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夏初之前拍戲的時候遇到過對他假戲真做出現生理反應的男演員，男演員一般都會尷尬道歉，覺得唐突了他。夏初倒看得開，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沒誰佔便宜吃虧的，但他被撩起反應還是第一次，幸好文公主的戲服夠厚沒讓顧亦晗察覺，但他還是推開顧亦晗，和導演說停，讓他休息幾分鐘回來再拍最後這一點。

　　導演和顧亦晗都有些不解，因為接下來他只要閉上眼睛就行，再讓顧亦晗把她抱起來走出宮殿，拍個由近到遠的長鏡頭，根本不需要醞釀什麼感情，眼看就要殺青，他突然要休息哪門子幾分鐘？

　　夏初給出的答案是他情緒有點失控，不平靜下來演不好屍體，他平時賣萌歸賣萌，對自己的要求一向嚴格，導演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讓顧亦晗保持狀態，給夏初點時間讓他緩緩。

　　夏初沒什麼好氣地從嚴穆手裡搶過水杯，剛喝了一口又給他扔回去：「你他媽七老八十了，這麼熱的天還喝熱水，我再給你泡點枸杞紅棗養養顏唄！」

　　他這瘋發得簡直莫名其妙，現在雖然是春天了，但這十度不到的天氣，您老熱得是不是有點骨骼清奇？

　　嚴穆剛要給他懟回去，發現他當真去找場記要了冰水，咕咚咚一大瓶灌進去，然後又在鼓風機前蹦噠了兩分鐘，做完這些終於和導演說「可以了」，但最後顧亦晗抱著他拍完那場遠景，他一反常態沒順勢撲過去多抱一會兒，而是直接和化妝師去化妝間卸妝，只在臨離開片場的時候，對顧亦晗說了一句「方不方便，今晚想請你吃個飯。」

　　顧亦晗決定把夏初的反常歸結於他殺青了，嚴穆肯定不同意他繼續留下來陪到她也殺青，所以分離在即，他有點找不著北。

　　於是她笑了笑，對他說了句「好」。不管怎麼說她很感激夏初這段時間在她提升演技這方面給到的幫助，關於那個賭約，也確實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

　　憑顧亦晗對夏初的了解，在赴這頓飯之前她已經打好了一肚子的草稿，因為演技怎麼比較的問題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夏初這死纏爛打撒潑打滾的性格沒理都能硬扯出三分道理，他要是一口咬定自己不如他演得好，那麼她也得有理有據地反駁，至少在這部戲的後半段，她不認為自己表現得比夏初差。

　　傍晚五點半，顧亦晗結束拍攝后回到賓館，看著嚴穆發給她的西餐店地址，想了想還是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

　　修剪得體的寶藍色連衣裙包裹著女孩兒凹凸有致的身段，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皮衣，走進西餐廳后便吸引了大廳中的不少視線，而她在各式各樣的注目禮下，款款走向了那個等在包間門口的男人。

　　過去的夏初總會被人誤認成小姑娘，其實和他的日常穿搭也有很大關係，他大多數情況下穿的都是女裝，顧亦晗就好幾次看他帶著兔耳朵發箍蹦蹦跳跳地溜達在片場。今天卻不一樣，中午殺青之後他好像特意去好好收拾了一番，一頭長發剪到了剛剛及肩的長度，一半披散一半在頭頂隨意扎了個半丸子，衣服也換成了男裝的白襯衫黑西褲，就是他一抬起頭來還是一秒破功，那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再怎麼描畫也很難裝點出男人的感覺。

　　顧亦晗在他替她拉開的椅子上落座，夏初就算內在再是個老粗，好歹在娛樂圈裡混了這些年，吃西餐的基本禮儀還是懂的。

　　可等前菜正餐被一樣樣端上來，她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夏初只撿著幾樣蔬菜吃了幾口，然後用一種很幽怨的目光盯著她……切肉。

　　「你有吃素的習慣？」顧亦晗明知故問，光她在片場的時候就不止一次看到夏初左手豬肉脯右手燈影牛肉，吃得旁邊正值減肥期的女演員羡慕嫉妒恨。

　　夏初雙手交叉墊住下巴：「這是嚴穆帶我出去吃飯的官方說法，實際上是我怎麼也學不會餐刀的文明用法，吃起肉來不太好看。」

　　顧亦晗瞭然，夏初自己都說不好看，可見是真的不好看了，他不願意暴露短板給她看，她便按下心思自己切肉吃。

　　不過吃到第三塊的時候，她意識到她錯了，對面的影后眨巴著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也許有人能在他這樣的注視下面不改色地吃獨食，但顧亦晗的臉皮絕對沒厚到這種程度。

