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自稱是劇組臨時工作人員的微博賬號以《女裝癖，心理變態，打壓新人——深扒三金影后夏初》為題發了一條兩千字的長微博，發表時間是凌晨一點，一夜之間幾個娛樂大V和水軍做推手，等到第二天一早劇組和嚴穆注意到這件事，夏初的大名已經登上了熱搜前五，吃瓜群眾們圍觀得不亦樂乎，那條原始微博更是獲得了30000 的轉發量。

　　「哈哈哈，我他媽怎麼覺得我比真實性別沒曝光之前還紅呢！」夏初向來沒心沒肺，讓嚴穆提溜起來還滿臉不在乎地抓了抓睡成雞窩的長發，「給你半天時間，嚴薇薇那邊買多少水軍，我們雙倍買回來，當老子第一天混娛樂圈，差她一個黑？」

　　嚴穆把手機往他臉上砸：「你能不能先給我認真看看人家黑了你什麼？」

　　夏初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翻：「不就是女裝癖心理變態之類的嗎？前幾天我還看到有人說我變性，媽的老子掏出來沒準比他的還大，都沒實錘的事，買點水軍把輿論拉回來唄……」

　　說到這裏，似乎終於看到重點，夏初吞了吞口水，點開說他打壓新人那段文字下的錄音，他自己的那句「老子費那麼大勁得的影后，就是為了不和傻逼新人講道理。」回蕩在安靜的房間里。

　　「不是……咱倆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圍還有別人？」夏初這記性，能記住話是他對嚴穆說的就可喜可賀，說的時候周圍還有哪些人一向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嚴穆呵了一聲：「劇組人多嘴雜，誰知道讓哪個聽去了，進組前我和你說過多少遍，現在正是風口浪尖讓你夾著尾巴做人，可是你呢，從耍大牌到死皮賴臉地往顧亦晗身邊蹭，你收斂過一點嗎？」

　　這件事確實是夏初理虧，只能小聲為自己辯解：「可我昨天diss嚴薇薇，明明你在一旁也看得很開心……」

　　夏初這個人，除了在拍戲的時候，通常情況下邏輯是不在線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昨晚睡通了任督二脈還是怎麼的，說著說著聰明的智商一下子佔領高地了：「而且你是我經紀人，你看看別人家經紀人工資多少，充其量一年三十萬，老子賺多少錢從來都是和你對半分，工作室都有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你覺得你和那些一年拿三十萬的人干難度一樣的工作，軟妹幣上的毛爺爺就不會哭嗎？」

　　嚴穆：「……」毛爺爺哭不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再這麼讓夏初折騰下去，從夏初那兒掙多少錢他都沒命花。

　　……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工作室里還有自己一半股份，嚴穆在對著助理團千叮嚀萬囑咐之後去做一個經紀人該做的事了，而夏初瞅著時間還早，悠閑地洗漱完又悠閑地吃了個早餐，沒事人一樣晃蕩到拍攝地點。

　　娛樂圈裡的人一個個猴精一樣，夏初被全網黑那點事誰都知道，但誰都沒說破，一來是看影后大人老神在在的模樣不像把這事放在心上，二來夏初是惹的誰才讓人買通稿黑他們心知肚明，大家都不至於傻到在沒撕出結果的時候瞎站隊。

　　顧亦晗同樣不打算站隊，當然以她的身份沒必要站隊，就是夏初好像也不希望把她牽扯進來一樣，不像前幾天那樣纏她，讓她多少有點意外。

　　——原來這傢伙也不是一點分寸都沒有……

　　顧亦晗覺得自己看不透夏初這個人。說他脾氣不好，可是他作為影后，甚至會在拍攝休息的間隙分零食給群眾演員，對自己的態度更是軟得像無論如何都不會生氣一樣；但要說他脾氣好，那嚴薇薇第一個不答應，看得出來經過試鏡的交鋒，嚴薇薇是忌憚他的，如果不是他昨天故意搞事，並且還有繼續搞事的趨勢，嚴薇薇也不會索性和他撕破臉，買了通告黑他。

　　放著好好的戲不拍，非要搞事，按理說這人不是戲精想紅就是情商不高智商堪憂。無疑，夏初哪種都不屬於，他已經足夠紅了，二十七歲拿全金雞，金像，金馬三個最佳女主角獎項，這樣的成就在華語影壇基本處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位。至於智商和情商，哪怕在她面前表現得宛如一個智障，顧亦晗也從來沒相信過這人一路從群演混到影后，他自己會一點世故不懂，全靠一個作為經紀人的嚴穆。

