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徐朗沉默一下， 把夏初一個人留在車上自己又下去了， 大約半個小時， 他回來再次拉開車門啟動車子：「我和嚴穆說好，他這筆投資本少爺做了， 我就看他能不能玩死葉娟那個賤人， 沒把本少爺的本金連帶利息還回來之前他別想那麼痛快死。」

　　夏初還是那副好像沒聽懂一樣波瀾不驚的表情：「那徐少你不和我們較勁了？」

　　「較，怎麼不較！」徐朗正正後視鏡，在裏面看見夏初那張爛漫得和小姑娘一般的臉， 「你不是還在我手裡嗎？嚴穆能捧紅你，本少爺也能， 嚴穆帶不動你了，本少爺能， 你重回巔峰之日就是你們回來對本少爺頂禮膜拜之時。」

　　夏初聽了他的話， 慢慢笑了。

　　當他再次笑著把這些編成段子告訴顧亦晗時，顧亦晗也真心實意地笑了，她開始相信夏初說的話，他是真的有能力把一切都帶回正軌，用他自己的方式。

　　現在徐朗基本接替了原本嚴穆的位置， 他居然真心實意地在捧夏初， 而夏初也確實如他自己所說， 無論糊多少次，換個身份一樣能紅起來，沒過多久KAYA這個名字就在一眾網紅里殺出一條血路，而且口碑比徐朗之前的所有女友都要好。

　　「你說你找我明顯是傍大款， 怎麼就沒人罵你呢？」徐朗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要知道他之前的那些網紅女友火是火了，微博底下大多是嘲諷和差評，只有夏初不一樣，他還和過去一樣直播唱唱歌打打遊戲，申請了B站帳號偶爾發個宅舞視頻，但人氣就是一路飛漲，這才多久啊，什麼「鎮站之腿」，「KAYA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如果真愛有顏色，那麼一定是KAYA色」的彈幕就能在他直播的時候蓋滿他的臉。

　　好吧，他得承認直播時夏初確實超級可愛，跳舞時感染力也很棒，常年累月練就的鏡頭感和與生俱來的好氣質普通網紅根本比不了，但他的直播網站播放量最近一下反超了好幾個同行，這……總不會都是夏初的功勞吧。

　　夏初的頭髮已經長到可以在腦後紮起丸子的程度了，今天他穿了一條淺藍色的背帶百褶裙，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兩條細白的長腿交疊在一起，徐朗越看越覺得這男人長得真是作孽，連帶著性格也作孽，當男人是蠢了點傻了點，但如果是姑娘就只剩下可愛了，誰會不喜歡一個會撒嬌會賣萌每天都元氣滿滿的女孩子呢。

　　不知不覺，徐朗發現自己想從夏初手裡搶回顧亦晗的心思淡了，主要是和夏初一起玩比和他過去那些女朋友玩有意思多了。

　　「徐少，你這種想法很危險啊。」一次他喝多了酒一不小心當著夏初的面把這些話說出口，夏初表示很恐慌，「無論你喜歡誰，但我和亦晗之間都並不想要第三者的。」

　　「滾你的。」徐朗知道他誤會了，「能不能別玷污本少爺施捨給你的純潔友誼，你就說我是不是比嚴穆對你夠意思，所以你也得比對他更對我夠意思。」

　　夏初想了想說：「那一定啊，你知道童童吧，童童是我初戀，嚴穆當年不聲不響就給我翹了，他哪像徐少你，知道亦晗已經是我女朋友就不搶了，來，我敬你，今天不醉不歸哈。」

　　結果他又把徐朗喝個爛醉，順便清醒地打電話叫他秘書來接。

　　夏初真的是在以身踐行「日子總要過下去」這句話，哪怕身邊的人堅持不下去了，哪怕遇到再多的困難，他都沒有放棄過，而且正在一步一步將不可能變為可能。

　　顧亦晗喜歡這樣的夏初，因此她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儘快幫助他東山再起。

　　她想到《絕愛》的電影因為葉娟層層阻攔至今無法上映，夏初拿過三金影后，他是為電影為鏡頭而生的，不可能一直用假名做個網紅。演員都是靠演技說話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小花小鮮肉糊了就是糊了，演技派永遠能重回大眾視野，再次演繹一個個票房神話。

　　可當她和嚴穆提出要想辦法幫《絕愛》拿到龍標，上映讓夏初重回大眾視野時，嚴穆拒絕了她的提議，理由是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夏初的黑點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犯不著用演技洗白。」嚴穆最近精神還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有太多要做的事頂著，讓他不敢放任自己倒下去，「賣臉騙錢這種事夏初擅長，給他洗白我擅長，他既然都不用你幫，我再不濟總比他靠譜一點。」

