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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蕩才子》第4章
  正文 第三章

  李緣一行人一入石家莊,便受到石家莊當家主人石奉天的熱烈歡迎,他先派遣家中的女眷照料唐瑛與紅兒兩人,而他自己則是將李緣請到大廳之上奉茶。

  「李兄,咱們一別經年,好不容易讓小弟等到你光臨寒舍。」石奉天客套話先上,先與李緣談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這會兒,你可要多待些時日,讓小弟好好的盡地主之誼。」

  「好說、好說,」李緣笑答,展現出一派尊貴模樣,一洗路上那容易動氣的情形。「是爲兄上門叨擾你了。」

  「哪裏、哪裏,李兄是個大忙人,還能記得住小弟,這可是小弟三生有幸啊!」

  兩人的客套話是有來有往,一點兒也不遑多讓,終于等到所有的客套話都說盡之後,石奉天站起身子,笑問:

  「李兄,前些日子我託人問來一幅王先生的字畫,不知李兄可否移駕書房,幫小弟一鑒真僞?」

  「哈哈,賢弟真可謂愛文惜墨解畫的風雅之人,」李緣又是客套的贊美了一句。「雖然爲兄的對字畫所知不多,不過王先生的字畫,我倒是興趣十足,那麽就請賢弟領路吧。」

  在石奉天的帶路之下,兩人來到了書房,他先是遣退了所有僕役,同時關上書房的門窗,確定隔牆無耳之後,石奉天這才說:

  「喝,李緣,你這老小子,這會兒到揚州來,是想要辦誰啊?」

  他拉過張大師椅,身子往後一坐,安適的坐在上頭,雙腳大咧咧的朝青玉桌上一放,同時伸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核果糕,有一搭沒一搭的吃了起來。

  對于石奉天這人前人後兩個樣,李緣可說是習慣得很,一點也不被他的轉變給嚇著。

  「揚州刺史——史道安。」他就像在自家似的,替自個兒倒了杯上好的碧羅春解渴。

  「哦,那個史老頭啊。」石奉天高高翹起的腳,這會兒左晃右蕩的擺動起來。「你們這些當官的,早該來查他啦。」

  「哦?」李緣一聽,揚起道劍眉。「奉天,你既然覺得朝庭該辦他,你怎不向我舉發他?」

  「我做什麽要舉發他?」石奉天不以爲意的一笑。「他又沒擋我的道。」言下之意是,那個史道安若膽敢擋到他的道,不必李緣來辦他,他自己便會「替天行道」。「不過,那個史道安近來還真有些太惹人厭了,要是你再不來,也許我會自己動手也說不定。」

  「怎麽說?」李緣凝神屏氣的聽著。

  「這史道安嘛,原本只是向地方上一些做生意的人收幾個小錢、賣些小關系,謀些小財、小利的,其實這原本也沒什麽,反正當官的很少有那種不貪的。」

  他的評語讓李緣英氣凜人的劍眉微微蹙起,不過對于石奉天的話,他卻無力反駁,因爲事實就真如他所說的。

  「可這兩、三年,這史道安不知是食髓知味、還是背後有人撐腰,竟對港口進出的船隻加收額外的稅賦,將這筆收入全移爲私用,」李緣聽到這兒,那天生的貴氣,此刻全轉化成令人不寒而的魄力。「李兄,要氣,也等我說完再一起氣才劃算嘛。」

  石奉天瞧李緣這模樣,心裏還真爲史道安未來的命運感到悲哀。

  「前年呢,我還聽到些小道消息,那消息說,史道安甚至將主意也給打到南蠻進貢給皇上的貢品啦!」

  「放肆!」李緣聽到這兒,怒不可遏的站了起來。「一個小小的揚州刺史,竟然無視天顔,做出這等大不敬之事!」

  「哎呀,天高皇帝遠嘛。」石奉天不以爲意的說著:「再說皇上每年的貢品多得沒法數,就算少那麽一、兩件,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李緣義憤填膺的說著:「這地方官乃爲地方的父母官,擾民茲事不說,竟然冒犯皇顔,罪足牽九族!」