　　雖然她也得承認，嚴穆的手段確實了得。在娛樂圈的這些年，顧亦晗見過不少公關團隊，一旦藝人被爆出黑料，無非撤熱搜買水軍買公眾號這幾種套路，結果嚴穆沒買公眾號，貌似也沒買水軍，就是不動聲色地換了幾個熱搜，上午十點左右，熱搜第一位已經變成了「夏初工作室回應」。

　　黑料里放了錄音，回應里是一段視頻，視頻的剪輯技術很高明，高明到如果不是當時在場的人根本看不出來是剪輯過的，內容就是昨天夏初和嚴薇薇對的那十幾次的戲，恰到好處地把夏初態度傲慢的部分都截掉或者換成了遠景，嚴薇薇和夏初對比強烈的演技倒是體現得十分明顯。

　　夏初工作室官方回應的主題是道歉，給新人道歉，給劇組道歉，也給大眾道歉。不過之所以會有那段錄音，主要是因為之前夏初就由於拍攝不太愉快生了點氣，沒想到和經紀人隨口抱怨一句話居然被圖謀不軌的人錄去挑撥劇組關係，夏初本人和工作室對此都十分自責，以後一定謹慎言行，對新人多些耐心。至於那份添油加醋的爆料，針對裏面的不實言論，工作室會追究法律責任到底，角色外的夏初是個心裏健康的正常男人，不存在女裝癖和變性一說，附圖夏初的心裏健康和體檢證明。

　　這份回應可以說簡潔明了地堵住了所有的黑點。你說我心理變態有女裝癖，買水軍帶我看不慣新人是因為新人是個漂亮小姑娘，我嫉妒長得好看的真妹子之類的節奏，那我就開醫院證明，而且連體檢表上的黑白照片都秒你新人幾十條街，你好意思說我嫉妒你？你再拿錄音說事，你有錄音我們還有視頻呢，新人演成那個樣子，前面幾次明顯我們夏初很耐心，後來新人連著NG了十幾次，換誰都會生氣，而且夏初也沒當著新人的面生氣，就是背後和經紀人抱怨一下。

　　即使真實情況是夏初的那句話說在拍攝之前，也是真心實意地不想讓嚴薇薇好過，但你們會帶節奏我們也會呀，水軍和公眾號這時候頂上來，吃瓜群眾才懶得琢磨真實情況，紛紛被節奏帶跑，在說一句「網路暴力真可怕，果然是個打字不用負責的年代」同時，不忘鄙視一下新人的演技，「這新人靠關係進來的吧，講真看到視頻我覺得夏初涵養已經夠好了，這演技，我隔著屏幕看十幾遍都想呼她一巴掌。」

　　不知是哪個指路了嚴薇薇的微博，一瞬間各種嘲笑潮水一般湧來，還夾雜著一些陰謀論，「我看就是這個新人吃了癟仗著後台硬黑的夏初，現在的新人真厲害，一上來就敢黑前輩，還舔著臉說夏初嫉妒你，人家夏初像你這麼大都拿影后了，雇水軍也不長腦袋，你嫉妒夏初還差不多。」

　　嚴薇薇氣得，差點把牙咬碎。劇組裡那麼多人不好當面撕，只能找地方給她爸打電話，控訴夏初和嚴穆的所作所為有多麼過分。

　　顧亦晗路過嚴薇薇的化妝間「不小心」聽到了幾句，腳步沒停，前進的方向卻變了一下，轉身走出片場，走到了夏初的保姆車前。

　　她也是服了夏初，車裡那麼大的地方不呆，非得搬個小馬扎坐在車外，手上端著劇組發的盒飯，那麼簡單的菜色他堂堂一個大影后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亦晗你有事找我？」看到顧亦晗過來，他急忙把盒飯放在一邊拍拍手站起來，桃花眼笑得彎彎的，嫵媚中透著一點小可愛，好似真的會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她。

　　可惜顧亦晗不會買他的賬，都是千年的狐狸誰和誰玩什麼聊齋，只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給他提一下醒，告訴他別忘了嚴薇薇不是大Boss，Boss是她身後的爹。

　　夏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Boss不是她爸，是她媽，不信咱倆賭一把，她爸肯定不會同意她和我撕到底，而且還會罵她沒事找事，我都說對了的話讓我親一口？」

　　顧亦晗忍住把盒飯扣到他臉上的衝動，也不知是夏初長得太像姑娘還是她被他撩久了的緣故，這放在其他男人嘴裏都屬於性騷擾的話，她聽夏初說出口，竟然一點都生不出甩他一個耳光然後扭頭走的心思。

