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柔手中抱著書本,半垂著頭,心不在焉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黑緞般的長髮順著
纖細的肩頭流瀉而下,半遮掩住嬌美脫俗的麗容。
昨晚,二姐說的話該不是認真的吧?當時,她只是想,只要用不著和孟大哥分離,
其他什麼都沒關係,包括當她的二姐夫。但是如今想來,她發現自己無法忍受孟大哥一
改初衷,對除她之外的女孩如此憐愛,即使那人是她二姐。
如果,他和二姐或任何一個女孩子談戀愛,而那個女孩便會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佔住他所有的心思,她將變得無足輕重……光這樣想,她的心就絞了起來,好痛、好
酸。
不!她不要任何一個女孩走進他心中!
她是不是自私了點?她開始覺得好難過,自己變得好小心眼、好心胸狹窄,竟然希
望孟大哥永遠只寵愛她一個人,想完全獨佔孟大哥……如今的她,已不再是不解人事的
小女孩,無法再耍賴向盂大哥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當年,她能故作無知,任性而驕
蠻地纏著他,不讓他離開,但是如今她二十歲了,也該學著成熟懂事了。孟大哥不是「
她的」,他並不欠她什麼,也不是理所當然必須疼她、寵她的。所以,她更加不能因自
己的好惡情緒而牽制他,他有追求幸福與快樂的權利,而這不是她能阻止的。
所以結論是:就從這一刻開始,她必須學著成熟、獨立,不再動不動就依賴孟稼軒
。
回到家門前,她得意地發現自己今天竟然記得帶鑰匙,而昨晚沒有任何人提醒她。
向孟大哥炫耀去!
她忘了幾分鐘前才下的宏願,開心地跳到孟稼軒門口按下電鈴。她每天都能找出上
打的理由往他家裡跑,十數年如一日,厲害吧!
應門的是王嫂,她們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她一蹦一跳地步上
階梯,邊朝裡頭喊著:「孟大哥、孟大哥……」
「十萬八千里遠就聽到你的聲音啦!」含著淡淡取笑的嗓音才響起,那輕靈窈窕的
身姿已出現在客廳,孟稼軒極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她開懷地往坐在沙發上的他身邊跳。
他憐愛地輕捏了下她俏挺的鼻頭:「又忘了帶鑰匙了?嘖,都可以上金氏紀錄了。
」
「少瞧不起人了!」海柔一臉驕傲地拎著一串金屬物體在他眼前晃呀晃的,繫在鑰
匙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喲!可囂張了。」
「那可不。」她得意地昂起小下巴。
「是啊,八百年囂張一次,的確值得慶祝。」熠亮的黑眸閃爍著濃濃的戲謔意味。
「什麼話,人家……人家……」她用力思索著上回憑自己的本事記得攜帶鑰匙是什
麼時候,但是努力想了好久就是徒勞無功。
「太過高難度的問題還是少想為妙,你的智商我又不是不清楚。」
「高難度?」海柔口叫了起來,「你好惡劣。」
「多謝謬讚。」
本來要噴火的,但是轉念一想,畢竟是不爭的事實嘛,她笑出聲來,「討厭,別這
麼老實行不行?」
雖然孟稼軒三不五時、心血來潮就愛逗逗她,但是其間的憐愛之情她從不曾懷疑過
,尤其每當她有事,第一個趕來她身邊的人永遠是他。註冊時,大姐忙得搾不出多餘的
時間,是他牽著她的手陪她去的;聯考時,是他抽空陪考,為她加油打氣;放榜時,是
他陪她一同分享金榜題名的喜悅;生病時,大姐不在家,是他騎著摩托車,一次又一次
載著她去看醫生……至今,腦海仍牢牢記得多次在他背後緊抱著他的腰,將發燙的小臉
貼在他背上的感受,更忘不了他以無比的耐心,教導她解開一題題的數學習題,由加減
乘除到三角函數、幾何圖形……她必須承認,自己之所以維持著名列前茅的水準,成為
老師們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孟稼軒功不可沒。
緊鄰的兩家僅只一牆之隔。八歲時的海柔身高正好到上了小階梯後的矮牆高度,幾
株常綠植物成了兩家的分界,他們從沒想過要在兩家之間搭個鐵欄什麼的——反正已儼
然是一家人了——所以,孟稼軒早上時常會坐在階梯上等待海柔,向她道聲早安。
每當陰雨綿綿的天氣,在出門前絕對會由隔壁傳來他的警告:「多穿幾件衣服不會
悶死你。雨傘記得帶,我可不希望小迷糊成了落湯雞。」
當然啦,也有例外的時候,不過,她通常會在下課時見到撐著傘在校門口等待的他
。就更甭提他N次為她送課本、作業到學校給她的情況了,連老師、同學都說她有個好
哥哥,現在,同學則是欣羨她有個溫柔體貼的男朋友……男朋友?!
