感覺得到。」杜仲溫柔地撫摸著那如羊脂般溫膩柔潤的肌膚,聲音低沉柔和,「習武之人倘若連這點都做不到,死上千萬次亦不足惜。」
四月聞言有些感慨,情不自禁地緊偎人他懷中。
她想起李大嬸的話。心頭一陣酸軟,能有今天的成就,他一定吃了數不清的苦。
「一回莊我便要向爹娘稟明,娶你為妻。」他忽然道。
晨風輕拂,花香繚繞,鳥雀在枝橙間嘰喳跳躍,一切安適美好得令人沉醉,他鄭重其事的話卻如一瓢冷水,將四月驚得幾乎跳起來。
他、他要娶她!?
「不可以!」四月直覺地反對。
「為什麼?」杜仲的眉緊緊地皺了起來,眼神冰凍。
完了、完了!四月差點想咬下自己的舌頭,她為什麼不能委婉一點說呢?這下一定惹怒他了!
「我……我……」怯弱的她欲言又止。
杜仲不耐地仲指抬起如花嬌顏,幽暗雙眸如兩汪深潭,直望進她的心,「到底是為了什麼?」
水眸上已是霧氣迷濛,嬌怯可憐。
他輕嘆了一口氣,「你還在恨我嗎?恨我當日的冷酷--」
柔荑抓住他撫在頰邊的手,輕輕貼在臉頰上,螓首輕搖,含著淚道:「……我已經明白了,那不完全是你的錯,是無疾哥他使、使詐在先……」一串晶瑩的淚珠兒滑過弧度優美的粉頰,「我只是不明白,他們打不過你,可以認輸,為什麼都要耍弄那些卑劣害人的手段?」
「這就是貪婪愚蠢的人心。」杜仲冷冷地轉開眼,清冷的目光望向霧氣迷濛的遠山,不知在想些什麼,「你沒有在江湖上行走過,如何能知曉?失敗--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貪婪愚蠢的人心?
水眸更迷茫了,她果然懂得並不多。
自小就被保護在羽翼下的生活教四月避免了許多人世間的風霜雪雨,從爹爹到馮家,她一直被照顧得衣食無憂、安全無虞,跟陌生人接觸碰面的機會更少。在馮家的時候,除了府上的下人、馮家的親戚之外,她便鮮少跟外人說過幾句話,對世道、人心從來都只有一個模糊的印像。
難道這才是事實灼真相麼?
她先前一直都以為這天底下是為善者居多,像杜仲這樣動不動就揮劍殺人的實是罪大惡極、人神共憤,可是現在……
她又親眼目睹了一次別人對他使陰險的手段。心中對於世間善惡的評判標準竟在一夜間崩潰。
到底什麼是真善、什麼是偽善?什麼是真惡、什麼是偽惡?
杜仲抱緊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懷中柔弱的嬌軀,嘆息道:「月兒,別想了,有些問題是你永遠都想不明白的……這天底下的人有各種面目,你無法一一探查他們內心深處真正在計量的東西。」
「可是他們……」
她忽然覺得別人一直都錯怪了杜仲,一直讓他背負上冷酷無情的壞名聲,但是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他的錯啊!
「你呢,你怎麼想?」清冷的瞳眸看向她。
他只在乎她的心意。
沉默片刻,四月終於勇敢地說出了口,「你……並沒有像外界所傳言的那麼壞,我想我已經明白了,很多時候是他們太過分,把你激怒了。」
「這真的是你心裡想的嗎?」他的心裡掠過一絲寬慰。
「嗯。」她的螓首輕點。
「其實你帶我來這裡,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個陷阱。」杜仲忽然轉移了話題。
嗄?