  「幹嘛?」石奉天聽到這兒,終于開始感興趣了。「你打算來個誅九族是吧?」

  「史道安罪當該誅九族!」李緣一拳擊上青玉桌,力道之大將玉桌上的杯盤給震得左右晃動。

  「沒錯,那個史道安的確該殺!」石奉天難得的附和道:「他把城北那塊我老早想要的田地給佔了去,早該殺他千百刀!」

  「奉天,你這私心小利,怎可算到這上頭。」李緣聽到他這麽一說,縱使心頭巴不得將史道安給五馬分屍,也不禁要爲石奉天這話皺眉。

  「對你當然是小利,對我可是不得了的大利啊。」石奉天理所當然的說著:「好了、好了、不管如何反正這個史道安是死定了,對于這種幾乎可以算是死人的人,咱們也就別討論他了——倒是你,李兄,我前些日子可聽到一些關於你的傳言哦!」

  「傳言?」李緣不解的問:「我會有什麽傳言可說?」

  「喝,你的傳言怎麽會少!」石奉天一付包打聽的嘴臉。「孰不知您李大公子可是名聞遐邇的陶亭四君子之一,不曉得迷倒多少雲英未嫁的閨女、害得多少豆蔻少女暗自落淚啊……」

  「夠了,你到底想說些什麽。」李緣揮手示意他講重點。

  「重點就是,不才在下小弟我,」石奉天滿臉興味的看著他。「最近聽問你們陶亭四君子由於文才武略都不相上下,爲了要分出誰才是陶亭四君子的首位,決定以釣女人來一較高下。」

  李緣聽到他這麽說,僅是淡漠一笑,不甚關心的說道:

  「那只是閑來無聊、打發時間的小事情,奉天,我不曉得你什麽時候也對這種風花雪月的小事感興趣了。」

  他素知石奉天這人的人生以賺錢爲目的,他有興趣的東西也只是那白花花的銀兩,今天他居然對不是孔方兄的東西感興趣,反倒教他大感意外。

  「非也、非也!」石奉天搖頭晃腦的說:「你想想,這麽點小事都能由京城傳到我的地盤上來,可見這事大家有多麽的感興趣,如此有趣的事,若不加上我一腳,那可就不好玩了,你說是不是。」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緣有種極爲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從他自京城帶著唐瑛時,便時常出現,更讓人氣惱的是,這種預感准得讓他都不禁以爲自己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嘿、嘿、嘿,李兄,」當石奉天以這種「尊敬」的口吻稱李緣一句「李兄」時,就包沒好事。

  「你也知道的,這咱們揚州城的市井小民呢,平時也沒啥嗜好,也不就喜歡賭那麽一小把,我石奉天雖然稱不上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可是對于能帶給平民百姓一些兒個小樂趣,可也是在所不辭,難得大夥兒對你們陶亭四君子這般的興趣……」

  「石奉天,你做了什麽!」青筋開始在李緣的額頭隱隱的浮現。

  「我啊?」石奉天露出了奸商本色,奸詐一笑。「沒什麽啊,不過是設了個小小賭局,賭看看你們四君子哪位能奪得首位。」

  「什麽,你拿我們來當你的賭局。」

  「哎、哎、哎,」石奉天連歎三聲,以示無辜。「李兄你此言差矣,不是我要拿你們當我的賭局,實在是檯面下的賭注金額大,又沒有組織,你就不曉得這些時日爲了你們陶亭四君子,已經引起了多少糾紛了。」

  「身爲你兄弟的我,怎可看到別人因爲你們上演一場『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劇碼呢?所以,我自願承攬下這等苦差事……」

