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聲、衝水聲,一直到浴室裡只剩下渾厚的呼吸聲,李葵始終緊閉雙眼,不敢有一點點縫隙。
白英齊看見她害羞又警戒的模樣,不由得興起想捉弄她的念頭。
「嘶……好痛!」
「你怎麼了?」聽見他痛苦的低吟,李葵立刻睜開眼,轉身,看著他。
「你……」
這個死變態!不會先穿好褲子嗎?
「好痛……」白英齊一手撐著馬桶邊緣,一手按壓著傷口,還順勢把頭靠在她的胸前,露出痛苦的神情,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惜。
李葵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輕輕的撫了撫他的頭,充滿心疼的眼眸注視著他。
「白英齊,你先將褲子穿上,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不……我不要去醫院。」他像個孩子一樣,臉頰在她的胸口磨蹭,大手順便擺在她的腰間。
「你……」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李葵全身僵硬,不知道應該扶著他,還是要先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我沒力氣。」察覺她渾身僵硬,不為所動,白英齊索性將自己全身的重量往她的身上靠去,用虛軟無力來增加一些說服力。
「喂,你……」雖然她比較有肉,但是他高大精壯的身軀把她壓得直喘大氣,「你先穿上褲子,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你……幫我。」他強忍著大笑的衝動,裝出痛苦的模樣。
李葵誤以為他是極力在忍著痛楚,再也顧不得害羞,用力將他合身的子彈內褲拉上。
強而有力的鬆緊帶在他的下腹部狠狠的發出啪的一聲,連那部位的毛髮也被用力的扯了一下。
「嘶……你真粗魯……」白英齊痛得冒出冷冷的薄汗。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李葵為自己的粗魯道歉。她只是想要速戰速決,怎麼會這樣?
「喂,你幹什麼?快……住手!」這女人竟然對著他的敏感部位吹氣,她不知道他現在還是個傷患嗎?
李葵停下手中的動作,兩眼骨碌碌的盯著他,好像也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過了一會兒,她才自驚駭中回過神來,手則依舊停在原處,不敢移動。
「我……我在幫你揉揉呀!呼一下,就不會痛了。」她彎著腰,輕輕撫摸著剛剛因為自己過大的力道而不小心拉扯到的泛紅部位,還小心翼翼的吹氣,只希望他能因此減輕一點點的疼痛。
她真以為他是三歲小孩嗎?
還呼一下咧!
白英齊瞪著一臉無辜的李葵,明明是要捉弄她的,怎麼弄得自己更加痛苦?
強忍著慾望,他難過的吞了吞口水,將怔楞住的她拉了起來。
「先扶我回床上吧!」他知道傷口又滲出血,趁她尚未發現,趕緊回到床上,免得她又大驚小怪了。
李葵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高大的白英齊再度扶回床上躺好,這時她發現他的傷口正滲出血。
「天啊!你在流血!」
「沒什麼。你不是要拿毛巾幫我擦臉?快去啊!」白英齊沒來由的大吼。
她著實嚇了一大跳,直盯著他。
算了!一定是傷口疼痛,他才會如此暴躁,如今她是個看護,雖然只是暫時的,而且也沒有經驗,但還是得收起自己的情緒,好好的照顧他。
「我先幫你止血,等會兒我們再到醫院一趟?」看來她今天是無法到白石企業報到了,不知道……能不能讓她晚幾天報到?
「用不著你多事,你快去拿毛巾。」白英齊沉聲命令。
「可是……」你的傷口……
「不過是流了一點血,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再去醫院那鬼地方的。」他語氣堅決的說。
李葵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反正他的聲音還那麼洪亮,一定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而且不是都說「禍害遺千年」嗎?照這句話的說法,白英齊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那麼她也可以安心的去白石企業報到囉!反正中午再帶午餐過來看看他,應該沒什麼關係才是。
「好吧!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拿毛巾。」
很快的,李葵拎著一條濕毛巾走出浴室,並遞到他的面前。
白英齊冷冷的瞟了她一眼,抬起下巴,盯著天花板,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擺明了就是要讓她伺候。
真是欠揍的嘴臉!她無言以對,強忍著脾氣,幫他擦臉。
「對了,我中午帶便當回來給你吃好嗎?」她一邊幫他擦臉,一邊開口說話,免得自己不小心擦得太用力。
「你要出去?」不會吧?要他一個人在這裡躺著?