「是小喬告訴我的,你跟那三個人在暗巷裡的話他都偷聽到了。」
難怪那時那少年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四月不由得心慌和羞赧並存,怯生生地問:「那你為什麼還要--」
「還要跟著你來?」他接下她的話,「因為……我想知道你的真心。」頓了一頓,清冷俊美的容顏忽然又笑了,「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他捧起她的臉,「月兒,我知道,你對我的愛意己多過恨意。」
回到山莊,及至入夜的時候--
四月正迷迷糊糊地縮在床榻上,卻忽然發現一股熟悉的溫熱氣息從背後傳來,她不由得嚶嚀一聲,因為一隻老實不客氣的手掌已經大刺刺地探入她貼身的單薄衣衫內。
「二少爺……」她軟弱無力地小小推卻著。
「叫我仲。」整個從背後擁住嬌軀,杜仲頗有些不開心地開口更正道。
「不要--」小手仍在推卻。
「不要叫我?」俊眉緊蹙。
「是不要這樣……」無奈又弱勢的人兒只得嬌怯怯地解釋;「我們昨晚才--」
寂靜的暗夜,四月卻聽見背後低低的輕笑聲,他居然又笑了!
「小傻瓜,昨天不能代替今天,今天也不能代替明天,如同朝陽一樣,每一天都是全新的開始,你不知道麼?」
噢,這個人!
嬌顏羞赧,明明是色心起了,還給她講這樣一番不著邊際的大道理!
氣力遠遠小子他,論理也說不過他,勢單力弱的人兒只得很快投降、沉淪,任由那個她原本想報仇的「壞人」硬拉著她共同營造出滿窒的旖旎春光……
親暱過後,他在沉沉睡去前一直緊緊
一番極盡纏綿的溫柔親暱過後,他在沉沉睡去前一直緊緊抱著她,半夢半醒般地低低呢喃著:「月兒,我一定要娶你為妻,一定要……」
另一個人兒卻聽得心亂如麻。
漫漫長夜,衾枕難平,鬢雲微亂,佳人卻已無眠……
三個月後。
就在冷鶴山莊上上下下一切備妥,準備明日少莊主大婚的前一夜,新嫁娘卻開溜了。
四月回首,不捨地看了一眼榻上鼻息輕穩的人,強忍住心中的一陣悸動,連包裹也不帶,趁著夜深人靜,隻身逃離了山莊。輕輕關上朱漆大門,既像長鬆了…口氣,卻又似心被莫名地揪緊。
這聲名顯赫、武林中人望而生畏的天下第一莊呵,別了。
今生她怕是再也無緣踏進這裡了,
對不起,仲!隨著腳步邁動,四月的心卻似在泣血,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衫,螓首絕望地輕搖,不是她不願意呵,只是……只是他們感情的糾葛本就是一個錯誤。他不該對她那麼好的,她也不該愛上他。
無論如何,他本是她的仇人啊,不是嗎?
一串溫熱晌淚珠兒滑落,四月在心裡狠狠地嘲笑自己,當初甚至還是自己強烈要求來復仇的!他當著眾人的面,一劍誅殺了她的未婚夫婿,此仇不共戴天,是她含淚向爹爹要求來這裡的,可是沒想到,不僅大仇未報,她還把自己賠進去了,身和心都失了。
她是不是幹了一件懦弱又荒唐透頂的事情?
愛上了自己的仇人!
這不是她原本要的結局啊!
月夜下的山路坎坷難行,一個聲音更艱難地在心裡不斷劃提醒著她:馮家待她恩重如山,她就算報不了仇,又怎可親身侍敵,夜夜在一個殺了她未婚夫婿的仇人身下婉轉承歡,甚至還又他生育後代……這豈非要令天下人恥笑麼!?
她倘若真嫁給了杜仲,馮家滿門上下一定會恨她一輩子的她這樣恩將仇報,即使躲在了冷鶴山莊裡,也逃不過日日夜夜自心的譴責!
所以眼下,她唯一的出路,只有離開。
離開這裡,離開早已令她失落了心的人,逃得遠遠的。
當東方初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四月已走得離冷鶴山莊有一大段距離了,她怕山莊裡的人會四處尋找她。盡挑些幽僻難行的小徑走,一夜路行下來,衣衫的邊沿早已磨破,嬌嫩的肌膚也板灌木籐條上的尖刺劃了好幾道細細的血口,火辣辣疼得厲害,但貝齒緊咬住下唇,倔強的人兒死死忍著。
她一定不可以讓他們發現!