  石奉天拉拉雜雜說了堆話,可聽在李緣耳裏只指向一件事——

  「石奉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利用我們替你賺錢!」

  「李兄、李兄,切莫動怒、切莫動怒。」石奉天見他真的火起來了,連忙軟言道:「小弟知道李兄平日素爲國事操煩,根本沒時間去理會你們這場比試,所以——」

  「所以?」李緣倒要聽聽他還有什麽話好說的。

  「所以,小弟擅自替您安排了幾位揚州城裏有名、難纏、難追的絕色美女數名到寒舍與李兄您會面。」開玩笑,他可在李緣身上下了萬兩賭注,要是不狠狠的賺它一筆,怎成。

  「石奉天!」李緣聽到他說的話之後,氣得差點拂袖而去——這家夥不禁利用陶亭四君子的比試替自己賺錢,這會兒居然還充當起老鴇,替他找起姑娘來了。「你難道不知道我此行極爲機密,不得對外透露,你居然還敢拿著我的名字到外招搖晃騙,你……」

  「李兄,誤會、誤會,我敢說這揚州城裏,除了我石奉天本人知道晉王爺本人親臨至此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石奉天就算向天借膽,也不敢誤了他的公事啊,要不他一怒之下拿什麽國法抄他石家、取他人頭,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那好,你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李緣的怒火稍熄,打算聽聽石奉天還有什麽說詞。

  「李兄你也知道的,揚州城的大家閨秀們莫不以京城的時尚爲指標,今兒個我不過是對外頭說了幾句,我石家莊近日有名來自京城的遠親表妹,要到我府上小住幾日,那些兒個愛美的姑娘家,這些日子紛紛拜帖想要求見啦!」

  「你說瑛兒?」李緣這會兒不得不佩服石奉天掙錢的本事,原本他嫌麻煩的唐瑛,到了石奉天眼裏卻成了個賺錢的工具。

  不過,李緣不得不承認石奉天說得沒錯,自從與盧睿、陸、崔苑訂下這個比試,他便馬不停蹄的東奔西跑,爲國事奔走、爲公事繁忙。

  雖說,他對這比試並不是那麽的重視,但既然外頭都已經甚囂塵上,他如果真輸了這場比試,那麽于裏,豈不表示他輸了比試;于外,外人豈不真會以爲他堂堂的晉王爺真不如另外三人……唉,真是麻煩。

  「沒錯,李兄,就是您的表妹。」石奉天見他有松動的跡象,打鐵趁熱以期得到他的配合。「你想想,你不需要曝露自個兒的身份下,辦皇上派給你的正事,也如果順利的話,還可以同時完成你與另外三人的比試,這豈不是一舉兩得?」

  李緣沈思了會兒,終于決定——

  「好,就照你的意思辦,不過,不可過火。」

  「紅兒,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唐瑛放下她最愛的前秦列傳,對著同樣也是拿著她的愛書的紅兒如此說道。

  「奇怪?」紅兒自書裏擡起頭來。「哪兒奇怪啦?」是啊,怎麽樣奇怪呢?

  自從她們來到這石家莊後,每天吃的、喝的全有專人張羅准備,她和瑛兒姐姐只要負責被人伺候,其他啥事全都不用做。

  這樣的好日子,簡直像是夢裏才有的,她高興都來不及了,怎會覺得奇怪呢?當然啦,這幾天來,她還是沒忘記李緣要求她的事情——努力的想起自個兒的姓名、住處之類的東西。

  她的確很想努力的想,可是這裏每天都有許多好玩的玩意兒、好吃的東西、好看的書,她每天就光忙這三項,就深深體會到光陰易逝的道理了,哪還有空閑去想她到底叫啥名字呢?

  其實,她是這麽想的,如果老天爺要她記起一切,也許哪天她起床睜開眼,她就全記起來了,根本連想都不必去想嘛。

  有了這等想法之後,紅兒很是心安理得的,每天陪著唐瑛玩球戲、雙陸……這些有趣的遊戲。

  「自從咱們來到石家莊後,緣表哥就開始不見人影,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唐瑛血液裏的冒險因子開始沸騰了起來。

  「會嗎?」紅兒倒覺得李緣不在最好。

  其實,她並不討厭他,真的,雖然他每回見著她,都好似她是什麽大害蟲的,巴不得早點甩掉她……不過,她真的、真的不討厭他。

  唉,誰能討厭一個長得像他這麽俊逸的男人呢?紅兒有些怨歎的想,至少她是不能啦。不過,話說回來,被一個長得像他這麽俊逸的人討厭,還真的不大好受呢!

