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果說不提顧亦晗的時候，夏初給人的感覺是個性取向不明朗的娘炮，提起顧亦晗之後倒是明朗了，而且泰迪上身一樣，嚴穆覺得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自己得到掃黃打非辦里撈他。

　　「她到底哪兒值得你這麼喜歡？」他問清楚之後給顧亦晗寄封匿名信讓她改行不行啊？

　　夏初雙手捧臉，白皙修長的手指襯托下，一張巴掌臉更顯得小巧精緻，桃花眼笑得彎起來：「你說一個姑娘家巴巴追了我七年，沒等開始處對象七年之癢都過了，這樣的女孩子我不該好好珍惜嗎？」

　　嚴穆：「……」他掉頭吧，夏初這種人放在外面太危險，還是送進精神病院里比較安全。

　　試鏡結果公布是三天後，這三天夏初也沒什麼工作，索性宅在家裡打遊戲。這年頭號稱打遊戲的明星不少，很多都是為了上綜藝炒作，只有夏初這個從沒賣過人設的是真的遊戲癮犯了媽都不認識。

　　和大多數打遊戲的大老爺們一樣，夏初一旦打起遊戲來就各種「卧槽尼瑪媽蛋給你臉了老子日你」，配上一口純正的東北大碴子味普通話，那幾個總和他排位的網友都以為這位大哥是東北那裡「啤酒肚小平頭，大金鏈子黃鶴樓」的代表人物。

　　但誰又能想到這麼一個滿口「卧槽尼瑪媽蛋給你臉了老子日你」的糙漢子其實長著一張比女人更美的臉，還是個能拿到三金影后的女裝大佬？

　　嚴穆推開夏初家的門，先邁過地上的臟衣服，再避開桌子上的泡麵桶，最後踏著一地的灰終於找見了正翹著二郎腿打遊戲，嘴裏還叼著半截火腿腸的夏初，看他陰沉下來的臉色，就知道此時經紀人大人的情緒並不是那麼好。

　　「你動手收拾一下能死嗎？」嚴穆想拉開窗帘補充點陽光都被窗帘上的浮塵嗆得咳嗽兩分鐘，當下就火了。

　　夏初聽不見似的繼續「噠噠噠」敲鍵盤：「卧槽女警你傻是不是，誰特么讓你動了，一會兒團滅老子恁死你。」

　　嚴穆：「……」雖然知道夏初不是說他，但怎麼就這麼讓人窩火呢。

　　等夏初終於打完一局，一邊揉著雞窩一樣的腦袋一邊光著膀子出來找水喝，才看到不知道在他家客廳坐了多久的嚴穆。

　　夏初自己開了一罐啤酒，順手從沙發角落抓過一件襯衫套上，寬鬆版型的男士襯衫被他生生穿出男友襯衫的誘惑感，瞧著比姑娘還像個姑娘。

　　「陸導那邊給答覆了。」嚴穆無視他搔首弄姿的行為，直接說起正事，「嚴薇薇沒戲，不過主創組的意思是你和顧亦晗的角色還要商榷一下。」

　　夏初盤腿坐在他身邊，襯衫下面兩條細白的長腿交疊在一起，拿起嚴穆丟在桌上的手機，漫不經心地刷。

　　他在金馬獎典禮上高調宣布性別的事已經發酵了幾天，嚴穆在當天下午就通過工作室做出聲明，主要是對他過去的隱瞞做出解釋——並不是他故意欺騙大家，而是他出道的第一場戲就是給女主角做替身，因為替的好才取得了女主角身邊丫鬟的角色。正是這一個角色讓她紅遍了大江南北，劇播出之後不少公司都找上門來要和他簽約，他決定跟著對自己慧眼識英才的編劇老師混，可身份證都拿過來要按手印了，編劇老師才發現他性別欄一格赫然寫著男。

　　別說九年前，就是現在一些不正規的劇組招群演替身也不用校驗身份證，再說夏初這一張臉擺出來，誰也不會往他是男人那方面想。別人不想，他自己又對於這張臉的騙人程度沒有自知，一來二去便鬧出了這場烏龍。

　　夏初那時一夜爆紅，前途無量，要簽哪個公司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這時候爆出他是男的簽約作廢，不但是夏初，就是編劇老師都會成為圈裡的笑話，也得虧編劇老師藝高人膽大，看到夏初的潛力，索性簽下他改名夏初玥當成女星包裝，出道兩年便拿下第一個影后。

　　接下來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樣，夏初玥的演藝生涯像是坐著火箭開了掛，各式各樣的獎項拿到手軟，他總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說出這件事，可隨著被越捧越高，被捧得越高他就越沒有機會說出來，這次利用金馬獎的平台給大家還原一個真相也是希望從今以後，能用真實的姿態給大家帶來更多精彩的作品和角色。

　　毋庸置疑，道歉是誠懇的，賣慘也賣得恰到好處。再加上夏初出道這些年的口碑不錯，沒有任何醜聞，網上表示理解的人佔五成，剩下的人兩成表示一臉懵逼，三成在罵夏初欺騙觀眾欺騙同行。

