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那句初戀童琪只敢在腦子裡過一遍, 手先握住了顧亦晗的手, 話卻足足遲了半分鐘才到位, 她窘迫地說:「你好,我是夏初之前的同學童琪, 也是《絕愛》小說的原作者, 是導演讓我來藉著逛街的名義給夏初講講男主角的深層次人設,然後正好嚴穆要過生日……我……」
她好像想說實話又想找理由,實話和漏洞百出的理由混在一起, 顧亦晗都怕自己再不動聲色地對她施壓,她能當場暈過去, 當然暈過去之後估計夏初也不會在自己面前捨身給她做人工呼吸,頂多再思考三分鐘這是不是惡意碰瓷。
「進來嗎?」顧亦晗側身讓她。
童琪急忙擺手, 努力擠出微笑:「不……不了, 那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不用送。」
她一邊說一邊後退,一路撞翻了一個垃圾桶, 兩個人, 順便還颳了一下夏初叫來的午餐車。
看她跌跌撞撞地往電梯間那邊跑, 夏初還惡趣味地在她身後喊:「你別想著送嚴穆東西了,你那個經濟實力買的東西他看不上眼,他這人差啥就是不差錢,錢多得到死都花不完。」
讓顧亦晗瞪過一眼才消停, 消停之後就像條大型犬一樣把下巴墊在她肩膀上,為自己剛才話辯解:「咳,我就想告訴她送啥不如把她自己送給嚴穆。亦晗你相信我,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她喜歡嚴穆十年,我喜歡你六年,以後她不一定還喜歡嚴穆,我一定一直喜歡你,你別因為她吃醋,好不好。」
可能有些男人會把自己的女人吃醋當成女人重視自己的成就感,但夏初只想讓顧亦晗開心,讓她吃醋什麼的,他才捨不得。
顧亦晗摸摸他的頭頂,她自認還沒有幼稚到因為一個都沒在一起過的初戀吃醋的程度,她之所以瞪夏初,無非是覺得夏初剛才對童琪說得話有點傷人,什麼叫你送的東西他都看不上,正常人會想到他的意思其實是讓她送自己嗎?
看來要想讓父親認可夏初,首先要糾正的就是他說話不過腦的習慣。
……
顧亦晗是對的,童琪聽了夏初的話根本想不到什麼送自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顧亦晗美麗窈窕的身影,她再看看同樣是T恤牛仔褲,穿起來就像是路人的自己,感受到的只有作為普通人和明星,和他們那個圈子的差距。
夏初出道九年一直都是女星的身份,轉型不到一年就追到了顧亦晗,那個不但有身份有背景長相上還登峰造極的顧亦晗。
那麼嚴穆呢,他面對的誘惑比夏初多得多,圈子裡的女明星嫁同僚的不少,嫁總裁的更多,他不但有錢還有貌,十八九歲的清純小姑娘想爬他床的大概比比皆是,他怎麼可能還會記得如今清純和青春都過了保質期的自己。
她想到自己曾問過夏初知不知道嚴穆這些年有過幾個女朋友。夏初沒說好聽的騙她,就說不知道,還附贈一句很扎心的「我原本以為他就沒談過戀愛,但當年我們三個天天混在一起的時候他和你談我都不知道,現在他天天在外面跑,他到底談不談,談幾個我怎麼可能知道。」
當時童琪還能欺騙一下自己那他可能談了,也可能沒談,可是《絕愛》拍攝近一個月,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夏初信誓旦旦是靠他自己的臉騙進來的女主角陳姝看嚴穆的眼睛里才有星星,她為了能時不時偶遇一下他沒事就往劇組裡跑,他一直避她如洪水猛獸。
今天又見識到真真正正的顧亦晗,讓她體會到明星和普通人確實不一樣,不靠化妝,不靠衣著,人家就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就是往人堆里一站就氣質出眾,她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全部都是個笑話。
她不想給他買禮物了,連夏初都知道她買的東西他看不上,她也沒必要留在這裏等他生日,沒準礙了人家談情說愛的路。
童琪從瀋陽回北京的那天正巧趕上高溫天,太陽大得能讓人中暑,她一個人拎著皮箱背著包吭哧吭哧地去機場,好死不死看到了嚴穆開著夏初的車替夏初送女朋友。
她昨天就告訴夏初說自己要今天走,夏初還和她說哎呀那挺巧的,你好像和我家亦晗一趟飛機,嚴穆明天正好去送亦晗,不然讓他順便捎你吧。
童琪倔強,說了句不。然後嚴穆就真的聯繫都沒聯繫她,只載了顧亦晗。
她想,她可以徹底死心了,這人對他別說是男女感情,連老同學之間的感情都沒剩下多少。
情場失意,童琪回去決定開篇新文轉換一下心情,男人不愛她,總有讀者愛她。
她忙起來算是暫時忘了這些鬧心事,可新文大綱才擼到一半,她《絕愛》那篇文突然被人舉報到網站說抄襲。
童琪之前也碰到過這類的紅眼病,一開始沒放在心上,但是兩天後,突然有人把調色盤掛上網站論壇——說她全書抄襲了五十多部小說,大到核心梗,小到描寫細節都有抄。
童琪把那個調色盤看過一遍之後氣得滑滑鼠的手都在抖,她可以發誓她所有書都是一個一個字自己敲出來的,至於調色盤說的,所謂的核心梗她的男主為了女主主動請願上戰場,還有男主女主一起逛過夜市,一起看過花燈,甚至男女主身高差13公分之類的細節梗,寫調色盤的人怎麼不幹脆說我家男女主和你家男女主都一天吃三頓飯啊?