  想起李緣,她就忍不住要歎氣。她是哪裏得罪他呢?爲什麽他每回見著她都沒有好臉色看?

  現在想想,她好像沒見過長得比他更好看的人耶……

  紅兒癡癡地心想著,也不是他長得特別的俊美,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就是與旁人不同,如果有天他站在人群裏,那麽他必定是最顯眼的那一個……因爲他身上有種……有種……尊貴!

  對啦,他身上有種別人沒有的貴氣與威嚴——

  她曾經看過別人同他說話的樣子,總是將頭垂得好低,就怕與他的視線對著似的……可是他和那些人說話時,又不像和她說話時,總是氣呼呼的——他生氣的樣子真的挺嚇人的那麽,那些人做什麽不敢看他呢?

  「當然羅。」唐瑛收起本子,振振有詞的說著:「綠表哥說,這趟南行是爲訪友而來,現在我們人都到他朋友家了,他反而不見人影,你說,這不是很奇怪嗎?」

  「好像真的有點奇怪……」

  「對,這緣表哥一定在做著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她邊說邊點頭。「紅兒,等會兒,我們去找石奉天!」

  「找石莊主?」紅兒不明白李緣的不見蹤影,怎會和石奉天扯上關系。

  「是啊,他是緣表哥的朋友,一定知道表哥在做些什麽!」

  就在紅兒准備回答她的話時,石奉天不知打哪兒個方向來的,這時突然出現在她倆的面前。

  「瑛小姐,不知找小生有何要事?」石奉天嘻皮笑臉的模樣,與他正經八百的話語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石奉天,」唐瑛也不管石奉天是李緣的朋友、甚至還年長她幾歲,便連名帶姓的叫著他的名字。「我問你,我表哥這些天到底在做些什麽,怎麽都看不到他的人——」

  石奉天這時故作訝異的睜大一雙勾魂的桃花眼,有意無意的對著唐瑛放送秋波。

  「瑛小姐,你不知道?」李緣是當今皇上的密使一事,乃爲機密中的機密,尋常人並不知道,而他問她「知不知道」,當然也不是針對這問題問的。

  「知道些什麽?」唐瑛不解的問。

  「對啊,要知道什麽嗎?」紅兒也跟著興致勃勃的問了起來。

  「唉,原來你們都不曉得李兄心頭的苦啊!」他誇張的、用力的、深深的歎了口大氣。

  「苦?」紅兒皺起眉頭,不解的問:「會嗎?」她頂多覺得李緣凶了點,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頭哪裏苦了。

  「紅兒小姐,你或許不清楚,不過瑛小姐,你應該知道李兄是人稱『陶亭四君子』之一吧。」

  「當然。」唐瑛覺得她緣表哥配上「君子」二字——除了性子悶了點之外,是絕對當之無愧,至於其他三人嘛……差她表哥可遠的呢!「我緣表哥博學多聞、文武全才,在京城可是是人盡皆知。」

  「那你可知,陶亭四君子近日要以釣女人的技巧高超與否,決定誰爲四君子之首的事?」

  「什麽!」唐瑛一聽大驚失色。「那三個人居然要緣表哥配合他們去做,這般、這般……」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無聊至極的事。」紅兒好心的替她接下話。

  「沒錯!」唐瑛先對紅兒道謝後,才繼續接了下去。「陶亭四君子之首當然是我表哥,這還有什麽好爭的!」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石奉天附和著她的話。「不過,只可惜外頭的人不明白李兄的真才實學、爲人處世,都不做如此想。」

  「豈有此理!」

  「的確如此,」石奉天含蓄的說著:「不過,你也曉得李兄的,這樣的比試對他來說根本不公啊。」

  他心裏真正想的是,這種比法怎會不公呢?簡直是公到骨子裏啦!

