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首《一人飲酒醉》放到一半，夏初就被顧亦晗徹底拉黑了。

　　這下戲也不試了，話都懶得和他說，回到自己那屋「砰」地關上門，幸好還記得現在天氣寒涼，給夏初從門縫裡遞過一條毯子。

　　夏初抱著顧亦晗蓋過的毯子，樂呵呵地往沙發上一躺，掏出手機把剛才偷拍顧亦晗看劇本的照片發給嚴穆，炫耀地配文字：猜猜哥在哪。

　　嚴穆不像他這麼沒心沒肺，有的是事情要料理，這會兒肯定沒睡，看到他這條微信立刻一個電話打過來，被夏初毫不猶豫地按掉之後，語音的每個字都透著要把夏初挫骨揚灰的憤恨：「限你100個字把你造什麼孽做什麼妖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明天你就算被人扭送到公安局派出所也沒人過去撈你。」

　　他自從做了夏初的經紀人，簡直每天都要反省三遍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毀滅銀河系未遂，這輩子老天爺才派來這麼個祖宗天天變著花樣折騰他。

　　果然夏初給他發來了標準的101個字，多那個字不為別的，專門給他添堵用，把自己如何進顧亦晗家門的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地址發過來，我明早四點去接你。」事到如今，嚴穆只想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他雖然有意想炒「初晗CP」，但夏初目前搖擺的口碑吃不消這麼實的錘。

　　夏初把顧亦晗家的地址發給他，末了還加一句：我想最近紋個身，把亦晗家的地址紋後背上，你覺得夠不夠浪漫。

　　嚴穆回給他一個「/微笑」的表情：你開心就好，然後人家搬家。

　　對哦。夏初撓撓頭打消了紋身的念頭，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扣，裹著毯子一夜好眠。

　　……

　　第二天顧亦晗起床的時候，客廳裏面的人已經不在了，毯子在沙發上疊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擺著用蓋子蓋好避免涼掉的早餐，她拉開椅子坐下，發現早餐碟下面還壓著一張小紙條。

　　——謝謝昨晚收留，一飯還一恩。後面附贈一個賣萌的笑臉。

　　顧亦晗品著火候正好的粥，看著那張字跡勁挺的紙條，她都沒注意到自己翹起的嘴角。

　　「對一個戀愛經歷基本為零的女孩子來說，抓住了她的胃就抓住了她的心，對於一個戀愛經歷基本為零還是文藝工作者的女孩子來說，字寫得好看至少能提升她對你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回自己家的路上，夏初搖頭晃腦地和嚴穆科普自己的泡妞守則，讓嚴穆一沓合同給砸消停了，還在嘟著嘴埋怨，「你就是嫉妒我長得好看情商還高。」

　　嚴穆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作為正常人不能和智障計較。

　　顧亦晗喝的粥看到的紙條自然不會是夏初的傑作。早餐是嚴穆買的，紙條也是嚴穆寫的，夏初這個高中畢業就出來跑龍套，還能把家作成豬窩的學渣根本不可能全靠自己塑造出這麼高大上的形象，但夏初也有足夠的理由讓嚴穆替他收拾爛攤子——你看你大學都是老子真金白銀供你上的，用你買個早餐寫個字怎麼了，咱倆這關係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你就作吧，等顧亦晗認清你到底怎麼個斤兩，看你收不收得了場。」把夏初放在家門口，嚴穆不忘提醒他，「自己賣的人設，我就看你跪著還完。」

　　夏初不以為然，鑽回自己的豬窩研究劇本，雖然別的方面看起來像個二缺，但作為一個演員，優越的職業能力和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等劇組那邊準備就緒，演員開始進組已經是12月。

　　南方的12月對於出身東北的夏初來說並不算冷，他本身是男人，比女人抗凍些，眼看著劇組裡的其他人一進組就開始往戲服里貼暖寶寶，只有他來拍戲連件棉衣都不穿，只在襯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牛仔服，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白白嫩嫩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夏初這身段，長相，嘖嘖，他要真是個女的，劇組裡一半男人得瘋。」演顧亦晗CP的男演員是個不折不扣的純爺們糙漢子，看到夏初第一眼就和顧亦晗嘀咕，聯想到她和夏初不明不白的關係才悻悻地住口。

　　顧亦晗只是笑笑，經過把夏初帶回家的那一夜，她對夏初的敵意不像一開始那麼重，更多的是把他當成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期待在演技上和他一決高下。

　　然而想與夏初一決高下的並不只有顧亦晗，掛著女三名的嚴薇薇也和夏初一前一後進組，兩個人光對視就能拿著劇本拆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可想而知這看上去風平浪靜的劇組，實際上有多麼的暗潮洶湧。

　　顧亦晗無意攪和進夏初和嚴家的事里，但嚴薇薇對她熱情，大概是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戲份不多也不用準備什麼，一有空就往顧亦晗身邊湊，惹得影后大人時不時拿眼刀剜她。

　　這種針鋒相對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一場戲開拍前。這是劇組的第一場戲，也是《雙鳳王朝》整部劇的開端——先帝過世，天下縞素，鏡頭一轉，瑤池中的長公主在侍女的侍奉下沐浴更衣，那是她作為攝政長公主同幼帝一同面見群臣的日子。