不知已是哪處的山脈,當纖細、疲累不堪的小身影出現在山腳時,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白東向西,似乎不止一騎,四月嚇得躲進了路邊齊人高的野草叢裡,一動也不敢動彈。
馬蹄聲越馳越近,只聽一個聲音道:「老大,最近機會是越來越難找了!我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當時姓杜的那小子會把四月小姐擄走,那瓶解藥也落入了他的手裡,結果他小子的性命穩穩當當不說,連我們想救四月小姐出來的計劃也變得異常艱難。」
四月的眼前幾乎一片發黑,是那三個人!爹爹派來的三個人!她認得他們的聲音,這是其中那個最矮的。
騎在馬上急馳而來的正是漠北三鷹!
「不錯,吁--」戾鷹忽然生生勃住了紐繩,坐騎吃痛,兩隻前蹄一蹬,速度便立時慢了下來,「看來他們似乎猜到了我們的意圖,這三個月以來再沒見四月小姐出過山莊一步,一定是被他們囚禁了起來。」
「哎呀,不好!」黑鷹見老大減速,也將坐騎的速度減慢,瞪大眼睛道。「小姐莫不是已經命喪冷鶴山莊了吧?」
「我也擔心這個,」高高的飛鷹也勒住了馬,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忽然開口,「姓杜的小子發現四月小姐引他入那個陷阱,一怒之下,只怕小姐已經香消玉殞了。」
「不會--」戾鷹伸手止住他和黑鷹的悲觀猜測,深沉的氣勢果然一派老大風範,「你們難道忘了麼?當日杜小子曾經說五四月小姐只能是他的妻子,憑我的直覺,他對小姐的用情沒那麼淺,應該不會為了陷阱之事就置小姐於死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草叢中的嬌顏忽地一陣發燙,竟連他們也看出來了,杜仲他……
嬌軀晃動發出的輕微「悉拊」聲立即引起了漠北三鷹兄弟的注意,在戾鷹的示意下,飛鷹悄無聲息地躍下馬,手執他的千里索魂鞭,向著發出聲響的方向走去。
「唰!」一鞭揮開,惶恐不安的小身子立馬在草叢中顯現,三個凶神惡煞般的人都嚇了一跳。
離得最近的飛鷹最先叫起來,「老大,是四月小姐!」
「太好了,小姐還沒死,我們兄弟三人可以帶她回去覆命啦!」黑鷹其實日夜思念著馮老爺允諾給他們的十萬兩銀票,當不只覺得喜從天降,俐落地翻身下馬,直向四月藏身的地方奔去。
「老二、老三,把小姐扶上馬,我們不可再耽擱,即刻送她回去!」戾鷹仍留在馬背上簡短地下命令。
「不,我不可以回去!」被強行摁在馬背上,四月焦躁地掙扎,「我已經沒臉見爹娘了。」
戾鷹瞟了她一眼,目光怪界,陰沉地道:「小姐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我……」四月轉瞬即淚眼迷濛,螓首輕搖,「我說不出口,反正我已經無顏再回去了……」嬌軟的聲音透露著令所有人都不忍的哀感可憐。
「老大?」饒是黑鷹這樣殺人如麻的凶神也動了惻隱之心,扶在四月的馬旁,瞪眼看著戾鷹。
豈料戾鷹只是冷笑,「她願不願意回去與我們何干?老二、老三,你們難道是頭一遭見小姑娘哭,把腦子哭暈了麼?現在只要人好端端地跟我們回去,交到馮老爺的手裡,到時銀貨兩訖,足夠我們逍遙快活一陣子的。」
「對、對!」黑鷹一聽銀子就兩眼放光,「還是老大認得准!他奶奶的,老子一時心軟,差點把正事給誤了!」說著翻身上馬,和飛鷹擠在了一匹馬上,又和戾鷹一起護在四月兩側,硬催動她的馬也一起奔跑了起來。
鮮亮的朱漆大門,兩邊蹲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門柱上還書著一副古篆對聯,「苔痕上階綠、草色人簾青」,高聳的粉牆,碧瓦飛簷,大門上方還有「馮府」兩個大大的燙金隸書。
被迫返家的嬌人兒望著眼前的景物,望著熟悉的一草一木,徘徊再三,不禁悲從中來。
離家時她懷揣著一腔憤怒和對人生的茫然,再回到這裡時卻恍如南柯一夢,可惜景物雖依舊、人事卻早已全非了。如今,她竟沒有勇氣踏進這個家門半步。
她什麼仇都未報呀,反而賠了自己的身和心,甚至……她已經懷了仇人的骨肉!