　　當然也有可能是夏初每次都只過過嘴癮，到目前為止連她一片手指甲都沒碰過。今天同樣如此，他既沒有強迫她打賭，也沒有順勢繼續多佔便宜，只漫不經心地擦擦嘴，給她解釋道：「這部劇的出品方是東影，適當地撕一撕能給劇帶來熱度，劇方樂見其成。真撕個你死我活甚至把一方撕齣劇組，那劇方第一個不答應，這點嚴穆和嚴薇薇她爸都清楚，也就嚴薇薇那個撕逼成癮的小三媽會為了讓我和嚴穆不好過，買通稿全網黑我。」

　　「也就是說嚴穆的處理方式是和劇方協調之後的結果，把責任推給那個在網上爆料黑你的人，說他是被其他劇組收買爆你的黑料挑撥劇組演員關係，剪輯視頻也是劇方那邊給你提供的？」

　　夏初很滿意顧亦晗一點就透：「視頻倒不是，能把一個NG合集剪得這麼連貫，我的黑點一點不剩，主要突出嚴薇薇的演技尷尬得要死，順便再能給劇組打個廣告，來看我們的NG都這麼唯美，正片質量有保證，大概是嚴穆親自操的刀，沒白費老子當年真金白銀供他在中戲學了四年導演。」

　　「……」顧亦晗越發覺得夏初是裝瘋賣傻，扮豬吃老虎。人家一個富二代還是中戲導演系畢業的高材生，能心甘情願和家裡斷絕關係給他當七年經紀人，鬼才信他是靠人格魅力搞定的這一切。

　　「你想不想知道嚴穆在我手上有什麼把柄呀？」反正黑料也解決了，周圍又沒什麼人，夏初可以放心地往顧亦晗身邊湊。隨著兩個人的距離慢慢縮小，顧亦晗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要命的薄荷香。

　　她皺眉推遠他：「我想知道你就肯說？」

　　夏初想了想：「你發條微博我就告訴你，發我顧亦晗作證夏初是個好寶寶，不撕逼不搞事認真拍戲德藝雙馨，請大家善待他要給他愛的么么噠，怎麼樣？」

　　顧亦晗剛要冷笑一聲「你做夢」，一摸口袋才發現手機不見。對面的夏初得意洋洋地沖她揚了揚他手裡屬於她的手機，仗著那日在她家偷瞄過的鎖屏密碼解鎖打開微博APP，裝模作樣地開始打字。

　　這下顧亦晗急了，連忙去搶，二人爭搶中她錯腳絆到了地上的馬扎，雖然沒有她跌倒在夏初身上，手還落在夏初胸`前順便在揉一揉摸到一團柔軟的狗血橋段，不過她的手還是按在夏初手上，在二人力的作用下，某一條微博上多了一個紅通通的贊。

　　微博來自某粉絲：黑夏初的都去死，我們夏初是個好寶寶，不撕逼不搞事認真拍戲德藝雙馨，請大家善待他要給他愛的么么噠。

　　「……」媽的夏初你腦迴路奇葩就罷了，你粉絲腦迴路也奇葩，這麼噁心的話除了你真有別人發啊！

　　她愣了幾秒，就在這幾秒的時間里，那個粉絲的評論區已經淪陷。

　　——卧槽！顧亦晗點贊了！

　　——截圖截圖，我不信這是手滑！

　　——哈哈哈給愛的么么噠，晗妹子你要親自給嗎？

　　——畫重點，四捨五入等於公布戀情啊親們。

　　……現在再取消，怎麼看都有種欲蓋彌彰掩耳盜鈴的感覺呢……

　　「夏初，你……！」顧亦晗氣得臉都紅了，夏初望著她漲得通紅的臉，一邊舉雙手投降，一邊委屈達達地表明自己的無辜：「亦晗你聽我說這是誤會，你看你非要搶，我本來也沒打算髮，就是逗你玩，我要是真要發，你剛才那下肯定就按在發送鍵上了，你要這麼想，你點個贊是不是比你親自發強……咳，你等一下哈，我接個電話。」

　　電話是嚴穆打來的，他就說了一句話：「我還有一個小時到片場，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夏初差點讓他嚇尿了，為了下面不尿，上面開始聲淚俱下地哭，把自己的手機和顧亦晗的手機一起塞到顧亦晗手裡，再順勢往顧亦晗懷裡一撲：「不好了亦晗，有人恐嚇我，你剛誇了我是個好寶寶，求救命求保護求愛的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