  石奉天曾經見識過李緣對女人的影響力,這不是他誇大其詞,實在是任憑再怎麽冷淡的女子,只要教李緣瞧上這麽一瞧,哪個不融成一灘水的。

  「所以,瑛小姐,我想了個方法來幫助李兄……只是……」他欲言又止的准備釣唐瑛上鈎。

  「只是如何?」唐瑛正如他所預料的自個兒咬下了放在眼前的餌。

  「只是這事恐怕需要瑛小姐的配合了。」

  「哦?」她頗感興趣的問:「說吧,要怎麽配合?」

  於是乎石奉天便將先前告訴李緣的計劃,改了幾個字之後,原封不動的轉述給她聽。

  想當然爾,爲了李緣的「名譽」,唐瑛自是會義不容辭的這渾水,而不用提的是,紅兒這個看來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自也是會差上一腳了……

  紅杏枝頭綻放,綠柳隨風輕搖,黃鶯林間嬌啼,一幅仙境美景似乎給活生生的移到了人間。而在花團錦簇之中,立了座名爲迎春閣的亭子。

  這會兒,自亭子裏飄出裊裊香煙,在這花香四溢的庭院,增添了幾許空靈氣息,而伴隨著著輕煙的,則是音律精妙的琴音。

  「瑛妹妹不愧是師出名門,這曲羨天仙果真是讓人不禁沈醉其中呢。」

  說話的是一位面容雪白、雙頰輕點脂粉的華服女子,她在唐瑛一曲奏畢後,隨即說了句恭維的話。

  「哪裏,你真是過謙了。」唐瑛舉手半掩面頰,微微露齒一笑。「小小技藝,在各位姐姐面前獻醜,著實讓我過意不去啊。」

  隨即又有幾位不甘被冷落的千金小姐,連忙跟進一股腦的開始奉承她,而她們的共同目的,可不是在彈琴的唐瑛,而是恬適坐在一旁邊聽著唐瑛撫琴,邊看書的李緣。

  深受衆美女注目的他,似乎渾然沒注意自己已成爲衆家美女注目的焦點,仍舊埋首書中,讓衆家美女是又惱、又羞,卻又不禁被他那一身爾雅、尊貴且沈穩的氣質深深吸引著。

  羞的是如意郎君就坐在跟前,縱使礙于禮教不便與之攀談,但能見到他總是好的;惱的是李緣的不解風情,空教她們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只能淨與唐瑛說些不著邊際的客套話。

  被衆家千金行著「注目禮」的李緣,雖然此刻手裏拿了冊書,看似認真的研讀著,但是他的一雙鷹眼全定在坐在柱子旁,背倚欄桿的紅兒身上。

  就只見紅兒這會兒也同李緣一般,手裏拿了冊書,不過不同於他的經、史、子、集之類正經八百的書,她拿的只是本初唐傳奇,裏頭講述的全是些初唐時期一些地方史志、記趣。

  紅兒只覺春陽和暖、清風徐來、還有琴音相伴,不止如此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還擺著四色小點,讓她看書之餘,還可以抓些小點心解饞,對她來說這段時間過得可是愉快無比。

  她津津有味的看著這書兒,渾然不覺現場的狀況有異。

  由於李緣乃衆家千金注目的焦點,因此沒多久,便有眼尖的人瞧見他看起來雖然像是在心無旁騖的看書,可實際上他的眼神分明是定在那個與在場所有姑娘一比,便相形失色的紅兒身上。

  「李公子,」這位不甘被冷落的姑娘之一——高素纖,也顧不得禮教分界,率先打破沈默,向李緣搭訕了起來。

  「我聽瑛妹妹提及,你就是名滿京城的陶亭四君子,素日對詩詞多所研究,奴家平日對詩詞也頗有些涉獵,不如這樣吧,咱們來玩個詩詞背誦遊戲,公尊個頭,由咱衆姐妹輪流接下去。」

  她這提議一出,立刻遭到其他千金大小姐們的白眼以對,這整個揚州城裏,誰人不知這高素纖最愛舞文弄墨,賣弄她那丁點的才學——雖說高素纖那程度只比胸無點墨要高上那麽一階,但,至少比她們只會窩在閨房裏繡花的人要強上許多了……她這提議一出,豈不是要其他人在李緣面前丟臉?

