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陪著花忍冬母子倆玩了一天，德爾回到飯店，剛洗完澡就聽到電話在響。

　　喂？

　　隨手圍了條浴巾，德爾猜想會不會是花忍冬打來的。

　　德爾。

　　電話那頭並不是德爾猜測的花忍冬，而是蒼老的男音。

　　爸？德爾很訝異，你不是和媽出去旅行了？

　　你在惡搞公司，我哪放得下心去旅行？

　　什麼？德爾一愣，隨即想到先前薇芙的威脅話語。哦﹗是薇芙打電話去吵你的吧？

　　你自己心知肚明就好，難道你真的迷上那個台灣翻譯？

　　正好，我才在想要打電話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呢﹗德爾這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打電話給父母。

　　好消息？他重重的一哼。我可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好消息，你別以為你父親是很容易哄騙的﹗

　　是嗎？德爾也是一哼。我們Bogainvillea家族有小小繼承人了，這不算好消息嗎？

　　那女人懷孕了？

　　是啊﹗德爾好整以暇的回答。六年前懷的。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荒唐事？

　　這一點也不荒唐，我有個五歲的漂亮兒子了﹗

　　德爾開心的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而且我要強調一下，不管有沒有忍冬和小意的存在，我是絕對不可能娶薇芙的，這一點很重要。

　　你給我說清楚一點，我一點也不明白現下是怎麼一回事，什麼叫作你有個五歲的漂亮兒子？

　　突然間冒出一個孫子，誰搞得清楚？

　　她叫忍冬，我兒子叫小意。我和忍冬是六年前認識的，分手後她幫我生了個兒子，這次我來台灣，碰巧和她再次相逢，才知道所有的事情。還有，我兒子真是超級可愛的。

　　德爾驕傲得不得了。

　　這……

　　輪到他父親說不出話來了。看來原本父親是打電話來興師問罪的，這下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如何，是好消息吧？德爾趕緊邀功。你們不是一直想要個孫子抱，如今有一個現成的了。

　　你確定是你的？

　　德爾收起笑容。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你說呢？

　　那……

　　我要趕快娶她，讓我們一家團圓，我有老婆兒子，你們二老也有貼心的孫兒啊﹗

　　德爾說出自己的打算。

　　而且你不用擔心，忍冬將小意教得很好，他的義大利話說得跟中文一樣好，你們不用擔心溝通問題。

　　真的？這個消息聽起來的確不錯﹗

　　所以嘍﹗幫我個忙，叫薇芙死了這條心，我以前不會娶她，以後更不可能娶她。德爾直接說。

　　可是，你和薇芙這椿可是商業聯姻……

　　沒有繼承人，家族勢力再怎樣擴展有用嗎？而且五歲的活潑可愛孩子和商業聯姻，到底哪個重要？

　　德爾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你說的對。德爾的父親妥協了。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什麼時候可以看到我的愛孫？他已經等不及了。

　　你和媽在家裡等著，我一定會把他們帶回去的。

　　好，我就睜大眼睛等。

　　沒問題﹗德爾爆出笑聲。

　　瞧﹗他輕鬆的就解決了薇芙的問題。

　　兒子……果然是萬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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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爾今天覺得自己特別的倒楣。

　　不但花忍冬今日刻意迴避著自己，他親愛的兒子更是有樣學樣的和母親一同漠視他。

　　而另一方面，花家還來了個不速之客。

　　忍冬、小意，你們看誰來了？

　　花茴香噙著笑，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雖然心裡是覺得有點對不起王龍全啦，不過事情總需要一點助力才發展得下去呀﹗

　　王叔叔。花承意看到阿姨身邊的人，大笑著沖過去，給予王龍全最熱烈的歡迎。

　　德爾看得臉都綠了。

　　這樣一比較之下，高低立現。

　　小意從來沒有對自己那麼熱情過﹗

　　他是誰？德爾的怒氣開始醞釀，問著一旁的花忍冬。

　　花忍冬並沒有立刻回答他，也故意不去回答他。

　　自從接到薇芙那通電話之後，她就下定決心要與德爾劃清界線。

　　王大哥，你怎麼來了？花忍冬露出笑容，請王龍全坐下。

　　我前天打電話來，想說要約你出去吃個飯，順便做最後一次確認，結果你不在家，是茴香接的，她就說你今天會在，要我直接過來就好。

　　王龍全感受到不友善的目光，回頭一望，就看到了沙發上那一尊雕像。

　　這位是……王龍全露出禮貌的微笑，只是當然沒有得到回應。

　　朋友。花忍冬回答得雲淡風輕。

　　他是誰？德爾受不了她的忽視，再問一次。

　　你不用管﹗花忍冬負氣的別過頭。

　　德爾覺得自己真是招誰惹誰了。

　　前幾天都好好的，怎麼今天就是這副樣子？

　　你怎麼了？德爾皺眉，不明白自己那裡做錯了。

　　忍冬，這是……王龍全也覺得自己今天似乎來錯了。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個異國男子和花承意長得好像。

　　答案其實已經在心底了，可是他依然存著一絲希望。

　　他……花忍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是德爾叔叔。善良的花承意又跳出來為大人解惑了。雖然他一直說他是小意的爸爸，可是茴香姨姨說不是，叫小意千萬別信他，只要叫他叔叔就可以了。