　　這話如果放在過去的嚴穆來說，顧亦晗不會有任何懷疑，但在詢問過醫生嚴穆如今的身體狀況之後，比起無論怎樣都會好好活下去的夏初，明顯是在拿命拼的嚴穆更成問題。

　　他就好像，打算榨乾最後一滴血把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就算是死也無所謂了一樣。

　　夏初現在用自己的洗白，用他對葉娟對嚴家的仇恨吊著他的鬥志，但這些事總有做完的那天，那到時候嚴穆還能為了什麼活著。

　　「童琪呢？」顧亦晗想到她今天來了這麼久都沒見到過童琪，平時童琪基本上白天都在。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總不能一直陪著我。」嚴穆這句話與其是說給顧亦晗，不如是說給他自己，「夏初總喜歡做些無意義的事。」

　　「嚴老闆，作為夏初的女朋友，我可以替他說句話嗎？」顧亦晗在嚴穆點頭后開口說道，「夏初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如果嚴老闆有一天能和夏初一樣活得明白，大概會理解我今天說的話。」

　　……

　　回到家之後，顧亦晗照例打開電腦點進夏初的直播，聽著她男朋友在視頻里陽光正能量的聲音，適才被嚴穆拐帶得陰鬱的心情才有所緩解，然後登錄帳號，往賬戶里充錢給夏初刷禮物。

　　還是她男朋友好，無論什麼時候有一種能讓人心甘情願為他花錢，花完錢還心情舒暢的魔力。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桌上的劇本——這是父親昨天交給她的，在沉寂三年之後，父親要重出江湖執導一部警匪片，並且有意用她和廖衍川出演男女主角。

　　只是父親的這一提議遭到了母親的反對，原因是這部電影里的女主角定位基本是個花瓶，雖然身份是監獄里的心理諮詢師，不過她的經歷就是愛上了她負責審訊的犯人，不顧相戀多年的警察戀人，也就是男主角，擅自放走犯人和犯人私奔。電影里警察和作為反派的犯人鬥智斗勇精彩紛呈，而女主角始終在迷茫，在困擾，在尖叫，最後作為犯人用來擊潰男主角的武器被生生掐斷了喉嚨，可以說是一個既不出彩也不討喜的角色，哪有給自家親閨女留這種角色的？

　　而父親想啟用她的理由則是她和廖衍川配合默契，最重要的是電影里的女主角雖說是花瓶，也是個需要演技的花瓶，如果女主角配不上男主男配的演技只會令整部電影降低水準。

　　放眼現在娛樂圈，能襯得上廖衍川演技的小花大概只有她了。

　　顧亦晗出演這個角色沒什麼，她了解父親對電影質量的執著，只是思及夏初，她現在也有自己的考量。

　　「師兄，你能不能想辦法和父親舉薦一下夏初。」花了兩個晚上看完劇本之後，顧亦晗覺得這個花瓶女主角的角色夏初完全可以駕馭。當然讓夏初演個不討喜的花瓶不是她的目的，她一來是想打破夏初被封殺的現狀，口碑問題加上葉娟的刻意施壓，夏初如今根本接不到戲，敢用他的估計只剩下父親這種國際有名的大導演；二來她認為這也是一個讓父親認識到夏初有多優秀的機會，演起戲來的夏初是任何一個導演都無法不給予認可的存在。

　　但她的話無異於給廖衍川出了個大難題，顧導看不上夏初在他們同門中不是什麼秘密，夏初口碑好的時候尚且如此，更別說他現在又是醫鬧又是打女人，連作為普通人的下限都被他敗光了。

　　「算了，那我想想怎麼和我爸說。」看廖衍川實在為難，顧亦晗嘆了口氣，「明天你不是要來我家和我爸討論劇本嗎，有外人在我爸總不好發太大的脾氣，我晚飯時候說。」廖衍川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第二天的晚飯，廖衍川就在隨時可能爆發世界大戰的緊張氛圍下無意識地干噎進去三碗白飯，等他行屍走肉一般去盛第四碗時，顧亦晗終於開口。

　　「爸，你說的那個角色我不想演，不過我想給你推薦夏初。」

　　廖衍川盛飯的手一抖，堪比在食堂修鍊二十年的大媽一樣一勺抖沒半勺——他覺得他師妹現在已經全方位被夏初傳染了，有沒有搞錯，這麼直接也叫想想之後再說出來的嗎？

　　他隔著廚房到客廳的一扇門都能感受到他老師身上的低氣壓啊！

　　「理由。」半晌，顧峰威嚴的聲音響起。

　　「就是我不想演，而且他合適。」顧亦晗沉住氣不在父親面前示弱。

　　顧峰「啪」地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我再問你一次，理由。」

　　顧亦晗放在膝上的手握拳又鬆開，終於下定決心：「夏初是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