  果不其然,這會兒又有個姑娘跳了出來。

  「素纖姐姐,古人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咱們就算懂那麽點詩歌,若在李公子面前,豈不等於是班門弄斧,自曝其短嗎?」

  這時候,紅兒發現原本伸手可及的點心,已經被她給吃完了,於是乎她終于放下書冊,開始注意衆人的舉動、聆聽衆人的爭執。

  可這一注意起來,她卻發現一件大大不得了的事——

  「咦?他做什麽瞪著我啊?」

  她喃喃地說著,然後下意識地,她悄悄的轉了個面,不讓自己的視線正對著他。

  紅兒不懂,這些日子以來,她是能避著他就避,就算是遠遠看到他朝她走來,她也是趕緊繞路避開,不想與他正面碰上。

  他若逼她「努力」想她自個兒的名字與家裏的事,那可就大大的麻煩了。

  因爲,她真的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想,每天都至少花上一、兩個時辰去想這些事,可不管她怎麽努力,她就是想不起來。

  如果,她真教他給遇上了,他一定又要給她臉色瞧、給她排頭吃。

  雖說,她好像也沒聰明到哪去,可她也不是笨蛋啊,哪有人會喜歡讓老是找她麻煩的人遇到,所以她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就算瑛姐姐說他找她,她也當做沒這回事,能拖且拖——不過,幸運的是他最近好像忙得不得了,只要她能拖過他指定的時間,他便不會再等……想當然爾,他也沒空來找她算帳。

  今天,她之所以會在這涼亭,是因爲瑛姐姐再三向她保證,他一定會忙得沒有時間注意她、訓她話、找她碴,所以她才會放心、大膽的出現。

  可沒想到,她今天什麽話都沒說、什麽事也沒做,那李緣便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瞅著她瞧……

  才這麽想著,她便覺得身側那道刺目的視線,更加的灼熱、好似要燒透她的衣服、燙著她的皮膚,於是她有些不安的移動身子,想要盡量將自己挪出李緣的視線範圍。

  那女人以爲自己在做些什麽!李緣看到紅兒左躲右閃的模樣,分明是知道他在看著她,卻又故意躲著他的視線。

  三天了!他已經整整忍耐她對他的視而不見有三天了。

  前些日子,他正忙於調查揚州刺史不法的證據,因此根本沒時間遇上她,等到他好不容易將調查的事告了個段落,同時飛鴿傳書,要京一裏派些人手過來,准備徹底清查史道安背後到底還有無與人勾結之事後,他才算有時間留在石家,好處理紅兒的事。

  可沒想到,這紅兒非但不領情,甚至遠遠見著他時,便像老鼠遇到貓,飛也似的溜得不見人影。

  累得他被石奉天冷嘲熱諷一番,說什麽令京城衆家小姐茶不思、飯不想的陶亭四君子,移到揚州城後,居然讓姑娘家嚇得拔腿狂奔。

  「紅兒,竟然大家有這樣的興致,不如就由你先開始吧?」

  李緣頭一回開口,不是對李家貌美如花的千金、也不是王家溫柔賢淑的小姐、更不是素有揚州第一才女之稱的高素纖,而是與衆家美女一比,宛如陪襯花園裏爭妍奪豔百花的小小珠草——紅兒。