「橘子沒事,長眼睛的都能看出這是碰瓷。」基友這樣安慰她,「拿你三十萬字的文東拼西湊說你抄了五十部小說,她怎麼不上天。」
是啊,這明擺著是碰瓷,童琪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而且因為她一直以來坑品不錯還有不少讀者為她抱不平。
然而這樣的情況同樣也只持續了兩天,在這之後又過了兩天,她的筆名和《絕愛》突然被一起推上微博熱搜,點進去就看到幾個置頂的大V公眾號說大IP改編電影《絕愛》原著涉嫌抄襲。
看著自己微博和《絕愛》官微上鋪天蓋地的抄襲狗評論,童琪懵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輿論發酵到下午官微下面的風向突然開始改變,說影視公司買下《絕愛》版權的時候又不知道原著是抄襲,演員也不知道這是部抄襲劇,說白了都是原著作者的鍋,把自己的抄襲小說忽悠賣出去,坑了影視方也坑了演員。
「嚴穆,不是我說你,你他媽還是人嗎?」夏初不懂這裏面的門門道道也知道後面那一波洗白影視方和演員是嚴穆的傑作,「你不喜歡童琪沒問題,但你憑良心說,童琪她可能抄襲嗎,她上學那會兒作業都不敢抄。你想錢想瘋了吧,這樣的鍋都能往她一個女孩子身上甩,接下來你是不是乾脆讓影視方開發布會賣個慘,說我們之前真不知道原作抄襲,現在已經把涉嫌抄襲的地方都改掉了,給觀眾道歉希望大家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說到氣頭上,他都沒留力氣,狠狠一拳揍在嚴穆臉上,嚴穆竟也沒躲,後背在牆上撞出了「咚」地一聲響,就那麼靠著身後的牆沉默地擦去唇邊的血跡。
「夏初,你先回去拍戲,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嚴穆的聲音滿滿都是疲憊感,「你負責把戲殺青,剩下的我來處理。」
到底是十年的兄弟,夏初沒再像兩個人十幾歲那樣妄圖只靠拳頭解決問題,他盯著嚴穆笑了:「你說的你來處理,是不是就是把鍋甩乾淨,然後再藉著這次事件炒作一把,到時候別管口碑怎樣,反正票房大賣你收錢。」
「嚴穆,你這些年怎麼利用我賺錢我沒幹涉過你,你拿著我賺的錢做別的投資我也從來沒想過從你那裡分一杯羹,因為我知道你就是想做一番事業,當時你和你爸斷絕關係就憋著一口氣,你想做的比你爸更大,最好能擠兌到他破產,好替你那被他逼得抑鬱症自殺的親媽報復他。」夏初注意到嚴穆的眼神黯了黯,知道自己說對了,「但你不能把做人的良心都丟了,你這樣和你爸有區別嗎?如果你真的連這點底線也守不住,那我們現在就散夥,這部電影你換男主角重新拍,我接下來是糊死還是被封殺都和你沒關係了。」
「那顧亦晗呢?」他聽到嚴穆問。
夏初想都不想就答:「比起糊死,亦晗更看不上一個吃別人血饅頭轉型的我。」
「行,有志氣。」嚴穆看著他,眯起眼,「沖你這麼有志氣我可以給你交個底,你知道這次碰瓷《絕愛》原著抄襲的是誰嗎?」
「不是之前想買《絕愛》版權的那個影視公司嗎?」夏初知道點□□就往出抖落,「我聽祝幸福說了那個公司就是被翹了版權自己賺不著也不想別人賺。」
「以為誰都和你似的,你自己長著那張臉就非得給別人打毀容?」嚴穆按著臉上的傷意有所指,「那家公司費錢費力地抹黑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除非他們出頭抹黑我們有人會給他們好處。」
夏初不懂,但聽嚴穆的語氣就打了個激靈:「不是吧,你又惹誰了?」
嚴穆笑得無奈:「不是又,是一直惹著呢,葉娟背地裡給我小打小鬧使絆子這麼多年,這次看來是打算來真的了。我現在不護童琪不是沒辦法護,是得先把她從我們兩個的陣營甩出去,我知道我這些年做過多少缺德事,你也不幹凈,所以你就安心和我在一條繩上弔死,但無論是你家顧亦晗還是童琪都和這些沒關係,你最好拎得清,別把顧亦晗往這裏面扯。」
葉娟就是嚴穆的后媽,夏初撓撓頭:「那好吧,不過我事先說,如果真鬧得不可收拾,你記得舍你自己保我周全,你死不死沒人管你,我還要對我家亦晗負責的。」
嚴穆的表情在【這貨怎麼這麼討厭】的憤恨和【我為什麼就是打不過他】的糾結之間來回切換,最後陰測測地道:「你放心,真到我混不下去那天,你一根汗毛都別想往外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