　　「要不，我給你切？」顧亦晗咬牙問。

　　夏初立刻開心起來：「亦晗你對我真好，切肉之恩無以為報，不如我肉償一下……」

　　話沒說完，顧亦晗就叉了一大塊牛排塞到他嘴裏。

　　解決了吃肉的問題，兩個人的交談也總算步入了正題。

　　「亦晗，我打算從今晚開始正式成為你的追求者。」夏初慢條斯理地把肉咽下去，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先開口說道。

　　顧亦晗愣了一下，她覺得夏初這句話槽點有點多，他說才開始正式追求，那他之前的三個多月都幹了些啥，而且他們不是說好了如果她這部劇演不過他就和他公布戀情嗎？難道他下午剪頭髮順便把腦子和記憶也剪下去了？

　　但很快，她轉念一想，覺得這個鍋不能讓理髮師背，夏初的腦子神馬的，從來都不存在的。

　　見顧亦晗不解，夏初決定和她說得再明白一點：「金馬獎的頒獎典禮，我不是說過我要追求你嘛，男人要追求一個女孩兒，第一步就是要讓她了解自己，等女孩兒足夠了解他並且不太煩他之後才能開始正式追求，這是基本常識呀。」

　　「也就是說無論我有沒有演過你，你都不打算公布戀情？」顧亦晗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重點。

　　夏初一臉詫異地望著她：「當然啊，不然我和強搶民女的黃世仁有啥區別。」

　　他這句話說出口，兩個人都默了一瞬，夏初是沒想到顧亦晗真的有一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顧亦晗是沒想到死纏爛打如夏初會放棄這個唾手可得的好機會，因為打賭之前她就再三確認過他是不是喜歡她，喜歡到想成為她的男朋友。

　　最後還是夏初先緩過神，對顧亦晗慢慢笑了起來。

　　「亦晗，你是不是以為我是那種喜歡一個女孩兒就一定會用盡一切手段把她追到手，就和想要某個玩具的小孩子一樣，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

　　顧亦晗抬頭看他，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你難道不是嗎？

　　夏初本來想直接否定，迎上她的目光后卻是話音一轉：「這樣吧，我先給你講個我爸當年追我媽的故事。」

　　……他這種莫名其妙轉移話題的行為讓顧亦晗突然手癢想要打人。

　　夏初爸媽的浪漫史不長，而且也沒多複雜，說白了就是一個東北小伙兒北漂在北京某廠門口烤串，對廠子里的一個大姑娘一見鍾情，於是每天送她一串魚豆腐，大姑娘慢慢被他感化日久生情，不惜駁了廠長的面子，拒絕和他兒子處對象，為了避免日後被穿小鞋直接辭職，不顧父母反對嫁給小夥子一起賣烤串，開頭是苦了幾年，不過後來兩個人開了自己的店，雖然也沒有大富大貴，但大半輩子都過得很知足。

　　顧亦晗聽完這個故事，總結道：「你是想告訴我你和你爸爸一樣，哪怕再喜歡也不會強迫女孩子讓她為難？」

　　夏初再次一臉詫異：「不啊，我是想告訴你我媽是個女權加婚戀自由主義者，在她那個父母讓嫁誰就嫁誰的年代，她都勇敢嫁給我爸，她要是知道我幹了和她當年那個廠長兒子一樣的事，她會把我的腿打折！」

　　顧亦晗：「……」她該說點什麼好，腦迴路這東西果然都特么的是遺傳的……

　　然後她看到夏初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所以亦晗你沒必要苦惱，我喜歡你我追你是我的事情，我從來沒打算追成你就怎樣怎樣。因為喜歡你，所以我追你的過程會很開心，就和我爸當年送我媽魚豆腐一樣，他覺得這姑娘吃魚豆腐滿足的樣子真可愛，他做的是讓他自己開心的事，我做的也是讓我自己開心的事，和你答應與否都沒關係。」

　　「而我要做的事情也只是為了讓你開心。」夏初強調了一遍，「就比如咱們兩個比演技……」

　　說到這裏，他還多少有點唏噓：「不過說句實話，你進步得真他媽快，我其實挺多時候都特有壓迫感。」

　　顧亦晗抿嘴笑：「那你說我們那個賭到底算誰贏？」

　　「你吧……」夏初從顧亦晗的盤子里叉了塊肉，含糊不清地說。

　　顧亦晗挑眉：「你這麼說也是為了讓我開心？」

　　夏初沉吟一下，在默認和說出實情之間還是選擇了前者。

　　畢竟他現在才剛剛成為顧亦晗的正式追求者，證明自己X能力沒問題好像還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