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說神秘倒是有些言過其實了。」鍾九韶把麵包片遞給閻平安,看著他三兩下把麵包片塞到嘴巴裡面,兩頰鼓鼓的像是個倉鼠,又給他遞了一杯牛奶才笑著說,「與其說苗寨神秘,倒不如說那裡因為和現代社會沒有什麼太大的牽扯,而且地區偏遠,瞭解的人比較少罷了。」
這麼說倒也是對的。
閻平安終於費盡力氣把一口麵包給塞下去,努力的吞了好幾口奶,嘴巴上面馬上有了一個白圈,他舔乾淨了之後才說,「希望有一天也能去苗寨走走,那邊的蠱術都是真的嗎?」
「有倒是有,但是被傳承至今,大多數失傳了,而且那些存在於人們口中的蠱,相當大一部分都被神化了。」鍾九韶笑了笑說道,對待蠱術這一塊好像並不怎麼看好,提起來的時候,也不見有什麼善意的模樣,「你該知道阿貞的身份,她還是人的時候,曾經是苗寨白巫師一族的族長,那個年代白巫的地位崇高,卻因為苗族內亂,她被苗族族民包括黑巫師在內的所有人逼死,最後填坑身亡,身上所有的骨血都被用來培育了新一代的蠱王。」
閻平安漸漸吃不下去東西了,他愣愣的放下了手上的東西,根本無法想像出那會是一番什麼樣子的景象。
「這件事情能直接告訴我嗎……?」他猶豫了一會兒說。
「也是阿貞的意思。」鍾九韶道,「她說你身上的『味道』就像是薄荷一樣,在她身邊的時候,可以讓她保持足夠的清醒。如果未來有朝一日,她因為什麼事情發了瘋,希望你可以想辦法控制住她。」
閻平安想起來了,鍾九韶之前告訴過他,阿貞是被上一任的局長帶回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阿貞都處於狂暴的狀態,在一個十分陰暗的罐子裡面養著。
即便是現在,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也都是被封著的,而阿貞的房間在另外的一個盡頭,距離那間屋子可謂是十萬八千里遠。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做什麼,但是閻平安還是吸了口氣,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蘋果,切成了小塊之後給狼一一個一個的喂,一邊說,「對了,她和天縱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人鬼相戀這個事情,從前閻平安其實有所耳聞——但是並不是真正的鬼,而是在一些鄉村的地方會有冥婚一樣的東西,男方或是女方家裡給對方一筆錢,算作是交易,以此來給自己尚未結婚就死去的孩子完成一個『成人禮』,讓它在來世好做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只是他很好奇天縱和阿貞之間究竟是怎麼認識的,但是又覺得自己有點八卦,還沒說完整句話,就先低頭專心的看起了狼一。
狼一正坐在一邊,閻平安雖然是在看它,倒不如說是在拿蘋果誘惑它,吃不到蘋果的狼一眼睛立馬瞪了起來,舌頭和脖子伸的老長老長的,閻平安被它弄得樂起來,終於把蘋果給它了,結果還被狼一報復似的叼著指頭不放磨了磨牙。
鍾九韶托著腮,「身為白巫師,有一個必定的習俗就是不能懷孕,何況當時阿貞是族長,她犯了禁,這才被刁難,連帶著苗寨一族本身最為聖潔的『新生子』也沒能倖免。阿貞的孩子是在足月之後被活生生的破腹取出的,為了保證孩子的健康,她在當時還被下了蠱術,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孩子被那些苗民當成了母蠱,最後才和阿貞一起被活埋在了黃土之下。」
閻平安抿抿唇,眼瞼輕輕顫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阿貞懷孕這個事情,可以成為一個□□,卻絕對不可能是起因,當時的黑巫師和那些村民,恐怕早就對白巫師心存不滿了。
他沉默了半晌,「那……阿貞現在再去苗族,會有影響嗎?」
這個時候,鍾九韶扯起了一抹諷刺的笑,「沒有。阿貞死後,白巫剩餘的忠心部族遵從阿貞的遺命並沒有和黑巫族奮戰到底,而是帶著阿貞留下的所有關於蠱術的傳承連夜離開了苗族,後來,黑巫族的人開始拿當時的原住民製蠱,大部分的人漸漸的都變成了蠱人,這個時候,那些原住民才愚蠢的開始進行祭祀,想要喚回阿貞的亡靈來拯救他們。」
饒是閻平安現在只是一個旁聽者,都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想的老美!」
鍾九韶挑眉笑了笑,說,「黑巫師煉蠱永遠都很放肆,他們只制蠱,卻不知道如何控蠱,最後,那些蠱蟲漸漸失控,卻因為阿貞的骨血和那片土地融為一體,那些蠱蟲不能離開那一片方寸之地,漸漸地,那裡成為了一個蠱磐。外人不能進,蠱蟲不能出。」
閻平安這才撇撇嘴,「活該。」
說完不解氣,他看了一眼狼一,惡狠狠的把一塊蘋果切開,重重的又哼了一聲。
狼一歪了歪頭,頭一仰,塞進了閻平安的懷裡,賣萌一樣的眨巴著眼睛看他。
閻平安被逗笑,略帶遺憾的說,「要是那個孩子能找到就好了……」
他毫不懷疑特事科所有的成員都曾經去找過那個孩子——特事科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工作的職場,倒不如說是一個家。
阿貞幾乎遭遇了一個女人一生之中一切可能會遭遇到的不公。
少年為了族群奉獻,成為了白巫族的大祭司,成年後卻反遭族人陷害,活生生的看到了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慘死在她面前卻無能為力,死後屍體和土地融為一體,卻是為了禁錮那裡害人的蠱蟲出去害人……即便是死後,她也無法找到自己的孩子,日復一日的甚至還要遭受反噬,痛苦的過了那麼多年。
閻平安的情緒莫名有點低落,他摸了摸懷裡狼一的狗頭,正想把一邊的小將明抱過來一起揉一揉,卻發現本來在香噴噴的吃碗和盤子的將明正愣愣的看著他這裡,黑黝黝的眼睛邊上是血一樣的淚水。
他吸吮著自己的食指,模樣看上去呆呆的,「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