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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戀多少年》第18章
  第十七章

  「哪一天把人家等老了,可就是你的罪孽了。」張正傳將翟濬謙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奉送回去。

  翟濬謙看了看張正傳,再將眼光調向敬宜嘉,只見她玉面羞紅,更添一抹嬌羞風情。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對像。」他疲倦的自嘲。

  話中也隱含要敬宜嘉不要再對他放感情,他無以回報,也不能回報。

  敬宜嘉霎時白了臉。

  她不懂,為何翟濬謙和席舫因分手之後,能跟任何一個愛戀他的女孩子糾纏曖昧,就她不可以?

  「為什麼我不行?」她泫然欲泣。自從席舫因離開後,她才放任自己的愛情釋出,沒想到,就算沒有席舫因,她也還是個失敗者。

  「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你真正的對像。」翟濬謙狠下心說。他看見她的痴心,卻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心軟。

  敬宜嘉是個很好的女孩,論外表、論內在都是值得男人追求的好對像,但是這幾年來,他的心中都還卡著一個不曾離去、也不會再回來的影子。

  失去席舫因的日子太苦,他找不到人可以傾吐他心中那近乎世界崩裂的感覺,當然,因為他喪失了他的知己,徹頭徹尾的失去,這輩子再也找不著。

  他能夠就此揮別過去,再去迎接另一段感情嗎?學會不要去強求,強求能再找到一個能和他暢談紅樓、文詠三國的知己?

  他做不到!所以他游戲人生、放逐愛的感覺,也許只有這樣,才是他最好的依歸吧。

  但敬宜嘉是他的死黨,在他心中的地位非等閑女孩可以比較,所以他一直緊守防線,不讓她產生一絲一毫的希望與誤解。

  他希望她明白,卻好像更傷害了她。

  「這世上還會有第下個翟濬謙?」敬宜嘉淚眼朦矓的問他。

  「會。」翟濬謙肯定的對她說,「但不是翟濬謙,而是另一個讓你牽掛不已的他,那時的你,才會真正得到幸福。」

  話裡夾著他深切的祝福,他希望她能懂。

  「宜嘉,你別這樣。」黃嘉文心疼。輕撫著傷心的敬宜嘉,她在心中反反復覆地猶豫著。

  舫因離開後,她一直希望宜嘉能代替舫因在翟濬謙心中的地位,但都五年了,他們的關系卻始終沒前進過,翟濬謙流連花叢,卻不曾駐足在宜嘉身上。

  於是她終於知道,這是翟濬謙的保護,他是在保護他們這群人的友情,因此也註定宜嘉要為此傷透了心。

  殘忍,卻又可悲。

  那如果,讓翟濬謙和席舫因徹底做個了斷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人傷心?

  「你們知道嗎?舫因最近會回國,前兩天,我才接到她打來的電話……」她下定決心說。

  而她的話,卻在眾人心中投下了深水炸彈。

  聚會結束,翟濬謙婉拒眾人要再轉戰KTV高歌的邀約,獨自回到租屋處。

  直到現在他和張正傳、白茉莉還是同租在一起,但是自從他的愛情觀轉變,時常有機會帶女孩子回來後,他曾考慮搬出跟他們共同租賃的這層公寓,卻終究是因為不舍而作罷。

  而今天,若非聽到席舫因的消息,他應該也是會跟著他們去KTV狂歡,但是一牽扯到她,他自以為平靜的心就再起波瀾。

  當黃嘉文提到席舫因的消息時,眾人都比他還心急著要知道,但黃嘉文似乎真的只知道她回國時間,其餘她的近況是全都不知。

  他心下煩躁,只一心想要回來獨處。

  翟濬謙起身走到書桌前,將最底層的抽屜拉開,拿出五年前,當他已經可以開始起身做復健時,父母轉交給他的信。

  顫著手打開信,信裡頭席舫因親手斬斷和他之間的情緣,可悲的是,他對這種割心的痛卻仍舊無法制止。

  每看一次,幾乎就要死去一次——

  翟濬謙: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

  再見到你是我無預期的,然五年前你輕易的踐踏我的心,恨你,卻是真真實實不曾變過。

  曾經,我為你幾乎死過一次,我希望你也能嘗嘗這種心痛致死的滋味,所以,和你交往只是我私心的一場惡作劇。

  那一晚的纏綿只是意外,就如同隔天早晨的車禍般。

  我怕,怕你醒來時,我將背負你以後有可能半殘的人生繼續走下去,所以我選擇提早離開這游戲。

  一命還一命,你曾經欠我的,這一次全都還了,就讓我們從此以後,兩不相干。

  席舫因

  翟濬謙讀完信,將頭埋進掌間,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的眼眶仍舊不爭氣的濕潤了。

  席舫因對他的恨,讓他心驚。

  十年前的錯誤,種下的根,在她心中蓬勃發了芽,他全然不知,但這無知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可又是什麼樣的恨,值得她這樣用自己的靈魂來交換報復?甚至連人跟心都幾乎賠了進去。