  「啊,叫我?」紅兒不明白爲什麽自個兒會突然成了衆人的焦點,一時之間有些兒個茫然。「出了什麽事嗎?」

  她的一舉一動,自是清楚的落在李緣眼裏,既然她打定主意不想與他扯上關系……無妨,他多的是方法讓她與他不得不有關系。

  「紅兒妹子,」說這話時,他終于放下幾乎教衆家美女那熱情似火的視線給燒穿的書本。「方才高小姐提議要玩個詩詞接龍,不如,就由你開個頭吧。」

  「啥,我?」紅兒睜大眼,不明白這事怎會與她扯上關系。

  她明明記得今兒個梢早時,唐瑛對她說過,要幫李緣奪下陶亭四君子的首位……

  她是不怎麽清楚,那首位要怎樣才能奪得下來,可她聽唐瑛解釋個半天,好像也稍稍懂了點,似乎是要幫他找著個貌賽西施、豔勝貂嬋之類的女子之類的。

  她朝身邊看了看,嗯,雖然眼前這些南方妍麗女子,可能還稱不得所謂的傾城之姿、傾國之貌,不過在她看來,她們可是頂美的了。

  「沒錯。」李緣嘴角微揚、星眸含笑朝著紅兒走了過來。「我聽瑛表妹提過,你對詩歌涉獵頗多,不如就由你起個頭吧。」

  他唇邊誘人的笑意、眉眼間朗朗清明的神韻,看得紅兒是有些兒個發眩,可是她心頭可沒忘記,他是那個動不動就給她臉色看的李緣耶。

  「這個……」她吞吐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不太好吧。」

  這個當然不好啦,這個李緣才對她笑了一次,她幾乎可以感覺到在場其他的千金小姐們,那淩厲無比的視線,已經不知將她給淩遲了幾次了。

  「怎麽不好?」李緣對於她的拒絕看來,並不怎麽生氣,反而捧起桌上的婢女剛泡好的清茶,端向坐在離他約莫有三尺遠的紅兒。「一定是你剛才吃了大多幹果、核仁,來,把這杯茶給喝了潤潤喉。」

  他突然的獻殷勤,只讓紅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頭有種彷彿大禍即將臨頭的預感——也不知怎地,只有壞事即將要發生時,她那預感准得都讓自己感到害怕。

  「呃……」

  紅兒正考慮著要如何婉拒他的「好意」時,她瞧見他手腕輕輕朝上一翻,那杯茶便像自個兒有主意般的朝她身上飛了過來♀突如其來的意外,教她閃避不及,硬是讓那茶水給潑了一身。

  「啊!」出聲的是坐在首位的唐瑛。「緣表哥,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她連忙掏出手絹,走向尚未反應過來的紅兒。「紅兒,你還好吧,有沒有教熱水給燙傷了?」

  紅兒看著身前一片濕漉漉的,正想回答自己沒事時,不知怎地,她的身子突然教人給打橫的抱了起來。

  「瑛表妹,」在場有這等氣力能將紅兒一把抱起的,除了李緣不作他人想了。「你趕快要奉天請個大夫來給紅兒看病!」

  「啊?」李緣這突來的舉動,教唐瑛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心裏納悶著,紅兒傷到的應該是手和臉,怎麽表哥卻當她是腳受傷啦?

  「看病?」被李緣那給緊緊抱住的紅兒,這時也忍不住要插話。「我很……嗯……」

  她要說的是她很好,沒必要再看大夫了,可沒想到,就在她話還來不及出口時,他居然蠻力一施,害得她的臉得緊緊貼著他的肩頭,若不是她使了點力將頸子給往後拉,這會兒恐怕會給悶死。

  「瑛表妹,紅兒痛得說不出話來了,你還不趕快去請大夫!」李緣那渾然天成的尊貴威儀,教唐瑛只能被動的照著他的話去做,而不敢有所反駁與質疑。

  等他遣開了唐瑛後,這才轉頭對衆家千金說:

  「都是我的錯,害得各位不能盡興,今日出了點小意外,還望各位見諒,下回,李某必定好好的補償諸位小姐今日之失——人命關天,恕李某先行告退了!」

  說完這話,他立即抱著根本無法掙紮的紅兒,以飛快的速度離開了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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