「你不是要我今天去公司報到嗎?」她反問。
「我都沒去上班,你去做什麼?你不是要照顧我?」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可是今天第一天上班就請假,不太好吧?」她露出擔心的神情。
「你去上班,我一個人在家,如果要上廁所,怎麼辦?你不會要我直接尿在床上吧?」
「可是……」若是再不工作,她的生活費,還有緊接著的房租,哪裡來?
看著她支支吾吾的樣子,白英齊更是火大。
「上班有那麼重要嗎?難道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剛剛不是還說要送我去醫院?難道你是想把我丟在那鬼地方後,自己離開?」
她的確是這麼想,不過見到他暴躁的模樣後,根本不敢說出來。
「白英齊,我沒有不管你的死活,只是我的房租快要到期了,如果這個月不趕快工作,下個月就沒錢繳房租了。」她懊惱的說出自己真正擔心的事,可不想到時被房東趕出去,露宿街頭。
瞧見她為了生活而辛苦的樣子,白英齊不禁有些心疼,原來她是有苦衷的。反正她也算是他的女友,而且在他受傷的這段時間又要照顧他的起居,他怎麼能讓她受苦、受委屈?
「你搬來我這裡住,反正你現在要照顧我,也無暇分心工作,至於生活費,你就不用擔心,我不會讓我的女人吃虧的。如果你還是想工作,過一陣子我再安插一個職位給你。」
他說的是什麼鬼話?
李葵不可思議的望向白英齊,她李葵可不會那麼沒出息。而且他那說話的口吻,就好像她跟他有很深的關係,也不想想他們兩人才認識不久,就算她曾答應當他的女友,那也是他威逼下的結果。
「喂!白英齊,你我最多也只有接過吻而已,你不要以我的男友自居,你應該還記得,昨天是你威脅我的。」她又恢復兇巴巴的樣子,反正現在的白英齊又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你說什麼?」他瞇起眼。
「要不要我幫你錄下來呀?」李葵用他之前說過的話堵他,存心氣氣他。
「算了!你要走就走,若沒有我白英齊一句話,你也休想要好好待在白石企業。」他惱羞成怒。
「你……你這根本是在威脅!」她氣怒的說。
「威脅?哼!」白英齊不屑的笑著。「你想,若不是我,你以為憑你的學經歷,進得了白石企業嗎?」
氣死人了!居然看不起她!
「誰希罕!大不了我找別的工作!」反正她又不是一定要進白石企業才會有出息,不會到飲料店工作喔!
「不希罕就快滾!」他大聲咆哮。
「你……」可惡!居然叫她滾,太過分了!
可是……他是傷患,他是傷患,他是傷患……
只要這樣想著,她就能恢復溫柔的本性。
於是,她又笑吟吟的看著他,「你想吃什麼早餐?我去做。」
「我叫你滾,快滾出去……」
「你……你太過分了!你以為我喜歡待在這兒?若不是因為你受傷,我才懶得理你呢!」李葵終於按捺不住情緒,吼了回去。
她都已經對他低聲下氣了,他還繼續對她咆哮,搞什麼嘛!