　　五姊？花忍冬瞪大眼。

　　呃……

　　原本在一芬看戲看得好好的花茴香突然被抖出惡行，尷尬得不得了。

　　這……你們慢慢聊、慢慢聊，我先回醫院了。

　　故作沉穩的微笑以對，花茴香一轉身便溜了。

　　忍冬……王龍全看著眼前似的一大一小，勉強一笑。我想今天不太適合談工作，我改天再來拜訪好了。

　　王大哥……花忍冬的目光飽含歉意。

　　不要緊的，你有事先忙，我們改天再說吧﹗王龍全收拾自己的失意，不願讓場面太難看。

　　一旁的那名異國男子頭上都快冒出白煙了，自己還是先離開吧﹗

　　王叔叔，你要走了啊？花承意不懂，怎麼王叔叔坐沒一會兒就拎包包要回家了？

　　是啊﹗王叔叔改天再來。

　　王龍全朝花承意一笑，伸出手要如平常般摸摸他的頭，卻讓德爾給瞪了一眼。

　　我先走了。尷尬的一笑，王龍全轉身離開。

　　他走了，你很捨不得？德爾看著花忍冬，一股怒氣無處發。

　　我沒有。花忍冬回道，你不要亂講。

　　我亂講嗎？那你剛剛為什麼都不回答我？德爾揚眉怒道，哦……我知道了，就是因為他要來，你才故意對我不理不睬的。怎麼，怕他誤會嗎？

　　我沒有。花忍冬搖頭。

　　不然呢？德爾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他在追求你對不對？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你就別想讓小意叫別的男人爸爸。

　　然後呢？被他這樣逼迫，花忍冬的委屈也爆發了。你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可不要忘了，你已經是有未婚妻的人，那我是不是也能說，只要我活著，你就別想要小意叫別的女人媽媽？

　　媽咪﹗突然間軟軟的童音介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中。媽咪你不要生氣，小意不會亂叫別人媽咪的。

　　一句話立即消除了兩個大人間的對立。

　　花忍冬和德爾對看一眼，都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

　　小意乖，媽咪沒有生氣。花忍冬擠出笑容，不希望嚇到孩子。

　　未婚妻？這才是你不理我的真正原因嗎？德爾總算觸到了問題核心。

　　沒有，才沒有﹗花忍冬抱著兒子，將頭埋在兒子肩上，怎麼也不願承認。

　　你有。德爾笑了。你明明就有。

　　花忍冬怒瞪他一眼，又連忙別開目光。

　　你這個獃子，被騙了還不知道﹗德爾一笑。白白浪費精神生氣。

　　我才沒有。花忍冬倔強地道。

　　德爾看著她，從袋中掏出昨天便已選好的戒指，放到她面前。

　　這樣呢？他笑著問。

　　花忍冬瞪大眼，不敢置信。

　　薇芙不是我的未婚妻，也許我父親曾經認定她是，但是我已經得到父親的同意，解除這一項商業聯姻了，我想娶的只有你。

　　我……你……花忍冬震驚的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怎樣？德爾有很多時間聽她慢慢說。

　　你……花忍冬看了看他，又看看懷中的孩子︰你沒有必要為了孩子……這樣做……

　　不是這樣的。德爾笑道︰我再見你，就再一次深深的被你迷上了，在還不知道小意的存在時我就決定要贏回你，小意的存在只是讓我們的關係以光速前進罷了。

　　可是……

　　可是什麼？德爾瞪大眼。難不成你不願意嫁我？難道你喜歡剛才那個男人？

　　想到這個可能性，德爾氣紅了眼。

　　那個男人那裡好？而且你不要忘了，我才是小意的親生父親，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

　　我沒有，我只是……見他激動起來，花忍冬連忙安撫。

　　只是怎樣？德爾追問。

　　我只是希望，小意也能同意。花忍冬雖然很願意，可是這也關係到兒子的一生，她不能不在意他的感受。

　　德爾的怒氣平息下來，對著花承意露出好和藹、好可親的微笑。

　　小意，你願不願意讓我做你的爸爸？他笑問，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小意可以有爸爸？花承意的眼中閃著光芒。

　　當然啊，只要小意點頭，馬上就有爸爸了哦﹗德爾笑得好開心。

　　一旁的花忍冬也很期待兒子的回答。

　　那──花承意跳下來，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說出他的答案︰小意可以要王叔叔當爸爸嗎？

　　咚的一聲，德爾跌倒了。

　　花忍冬在一愣之後，忍不住爆出了笑聲。

　　這不好笑﹗德爾野狼狽的站好。小意，王叔叔不是你的爸爸，我才是。

　　他決定好好和兒子溝通一番。爸爸會帶你去買好多好多玩具，會每天陪你看巴斯光年，而且你可以當巴斯，爸爸當胡迪，我們一起玩。他不斷的動情利誘。這樣不好嗎？

　　好。想著那美好的情形，花承意很快樂的點點頭，大聲附和。

　　他說好了。為免再節外生枝，德爾迅速的拉過花忍冬的手，為她套上了戒指。很好，終於……德爾看著她，露出了笑容。

　　花忍冬笑個不停，對花承意招招手。小意來，叫爸爸﹗

　　雖然仍是笑著，花忍冬的眼裡泛起了淚光。

　　小意。德爾拉起小意的手，表情和花忍冬一般，期待著這歷史性的一刻。

　　過了好半天，兩個人什麼也沒聽見。

　　小意？德爾不解的喚道廣怎麼了嗎？

　　難道他不願意叫自己爸爸？可他剛剛明明答應了啊﹗

　　媽咪﹗花承意偏過他小小的頭，看向母親。

　　怎麼了？花忍冬也不懂他怎麼不叫。

　　真的不能給王叔叔當嗎？他好天真無邪的問。

　　小意──德爾低吼。

　　他決定了，他需要好好的、好好的和兒子培費感情﹗

　　終是忍不住，花忍冬在一陣猶豫之後，笑了出來。

　　這一刻，她是福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