　　《雙鳳王朝》是一部商業巨制，既然是商業，一定要口碑和收視率雙管齊下。口碑靠的是嚴謹的劇本和演員的演技，但最吸引普羅大眾的往往是福利，是撕逼，是情情愛愛。開篇公主出浴的福利為的就是第一時間抓住觀眾眼球，而作為長公主的夏初要在這場戲中表現的絕對不僅僅是美，還要美得威嚴不可侵犯，不然會一下子降低整部劇的水準，被懂行的觀眾蓋上低俗的標籤。

　　顧亦晗抵達片場的時候，老遠就看到只穿著一件古代單衣的夏初正在和導演說戲。

　　勉勉強強夠上十位數的溫度，周圍的人清一色的外套針織衫，只有他露著兩條纖細的小腿，長長的黑髮垂在肩上，露出半張姣好的側臉，美得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顧亦晗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恰好他回望過來，笑意蔓延開來，桃花眼裡亮閃閃的，好似藏著很多顆小星星一樣。

　　不知怎麼的，顧亦晗想到一句美人畫骨不畫皮，放在夏初身上毋庸置疑的合適，如果他不是男兒身，大概會更加合適。

　　場記打板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夏初的身體沒入瑤池中，鏡頭給到了他圓潤的肩頭和光裸的背部。

　　……顧亦晗聽到周圍男男女女吸氣的聲音。

　　夏初一個男人沒有胸可以賣，出道這麼久半裸的戲也不是沒拍過，卻從沒引人懷疑過他的性別，真的是因為他的美已經超越了大眾對於性感的定義。哪怕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男人，看到這美輪美奐的一幕還是忍不住去質疑，影后是不是騙我們玩呢，哪天玩夠了再來個發布會，告訴大家其實之前都是假的，他就是個胸部平了點的妹子。

　　他太美太奪目，連一旁該侍奉他的侍女都看呆了，直到導演憤憤地喊「卡」，捏著衣服的兩位侍女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出了戲。

　　夏初對此倒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又脫掉衣服回到水裡，可那兩個扮演侍女的群演卻怕得不行，那可是影后啊，因為她們的緣故重拍，她們都怕影後會一怒之下讓導演換人。

　　沒想到夏初確實示意導演暫停，卻沒要求換人，而是趴在水池邊和她們講了講戲，面對這麼平易近人的影后，侍女們也放鬆下來，第二條一遍過。然後化妝師上前給夏初補妝，拍完了瑤池拍宮殿，身著華服的夏初踏上滿是文武群臣的朝堂，皇位上坐著他的幼弟，他在幼弟身邊接受百官朝拜。

　　第一幕一共只卡了兩次，這對於大製作的開場戲來說已經是足以令人稱奇的進度了。而這兩次中還一次是侍女走神，另外一次是扮演幼帝的小演員不適應片場的氛圍，拍著拍著就開哭，整整一串長鏡頭下來，夏初的表演連一點點瑕疵都沒有。

　　顧亦晗透過攝像機的回放琢磨他的走位，琢磨琢磨就入了神，想象如果是她自己會怎麼演，和夏初又有怎樣的差距，沒注意屏幕里的人已然走下宮殿來到她身後，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亦晗，化妝師讓我叫你過去。」夏初對她燦爛一笑，他還帶著文公主的髮飾和妝容，這一笑破除了妝容本身的艷麗和肅穆感，顧亦晗點點頭，話到嘴邊猶豫片刻，到底開口讓他多加件衣服。

　　「你好歹是戲份最重的角色，要是凍病了，會拖累劇組進度。」大概是覺得這樣的關心對於他們來說太過親近，說完讓他多加衣服的話，顧亦晗又補充解釋了一下。不過夏初將頭一歪，轉眼便忘了後面的解釋，耳朵里只剩下顧亦晗讓他加衣服的那句，女孩子低低的聲音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撩得他心頭燥熱難當。

　　於是嚴穆總算忙完工作室那邊，來劇組探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安排跟著夏初的小助理哆哆嗦嗦地站在保姆車外，見到他就和被妖怪抓走師父的沙和尚見到大師兄似的撲過來：「嚴哥你可來了，跟著初哥這事真除了你誰都不行，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初哥上午還挺正常地拍戲，下午一回來就非得光著膀子在裏面吹空調，誰勸都說熱！」

　　嚴穆眉梢一抖，拉開車門，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冷氣。

　　「我謝謝你啊祖宗，你好好拍戲不作行不行？」攤上夏初這麼一個藝人，嚴穆簡直是拿著經紀人的工資乾著老媽子的活，別人家都是經紀人吸藝人的血，他到現在沒被夏初逼瘋都是他心理承受能力高超的表現。

　　夏初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扯進至多五六度的保姆車裡：「你知道今天亦晗和我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他又不是順風耳，上午顧亦晗和夏初說了什麼他上哪知道去。

　　「亦晗說讓我多加件衣服。」夏初隨手把他往車座上一扔，雙手捧臉，嬌羞得好像一隻人形泰迪。

　　嚴穆愣了一下——所以顧亦晗讓他多加件衣服和他光著膀子吹空調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如何跟上智障的腦迴路？挺急的，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