砰的一聲,失去理智的她用力摔上白英齊房間的門,氣呼呼的衝了出去,頭也不回的直直奔向大門。
眼見她狂奔而去,白英齊更是狂怒不已,他為她不顧性命的挨了一刀,而她竟然只為了一個小小的工作就對他發怒。
「該死……」
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他發狂似的捶打床邊的櫃子,嘴角則是陰險的揚了起來,並對著她離去的方向冷冷的笑著。
「李葵呀李葵,你以為我白英齊會放過你嗎?你等著迎接我最激烈、最熱情的回報吧!」
「嗚嗚……」
李葵一路狂奔,過了好久,才在公園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白英齊,你是大混蛋、大笨蛋!」
她委屈的哭喊著,一直到哭累了,才發現身邊聚集了幾個好奇的觀眾。
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濕潤的眼睛,她準備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白石企業,詢問她是否能夠晚幾天報到。
雖然白英齊嘴裡說著兇狠的威脅,但他畢竟是一家大公司的副總經理,而且剛剛是在氣頭上,應該不至於公報私仇才對。李葵樂觀的想著。
咦?手機呢?
她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什麼都沒帶,皮包和手機都還留在白英齊家裡,看來她連要打個電話都很困難。
李葵掏了掏口袋,看著自己身上僅剩的一張一千元,嘆了口氣,同時也作出了決定。
如果那個可惡的白英齊不是為了她,也不會受傷;如果昨天沒有白英齊,她現在的命運還不知道是如何呢……
他的脾氣暴躁歸暴躁,嘴巴也壞了點,但總歸是她的救命恩人。也許他是因為傷口疼痛才會如此暴躁,她好好的一個人,實在不應該與受傷的他這樣大聲小聲,而且在自己的心裡頭,不也對他放不下嗎?
其實早在他吻上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因此悸動了。在他為她擋下刀的那一刻,她的心更是為他淪陷了。
李葵又想了一會兒,心情也平復了許多,站起身,往白英齊的住處前進。
這一次,她多了些期待。
幾木幾木幾木……幾木幾木幾木……
在睡夢中的白英齊被這嘈雜的聲音吵醒,忍著痛楚,卻始終無法撐起自己的身體。現在的他,不但右邊大腿有一道刀傷,左手也傷得無法動彈。
「是誰?」難道是大哥?
幾木幾木幾木……幾木幾木幾木……
回答他的,依舊是那令他頭皮發麻的剁剁聲。
「到底是誰?」他又吼了一聲,「是蓮娜嗎?」
幾木幾木幾木……
廚房裡的人兒很認真的在剁著剛剛自傳統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豬肉,壓根兒沒聽見白英齊在房裡咆哮的聲音。
為了白英齊,李葵用自己身上僅剩的一千元買了一些新鮮食材,為的只是希望他能盡快復原。他堅決不去醫院,要在家養傷,如果沒有得到妥善的照顧,不知道傷口何時才會復原呢!
忙了一個早上,她端著托盤,上頭放著剛做好的熱騰騰鮮肉粥,走出廚房,心裡想著,他沒吃早餐,現在應該很餓了。
「發生什麼事了?」
她才踏進房裡,立即被眼前的景像嚇了一跳,他床邊的櫃子好像被人用大鎯頭捶過一般,上頭凹了一個洞不說,還沾染了片片血跡。
難道白英齊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製造噪音的人是她!
「出去!」即使看見她端著香噴噴的食物,自己的肚子也很不爭氣的咕嚕作響,白英齊還是沒給她好臉色。
他是傷患!他是救命恩人!李葵假裝沒聽見他憤怒的話語,繼續催眠自己,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煮了粥,你一定餓了吧?」他雖然暴躁依舊,但聲音已經沒有一開始的中氣十足,會不會是餓壞了?
她看了看四周,只有床邊的櫃子遭到嚴重的破壞,其他地方都完好無缺,看來對方沒有傷害他才對。如果他又有什麼事,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可是難辭其咎的,因為她離去時,沒有將大門關上。
「對了,白英齊,你有……嗯……你有朋友來過嗎?」
「滾出去!」白英齊將紅腫的左手藏在薄被底下,不讓她發現自己的異狀。
李葵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語,依然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端著托盤,走向床邊。
「白英齊,你不會還在生氣吧?好吧!都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還有,你是不是有什麼仇人找上門來?我離開的時候忘了關上大門,你沒有事吧?」
「別過來!」可能是失血過多的關係,他覺得自己有點頭暈,尤其是對上她那甜得有點膩的笑容。
笑得那麼甜,是想灌醉他嗎?