　　針對這次突發事件的處理，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不錯，接下來最關鍵的是夏初往後的路要怎麼走，要怎麼轉型。

　　——我看夏初這次沒準要和小鮮肉搶飯碗了，畢竟他出道的時候娘炮人人喊打，現在遍地都是娘炮，夏初要是換個男裝保不準比那些鮮肉還鮮，演技還在線，演幾部瑪麗蘇電視劇型就轉過來了。

　　——贊同樓上，夏初現在才27，大多數鮮肉火起來都24，5了，走鮮肉路線至少還能火五年，等錢撈夠了過度也有了再轉實力派，我要是他工作室肯定這麼干。

　　……夏初一邊看一邊笑，忍不住在心裏評價，所以我工作室才不招你這樣天真的娃呀，我的智障寶寶。

　　夏初不是不可以像廣大網友猜測的那樣先轉型成小鮮肉再轉型成老戲骨，可就像他們說的，這個過渡期至少要五年，人們總是健忘的，這五年足以讓人們淡忘了他的演技，到最後他和那些過氣鮮肉一樣，被更鮮的後輩們取代。

　　嚴穆給他制定的轉型路線是至少接戲的水準不能降，也不必強求下一個演的就是男角，這次的《雙鳳王朝》就是個機會，武公主這個角色有一半的戲份都是征戰沙場的男裝，可惜導演聯繫嚴穆的意思，一切並沒有那麼順利。

　　夏初那天的表現很好，好到不但碾壓了嚴薇薇，連顧亦晗都有點接不住他的戲，《雙鳳王朝》中最需要演技的角色其實是文公主，如果文公主壓不住武公主，整部劇就會失衡，到最後大放異彩的只有夏初一人，這樣的結果顯然不是導演也不是投資方希望看到的。

　　「陸導想讓你出演文公主，顧亦晗去演武公主。」嚴穆翻著《雙鳳王朝》的試鏡劇本，「但文公主是個艷冠天下多謀善斷的角色，說實話對你的發展沒什麼好處，所以我打算給你拒了，你老實點別作別鬧。」

　　夏初聽他這麼說，從手機里抬起頭來，有點意外地沉默片刻。

　　片刻之後，他用實際行動表明自己不作不鬧才怪，當即就把身上的襯衫一扯，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去你娘的嚴穆，要跑了和我未來女朋友的戲，害老子孤獨終老，信不信老子讓你肉償！」

　　嚴穆從今天進了他這屋就沒什麼好氣，這下也火了：「女朋友個屁，我這幾天給你忙前忙后擦屁股，你倒好，就宅在家裡頭打遊戲，現在輿論什麼樣的你不知道嗎？」

　　夏初拿著手機和他據理力爭：「明明一大半的粉絲都支持我好好轉型帶來新作品。」

　　「廢話！」嚴穆把手機搶過來，「我他媽找了三波水軍一起幫你刷的！」

　　夏初：「……」真不怪他大多數情況下都在嚴穆面前低聲下氣，那是因為大多數情況他都沒理啊。

　　「不過我要是不演的話，陸導大概又要找嚴薇薇了吧。」夏初托腮往嚴穆那邊瞟，果不其然瞟到了嚴穆黑下來的臉，開始曲線救國，「其實我演文公主也沒啥，你看我和亦晗的緋聞也熱著，沒準炒個CP啥的還能給我炒出男友力。」

　　嚴穆啐他一口：「顧亦晗要是一身戎裝，你說你倆誰更有男友力。」

　　說到這裏卻忍不住心思活絡起來，要真像夏初說得這麼炒，有個貨真價實的緋聞女友，關於夏初是Gay，夏初變性，夏初女裝癖心理變態的謠傳倒是不攻自破。

　　另一邊顧亦晗也接到了導演的消息，想到自己在試鏡會上被夏初實力碾壓，不禁咬了下唇，牙齒在櫻粉色的嘴唇上留下了淺淺的一點印記。

　　終於，她下定決心：「好，陸導，只要夏初玥……夏初同意，我沒問題。」

　　一直以來她的團隊都在極力避免她和夏初合作，可上一次的失敗讓顧亦晗意識到，如果一味躲避，那麼她永遠不可能超過夏初，而且這很有可能是夏初的最後一次女角，也是她最後一次打敗他的機會。

　　十六歲，他從她身邊走過，她望著領獎台上長她四歲的少女，眼中充斥著憧憬和羡慕。

　　二十歲，她再次和他同台角逐，她信心滿滿，以為風水輪流轉，不料依舊敗在他手下。

　　二十三歲，經歷過三次陪跑和一次正面碾壓，顧亦晗覺得她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可她掛掉導演的電話后，一個熟悉的號碼立刻打進來，顧亦晗猶豫一下，還是接起。

　　「爸……」雙方都沉默了好一會兒，顧亦晗才開口叫道。

　　電話那邊的男聲聽她還叫自己一聲爸，張口就是一句帶著怒氣的「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