  想到五年前戀戀繾綣的那個夜晚,她是那樣深情的在他懷中,他實在很難相信,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報復。

  但她絕情如斯,卻只有更突顯出他的荒唐可笑。

  還沒看見這封信以前,他一直深陷痛苦的深淵,無法體會她為何會突然再次離去。

  難道真是無緣?無緣至此,竟是人力無可回天。

  深深的哀愁蜿蜒,是一種很強烈很強烈的遺憾,直穿過四肢百骸,遠勝過情與愛的牽掛糾纏。

  她是他知己。

  終於通透《紅樓夢》中賈寶玉所說:「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愛與哀愁,兩相自生,是愛是愁,亦愛亦愁,非愛非愁,無愛無愁。

  然看見信以後,他才徹底被毀滅。

  什麼樣的痛,可以痛徹心扉?什麼樣的傷,可讓人遍體鱗傷?他終於已明了。

  不是愁,不識愁,是了愁,識了愁。

  就當那年秋天,他已死過——就算再生,已為殘燼——

  翟濬謙已經進入倒數退伍的階段,在部隊裡,他一直是受人倚重,相對責任也會加重,但他卻能事事處理得井然有序、有條不紊,因此更深受長官們的信任。

  為了聯絡行政上的方便,他總是隨身攜帶手機,以免錯失長官交代下來的各項業務。

  這一天,他卻突然接到張正傳打來的電話。

  「濬謙,現在方便說話嗎?」電話那頭,張正傳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幹嘛?這麼急著找我,要借錢嗎?」翟濬謙走出室外,站進樹蔭下。

  「我不知道告訴你對不對,但我沒辦法隱瞞你。」張正傳口氣慎重,似乎經過長時間思索。

  「隱瞞我什麼?」他斂眉,恢復正經。

  他有預感,會讓好友變得如此正經,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才是,該不會是……

  「茉莉說她昨天和同學去逛街,在某間知名珠寶店裡看見席舫因。」

  雖心裡早有某些預感,但翟濬謙仍是震驚,許久說不出話來。

  「濬謙,你有在聽嗎?」

  「呃,我在。」翟濬謙試著壓下心中激動,刻意平穩的問:「她……現在好嗎?」

  又已五年不見,不管前塵往事,他仍迫切想知曉她的消息,十年如一日。

  騙不了人!

  這回換張正傳沉默了。

  約莫一分鐘後,他才再說:「茉莉看到她跟一個斯文體面的男人去挑選戒指,感覺……很甜蜜。」

  「是嗎?」翟濬謙沉痛的閉上眼。

  是陽光太烈了嗎?怎麼他竟忽然不想睜開眼,累得只想好好休息。

  「濬謙,你怎麼了?茉莉要我不要說,但我不能欺騙你,看樣子她都要結婚了,人家早忘了你,而你呢?」

  這五年來,他一直認為是席舫因負了翟濬謙,但是他也知道,在翟濬謙如此玩世不恭的表面下,一定還隱隱在等待奇跡的發生。

  那日在陽明山上他的表現,泄漏出他真正的情感。

  「濬謙,放棄吧!也許放棄這段感情,對你才是真正的幸福。」張正傳口氣著急了起來。

  難道他做錯了嗎?

  縱使殘忍,他也要徹底斬斷好友僅存的一絲希望。

  不值啊!浪費十年去等待註定是一場空的情事。

  席舫因幸運如此,又何幸如斯?

  「我沒事,她要結婚了啊?對像應該是韋晟勛……」翟濬謙故作輕松開口,刻意抹去心中那深刻的悲傷。

  忘記自己之後是怎麼結束這通電話,然,結束通話那一刻,他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她要結婚了啊!

  背倚著樹干,他覺得全身的氣力都被抽干,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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