她心頭一震,就像二姐昨晚說的那樣……可以嗎?
開玩笑,她要敢這麼問,孟大哥鐵定會當場嚇暈過去。
他們適合當兄妹,不適合當情侶。她始終這麼認定著——十二年時光可以證明。
「幹嗎,學到婉柔髮呆的本事啦?」孟稼軒敲了一下她的頭,拉回了海柔的思緒。
「噢,痛啦!」海柔悶哼,「二姐說這叫思考。」
「作家就是會修飾文辭,強詞奪理。」
「你管人家。」
「咳、咳,你們閒話家常完了沒有?」
另一個聲音加入,嚇了海柔一跳,循聲望去,原來客廳中還坐了個俊秀儒雅的男人
。
「赫!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我不是冒出來的,在你進來之前我就坐在這裡很久了,相信我,真的很久了。」
他本來打算等他們「想起」他的,但是依這個情況看來,他要不「自力救濟」,很快便
會被人視若無物。
怎麼可能?海柔詢問地望向孟稼軒,他朝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最好相信,他是我的好友何晉平。」
海柔難為情地笑笑,她打一進門就只注意到孟稼軒,其餘一切全都不在她的關切範
圍內,忽略了這麼個「龐然大物」,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她就是你常掛在嘴邊的小迷糊妹妹?」何晉平發問,自認看出了點頭緒。
「對,她是海柔。」
但海柔卻大感不滿,「孟稼軒,你到底是怎麼抹黑我形象的?」
「你——還有形象?」孟大公子好生疑惑。
「怎麼沒有?人家我可是眾家君子追求的窈窕淑女。」
嘖,自吹自擂都不會臉紅。「請不要影響我晚上的食慾好嗎?」
「大壞蛋!」海柔悶聲咕噥,卻沒再對他的含沙射影而冒火——有客人在嘛,總是
得給他一點面子。
孟稼軒攤攤手,遞給一旁看好戲的何晉平哭笑不得的無奈眼神。
「很可愛,難怪你會這麼寵她,三句話不離海柔。」何晉平瞭然地回道。
「誰?我嗎?」偏偏咱們女主角還一臉茫然,不曉得人家愛慘了她。
「不然,我認識第二個莫海柔嗎?」孟稼軒因她的懵懂而感到些微挫敗。
「嘻。」原來孟大哥真的很重視她呢!這樣的發現令她滿懷愉悅。
隨手拿起孟稼軒面前的茶杯,動作是那麼自然,好似天經地義,一口便要飲盡,孟
稼軒及時出聲道:「海柔不要。」
她眨眨眼,無聲地詢問。
他笑了笑,自她手中取回杯子,「我最近有點小感冒。」
「哎呀,沒差啦!大不了『同病相憐』。」她大而化之地搶回茶杯,三兩下解決杯
中剩餘的柳橙汁。
何晉平在一旁看得萬般錯愕。他……他們已經進展到可以「相濡以沫」的地步啦?
任何人都感覺得出來,這不經意的舉動所流露的氣息是多麼的親暱,好似已不分彼此似
的,而他們表現得又是這麼的順理成章,讓他覺得……「你呀!」孟稼軒莫可耐何地搖
頭笑歎,沒發覺好友的怪異神色。
「別當我是湘柔好不好?我可是個健康寶寶呢!」
「記憶中那個經常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跑來我家按門鈴,要我帶她去看醫生的人
是誰?」他當場拆她的台,含笑地反唇相稽。
「那……總有意外嘛。」她小小聲地說著,想到什麼似的,她仰起頭,認真地盯住
他,「你怎麼會生病?有沒有發燒?哪裡不舒服?看醫生了沒有?要不要我陪你去?」
說著說著,小手已探上他的額頭。
連珠炮似的丟出一大堆問號,差點砸昏孟稼軒的腦袋瓜。
他微笑地拉下她的手,「小海柔也學會關心我了嗎?」
通常,都是他關照她比較多些。
「什麼話嘛,人家本來就很關心你呀!」
「是,為兄的失言。」
何晉平一直靜靜旁觀,兩人之間不論由任何角度來看,都充斥著甜蜜的氣息,言行
神態早就超脫了友誼的範圍,偏偏兩個當事人又稱兄道妹,正氣凜然地死守著手足情不
放……他們是在演哪一齣戲呀?