他一時失神,她已經放下手中的托盤,自動自發的在床沿坐下,拉下薄被,預備要將他扶起來。
「叫你別過來的!」白英齊不痛的那隻手死命拉著薄被。
「你怎麼變得這麼彆扭?不會是真的尿在床上了吧?」發現他突然有點扭捏,李葵覺得好笑,更興起開他玩笑的念頭。
「走開!」
雖然很想推開她,但是他渾身沒有半點氣力,只能任由她的手硬是將自己扶起來,而她那豐滿的胸部竟然緊貼著他的手臂。
難忍的吞嚥一口口水,他不由自主的舉起手,輕輕的撫觸那完美的胸型。
「你……你的……手!」這個大色胚,又非禮她!若他不是傷患,她一定送他一個大拐子。
正要出聲斥責他,她卻驚見因為他舉起手而滑落的薄被之下,另一隻紅腫、佈滿傷口的手。
「你……你……的……手……」她驚駭的指著他那隻受傷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男人竟然將未經處理的傷口藏起來,若是因此引起嚴重的發炎……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
他到底有沒有大腦?
「不要你管!」白英齊想推開她,在她驚駭的表情之下,他早已澆熄所有的情慾。
李葵不容他拒絕,逕自拿起醫藥箱,仔細的為他的傷口消毒、上藥,然後再包紫起來。
自始至終,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耐心的等待她收拾好醫藥箱,才用指腹輕輕的摩擦她的臉頰。
「對……不起……」
她搖頭,眼裡充滿自責。「是誰做的?報警了嗎?」
白英齊抹去她眼角的淚水,靦眺的說:「是我自己。」
「為什麼?」她驚愕的望著他。
「我……別問了……」他別開臉。
李葵迷醉的凝望他有些靦眺又有些害羞的微紅臉龐,沒想到這個總是愛捉弄她的暴躁男竟然也會有如此可愛的一面,這是他隱藏於心底的真實性格嗎?她不禁看得有些癡迷。
「呃……你先吃點東西吧!」她開口,垂下有些失禮的眼眸。
「等等。」他拉住她,吻住她的唇瓣,大手也沿著她的腰際撫了上來,所有的動作都是輕輕柔柔的,與昨天那霸道又具侵略性的吻完全不同。
她感受著他溫柔深情的吻,心也被他融化了。
白英齊深情的吻著她,內心有說不出的憐愛。
方纔他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好好的報復她,沒想到她才稍微溫柔,流下同情的淚珠,就把自己的心都震碎了,連他的窘態都沒放過。若非他現在渾身無力,否則才不管自己有沒有受傷,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熱情的吻遍她才甘願。
「為什麼回來?」
他在她的眼裡看見了關懷與不捨,若非對他動了情,她又為何會流露出那樣的目光?
「因為你的傷。你的傷是因我而起的,我若放著你不管,可是會良心不安的。」她句句屬實,只是那摻著複雜感情的部分,她隱藏起來。
「不坦白!」
「我哪有不坦白?你先吃東西吧!你若是暈倒了,我就把你扔到醫院去。」她輕聲威脅,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若是不說,我就不吃。」他堅決逼她坦言,忍著不理會那正在抗議的肚子。
「你……」這個死白英齊,明明就一副又餓又虛的樣子,還那麼固執。「你要我說什麼?」
「說你喜歡我。」
「你……」這種話,她怎麼說得出口?就算是真的有那麼一點,她也不要輕易的說出口。
「說,你若是不承認,又何必留在這兒?」白英齊雖是輕聲細語,大手卻作勢要將那碗她熬了好久的粥摔到地上。
這人怎麼那麼不講道理?李葵無可奈何,只好點點頭,小聲又彆扭的開口,「是啦!我喜歡你,你快吃東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