「四月小姐,請進去吧!」漠北三鷹不耐煩四月的磨磨蹭蹭,看似有禮、實則強硬地將嬌軀推拉了進去。
黑鷹一掌拍開大門,也不待倉惶奔出來的下人趕進去通報,就拉著四月大刺刺地往廳堂走,戾鷹和飛鷹緊跟其後。
誰知到了廳堂,下人的稟報卻讓他們大為光火,老爺和夫人正巧上鄰鎮訪友去了,到傍晚時分才能回來。
「豈有此理!」拿銀心切的黑鷹猛地一拍桌子,把花梨木圓桌上的杯子杯盤都震得全滾落到了地面上,痛快地化成了許多小碎片,「老子能等,老子的銀子可不能等!」
戾鷹不悅地掃了他一眼,臉色陰沉地開口;「老三,不可無禮!」轉頭向逃到牆角邊的幾個男僕道;「你們快去把你家老爺和夫人找回來,就說府上有緊要客人等待,他們若是想見女兒就快回來。」
「是!」膽小的傢伙們立馬一溜煙地逃走了。
而此時在廳堂的外邊,門廊的某一處,正聚集了一堆人。
「小如,你終於回來了,老媽子我可惦念著吶!」
「是啊,小姐,我們也是……」
「小姐--」一個梳著羊角髻的小丫頭撲進了四月懷裡,嗚咽出聲,「小姐,可把小菊擔心死啦……小姐去那個冷什麼山莊的時候,小菊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時時盼著小姐快些回來--
四月的眼眶也早已濕了,「對不起,我不在的日子裡,讓大家擔心了。」
「小姐,」小菊忽然抬起頭來,拿袖子胡亂一抹眼淚,「少爺的仇報了嗎?」
一說到這個話題,四月的心立時沉了下去。
她該怎麼回答他們?
眾人期待的目光卻無一例外地牢牢鎖定在她臉上。
小菊拉起她的手輕搖,「小姐這麼聰明……嗯,起碼比小菊我聰明,大仇一定能報的!」
「對!」立時有僕人附和,「那個什麼冷鶴山莊的杜二公子一定已經歸西了!」
「年紀輕輕就那麼殘暴的人,死有餘辜!」
「應該用天雷劈死他,用天火活活燒死他,用魚叉在他身上叉十七八個大洞!」
不,求求你們,這麼可怕的話別再說了!
四月在心裡大叫,掩藏在衣袖下的粉拳痛苦地緊握了起來。
他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壞,請不要這樣詛咒他……
「小姐,你快說說,這仇是怎麼報的呀?」
「嗯,是……其實--」心痛又羞愧的四月支支吾吾、含糊其詞。
「小姐,別謙虛了,快說嘛--」
「我……」猛吸一口氣,「我、我把他兒子偷來了。」
咦?
圍觀的僕婦下人都大奇。
嗯,沒聽說那個杜少莊主,不!杜惡魔已經娶妻生子了呀--呃,不過算了,大仇當前,這種小事有什麼可拘泥的!
於是,大家一起拍手叫好。
好!好!有了這個倒霉的小東西,就算他爹沒死,也可以逼著他為救親兒自盡了!