自認不笨的何晉平也看迷糊了,她究竟愛他不愛?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愛情?
海柔看了看何晉平,又瞧了瞧孟稼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你們是不是還有事要
談?我先回去好了,孟大哥,我晚上再來找你。」
起身走了兩步,隨意地一瞥,正巧捕捉到何晉平瞠目結舌的模樣,她愣了一下,想
到自己話中的含意多容易引發不知情之人的遐想空間,她微紅了臉,頓足補充道:「明
天考經濟學和成本會計,我需要高材生幫我複習。」
然後,她飛也似的奔離。
孟稼軒歎了口氣,對猶一臉茫然的何晉平作更詳細的解說:「從最基本的數字習題
到邊際效應、借貸法則等等專有名詞,我孟某人已儼然是莫海柔小姐的私人家教——雖
然她從不曉得尊師重道。」
「你對她……好得不合常理。」何晉平小心斟酌著字眼說道。
盂稼軒挑起眉,「你想說什麼?」
「你……」
「愛不愛她?」孟稼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問,一針見血地代他說了出來。
「呃——」他倒沒想到孟稼軒會這般直言不諱。
「得了,我們什麼交情,說話用不著吞吞吐吐,不過就是好奇我和海柔的關係嘛,
我並不避諱。」
「你對她是認真的?」何晉平詫異地盯著他。
他一直疑惑孟稼軒為何會對包圍在他身邊的眾多紅粉心如止水,只當他是清心寡慾
的柳下惠再世,卻從未想過他可能早已情有所屬,而且對象就是他時時掛在嘴邊、每回
談起總是又愛又憐的鄰家小妹。
「十三歲至今,整整十二年了,一個人能有幾個十二年可堅持?我會拿十二年歲月
去談一場風花雪月,在浪漫得一塌糊塗後再來saygoodbye,你認識的孟稼軒是這麼無聊
的人嗎?太抬舉我了,老兄,如果這不能證明我的認真,請問我還需要怎麼做?」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為什麼不向她表白,反而維持著表面的友誼?」
孟稼軒苦笑,「這就是我命苦的地方。雖然我一直以來便認定了海柔,但她什麼也
不知道,只當我是哥哥,所以我就只能是哥哥。如今的她,單純得猶不解情事,我願意
繼續耐心地等候她,直到她親口告訴我,她願意屬於我。」
他平平淡淡地陳述著,何晉平卻聽傻了眼,「可……可是,萬一她最終的情感歸屬
不是你,你怎麼辦?」
他握了握拳,深吸了口氣回答:「成全她。只要是她的選擇,我尊重,也祝福,同
時,我永遠是她的孟大哥。」
「而你——也一輩子都不會讓她知道,你愛了她十二年?」
孟稼軒閉了閉眼,默不作聲,何晉平卻已知曉答案。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是正確的,因為他的心頭也無由地感到迷惘紛亂。
***
考完了試,無事一身輕的海柔可快活了,成天窩在房裡聽音樂、K婉柔的小說,直
到意猶未盡地看完最後一頁,她放下書,望了眼腕表,時候也不早了,今天是湘柔回醫
院做例行檢查的日子,大姐和二姐又不曉得忙什麼,最閒的她當然得責無旁貸地擔負起
陪同的重責大任。
「湘柔,在幹什麼?」她敲了敲敞開的房門,對著坐在書桌前的湘柔問。
湘柔回過頭,皺著娟細的柳葉眉說:「因式分解,這題我始終不得其解。」
海柔湊上前去,一會兒便道:「沒問題,回頭我再教你。來,現在我們先上醫院去
。」
她牽起湘柔的手,湘柔也溫順地任她牽著,下樓時才低低柔柔地問道:「三姐生病
了嗎?」
海柔頓了一下,好笑地回過頭,「小女孩,今天是你回醫院做檢查的日子,你不會
忘了吧?」
湘柔「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呀,和我一樣迷糊,還笑我呢!」口吻中滿是疼惜。
小湘柔雖然年僅十八,卻已出落得嬌美無雙,她是標準的古典美人,有著無瑕細緻
的瓜子臉,出水芙蓉的絕美姿容,兩泓薄霧般的盈盈秋水中,澄亮的明眸就有如天邊靈
燦的寒星,她是水做的佳人,這般絕色,若是生在古代,恐怕連西施、王嬙也會被比下
去。
任何人都無法否認,莫家四姐妹個個都是明眸皓齒的美人,其中尤以湘柔最是美得
奪人心魂,加上她一身飄逸絕塵、猶如不食人間煙火般的靈性特質,只消隨意的一個眼
波流轉,便足以令人心蕩神馳,為之失魂,再硬的鐵漢,只怕也難敵繞指柔吧!