然後,有人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小姐,那你偷來的小孩呢?」
一顆大大的虛汗,沿著四月美麗纖柔的脖頸流下。
「在……在我肚子裡。」
「撲通」、「撲通」,眾人倒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小姐--」小菊哭喪著一張小臉,一把抱住四月的雙腿,「小姐太可憐啦,少爺的仇沒報成,自己還反而被那個惡魔強暴了……嗚嗚,還有了惡魔的孩子--」
「小菊,你胡說什麼!?」一個胖婦人一把揪住小菊的後領,把她拖離四月,恨恨地訓道:「小姐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孩兒家,什麼強暴不強暴的,你再口沒遮攔地胡說,當心二嬸我扭歪你的嘴!」
。二嬸兒,我沒胡說--」小菊可憐兮兮地抬起頭,「是、是小姐自己說的嘛,她肚子裡有了那個壞蛋的孩子。」
胖二嬸還沒答話,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忽然插進來,「有了誰的孩子?」
是馮家的大家長回來了!
眾人都嚇得噤聲不語,只聽「撲通」一聲,一抹纖弱的身影直直伏跪在地上,低泣道:「爹爹、娘親,一切都是月兒的錯,月幾不僅報不了無疾哥的仇,還--」
「我可憐的孩子喲……」馮夫人卻從旁邊急急趕來,俯下身一把摟住了四月,「你莫說了,爹娘都明白,你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唉,原就是我們的錯,你一個不會一點功夫的女孩家,怎麼能對抗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呢?」
「不,讓她說--」馮世環陰沉起了一張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漠北三鷹聽到響動也從廳堂內走了出來,馮世環瞥了他們一眼,轉頭冷冷地對帳房道;「去取十萬兩的銀票給這三位,一張也不得少。」
交代完畢,漠北三鷹自顧喜孜孜地跟著帳房先生去了。
見三人已走了,馮世環才又道:「月兒,已經回到了家裡,你就別有什麼顧慮,把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爹娘。」
「爹,我……」可憐的人兒欲言又止。
馮夫人摟著四月起身,「老爺,月兒好不容易才大難不死,先讓她歇息吧,有什麼話可以--」
「你懂什麼!」孰料馮世環粗暴地打斷她的話,「月兒,你說,你在冷鶴山莊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語調陰涼冷酷,竟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這不再是四月熟悉的慈愛的養父了。
顫抖著站起來的纖弱嬌軀又「撲通」一聲跪倒,「爹爹,是月兒沒用,月兒沒能報無疾哥的仇,還……還懷了杜仲的孩子。」
「啊,孩子!?」馮夫人兩眼一翻,當場暈死過去。
「快,把夫人扶下去,」馮世環暴躁地訓斥丫頭,然後,雙眼幾乎血紅地在廊下跛來踱去,口裡咬牙切齒地罵道:「姓杜的那個小畜生,居然幹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他一把攫起四月,「月兒,是、是不是他凌辱了你?」
貝齒緊咬住下唇,嬌弱的人兒卻沉默。
「你說啊,是不是?」馮世環幾乎是粗暴地晃動纖弱的嬌軀。
終於,淚水傾瀉而下,四月忍不住哭喊出聲,「不是的!不是他的錯,是月兒自願的--」
「砰!」她被馮世環重重摔回地上。「你--你--」馮世環指著她,雙眼暴凸,麵皮紫漲,氣得快說不出話宋。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瘋話!你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你再說一次,到底是他凌辱你,還是你自願的?」
「一切都是月兒自願的,月兒喜歡上他了……」哽咽的聲音卻難掩心底的執著。不,她絕不會為了讓自己好過,把莫虛有的罪名加到杜仲身上!
「好啊,你反了你!」馮世環暴怒地重重一跺腳,口不擇言地罵道:「你這個無情無義、恬不知恥的臭丫頭!無疾墳上的野草還沒長密,你居然就把身子給了你的殺夫仇人,枉我們馮家上不好心待你一場!」
「爹爹,是月兒的錯……」四月靠過去想抱住他的腿。
「滾開!做出如此忘恩負義的行徑,從今往後,你再也不配做我們馮家的女兒了!」馮世環惡狠狠地一腳踢開她,又衝旁邊戰戰兢兢的幾個僕婦丫頭一揮手,「你們幾個,把她給我鎖入房內,守在門外,一步也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