因此,雖說海柔本身已是少見的美人胚子,但一見著湘柔……唉!汗顏、汗顏,她
自歎弗如。
但是,她沒想到的另一面是,不看外貌,她本身又何嘗不是具有靈動嬌俏的本質?
不僅能打動男人的心,還讓隔壁的癡情種栽在她手中,一癡便癡了十二瞧瞧莫家女孩多
可怕,一個失神,便會令人沉淪得萬劫不復。
打開大門,海柔不經意望見門外站著的男人,很眼熟,才剛準備要思索,答案便已
跳進腦海,她直覺地叫道:「你不是孟大哥的朋友嗎?」
「呃……對,你還記得?」何晉平意外地挑著眉問,無由地為此而狂喜。那天她眼
中分明只有孟稼軒,他以為她大概連他長什麼模樣都沒概念。
「什麼話嘛,三天前才見過,你以為我這麼健忘啊?太瞧不起我了。」
「好吧,算我失言。」何晉平笑道,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你是來找孟大哥的吧?他不在嗎?」
何晉平搖頭。
他一直很猶豫。朋友妻,不可戲,在得知孟稼軒對海柔刻骨銘心的深情後,他怎能
容許自己再對她起一絲遐想?偏偏感情的事沒有道理可言,這三天以來,他腦海縈縈繞
繞,想的、念的全是海柔巧笑倩兮的嬌容。他無法克制自己的心,更無法抑止想見她的
渴望,雖然每思及此,心頭便會浮起深深的罪惡感,但,他仍是來了,為海柔而來。
徘徊了許久,他始終拿不定主意,對海柔動了心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又不敢有所
行動。他心儀的女孩同時也是好友的摯愛,這背叛友誼的行徑,他怎麼也無法付諸施行
。
海柔誤會了他搖頭的意思,「他不在啊?。
她洩氣地垂下肩頭。本來打算請孟大哥開車載她們去醫院的——以往她都是這麼做
,除非他不在家。
所以,孟稼軒除了是她免費的專屬家教外,還是私人專屬司機。
「你要上哪兒去嗎?」他看了看遠遠退回屋內的絕色佳人,再看了看海柔,「你妹
妹?」
「嗯,她叫莫湘柔。」說著,她回頭朝湘柔招了招手,「湘柔來,他是孟大哥的朋
友,不怕的。」
湘柔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怯怯地慢步上前,但也僅止於躲在海柔身後。
「抱歉,她比較內向,怕生。」
「沒關係,你們要去哪裡?」
「醫院。」
「真讓稼軒的感冒傳染了?」他直覺想到三天前那杯柳橙汁,心頭泛起一抹酸。
「不是啦,是湘柔要上醫院,我只是陪她去。」
「哪家醫院?我送你們去好了。」
「這怎麼行?你不是要等孟大哥?」海柔婉轉地回絕。
「反正他不在,與其在這裡耗時間,不如接送你們往返,也許回來之後稼軒也回到
家了。」
海柔想了一想,也對。
「如果不麻煩的話。」
之所以答應,最大的原因在於湘柔。上一回她們坐計程車去,結果那個司機太粗俗
,一路上滿口穢言,亂沒水準的,嚇壞了小湘柔,直到下車,她還不住地渾身打顫,小
手冰涼、小臉煞白,只差沒暈厥。
所以,自此以後,她再也不敢帶湘柔搭計程車或擠死人的公車,她惟一的選擇,只
有等會兒開車的大姐、二姐或孟大哥。最悲慘的情況,只有用她那令人唾棄的爛技術騎
摩托車載湘柔去,不過那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既然現下有個善心人士熱心地自告奮勇當護花使者,盛情難卻,她就恭敬不如從命
囉!
「湘柔放心,他是孟大哥的朋友,你信任孟大哥,當然也可以信任他的朋友,是不
是?」海柔輕擁著她嬌怯不安的妹妹坐在後座,一路上還柔聲地不斷安撫她,傳進何晉
平耳中,不禁歎息地想:這小女孩極度不信任的表現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污辱嘛,草木
皆兵的疑心病比武則天還嚴重。
不可否認,初見時,湘柔那絕俗出塵的無雙姿容,讓他幾乎忘了呼吸,恍惚以為她
是不屬於凡塵的仙子,但是之後他發現她那令人屏息的絕美容貌,卻不如清新嬌俏的海
柔所帶給他的撼動來得強烈而深刻。他想,這大概便是孟稼軒捨這麼個人間絕色而就海
柔的原因吧!
他能理解為何孟稼軒面對湘柔能不動心,卻為海柔情系十數年,也許因為第一眼便
已情緣深種,也或許海柔真有一股能撼動人靈魂的特質,總之,他和孟稼軒皆為海柔傾
心已是不爭的事實。
由後照鏡望去,她還在安撫那個像小白兔一樣嬌怯的妹妹。
「如果現在開車的是稼軒,你也會做著像現在的事嗎?」他冷不防地開口,頗為好
奇地問道。
「不,只有她不認識的人在的時候。」通常,她都是和孟稼軒坐前座,兩人談笑風
生,而後座的湘柔也會加入,場面可溫馨愉快了,她才不需要傷腦筋去安撫湘柔驚惶不
安的心。
「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何晉平心無芥蒂地說。
「我以為你會說愚公能移山,鐵杵能成針,你要發揮鍥而不捨、金石可鏤的精神來
感動她咧!」海柔慧黠地幽他一默。
「謝謝你的金玉良言,我又不娶她,這麼有毅力幹嗎?」
這男人有幽默感,海柔決定喜歡他。
「咦,你不心動啊?不是我老王賣瓜,眼見為憑,咱們家湘柔可是罕見的絕世美人
,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喔!」
「承蒙你看得起,我敬謝不敏。」
海柔因他的回答而大感驚愕,難得除了孟大哥外,還有美色當前不為所動的男人,
簡直是稀有動物。實在是看多了見著湘柔便兩眼發直、口水流得可以游泳的男人,難怪
她像聽到天方夜譚。
這也是她不太敢帶湘柔坐計程車的原因之一,曾有一個司機心不在焉地猛將目光飄
向湘柔,結果差點撞上安全島,也差點印證那句「紅顏禍水」。為了她和湘柔的小命…
…呵呵,這種事還是少來幾回比較好。
因此,她決定再多喜歡眼前的男人一點。
「喂,根據我二姐的研究結論,通常不會對湘柔動心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玻璃圈
的同好,另一種是心有所屬,你是前者還是後者?」她好奇而興奮地俯身向前,偏著頭
問他。
「你說呢?」他回以壞壞的一笑。
哇!海柔嚇壞了,整個人彈回後座,見鬼似的瞪大眼,「你、你、你……不會吧?
」
何晉平瞥了眼海柔那惹人憐愛的清純與天真,發覺胸口那壓抑的情愫益發氾濫成災
……老天,他如何能抗拒如此嬌美可人的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悶悶地道:「如果我真的是,稼軒出類拔萃,勾引他會是不錯
的主意。」
海柔大驚失色,急叫道:「不準!我不准你帶壞孟大哥!他、他……」她焦慮得無
法措詞。
何晉平忍不住歎了口氣,「小姐,我隨便說說你也當真,未免太好騙了吧?」
「你耍我?!」可惡,她怎麼老讓人戲弄。轉念一想,她提出另一個問題,「你的
意思是,你心有所屬?」
「可以這麼說。」
這年頭,定力夠好的沒幾個了,否則又怎會外遇、出軌等一堆移情別戀的戲碼接二
連三地日日上演,是不?尤其,他面對的還是個可遇不可求的絕色美人兒。
為此,她決定再加深對何晉平的好感。
「被你愛的那個女人很幸福,在經由湘柔的考驗之後你都能無動於衷,我想,你的
感情大概夠堅貞,不會變質了,一點也不像時下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男人,你是個可
以當成戀愛對象的好男人喔!」
他悶笑著,「哪裡,過獎了。」
孟稼軒不也是?
他認識湘柔都還不到一個小時,再濫情也不至於立刻就「移情別戀」,倒是稼軒,
成天與她們見面,經過了十二年的「考驗」,對她的感情還能始終如一,她該佩服的是
孟稼軒而非他。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追求你,你會很樂意當那個『幸福』的女人?」他試探地
問。
海柔眨眨眼,最後決定當成談笑:「你在消遣我?」
「誰消遣你了?我可是認真的。」
「嘖,真是不禁誇,才剛說完馬上就露出男人的劣根性了。」
何晉平張口欲言,但最後仍是沒敢一吐為快,只能以苦笑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