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卓大哥,卓大哥……」
卓翊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清繡的小臉。他立刻緊緊抱住她。
「清繡……」卓翊恍如隔世,「真的是你?」
清繡點點頭。
「卓大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卓翊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郡守府的客房床上,昨晚的事忽然清晰起來。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倒下,在他倒下前,他清楚看見清繡的肩膀動了一下。
清繡不可能害他的。
卓翊覺得郡守府透著詭異,潔繡必須立刻離開。
「清繡,跟我走。」卓翊抓起清繡的手,才發現自己內力虛浮,真氣散逸無法集中。
「我不能走,卓大哥。」清繡垂下眼簾,避開卓翊的目光。「你快走吧!」
「我會走,可是要你跟我一起走。」卓翊站起身來,拉著清繡。
「不可能的,卓大哥,夜闖郡守府是違法的,好在郡守大人不追究,你快離開吧!」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卓翊固執地道。
「卓大哥,你現在自身難保,再帶上我,絕對走不了的……」清繡急得額頭冒汗。
「走不了,一起死在這裡就是了。」卓翊看著她,他再也不願與她分開。
「你為什麼這麼傻……」清繡強忍眼淚,「我……」
「清繡妹妹!」客房裡間忽然傳出聲音,卓翊聽得出來,那是郡守夫人的聲音。
「卓總捕,」郡守夫人走了出來。「你還是聽清繡的話好,你夜闖郡守府,我已在郡守大人前為你求情,郡守大人答應了不追究;可是你要帶清繡走,這個擄人的罪名,我可就無法為你開脫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一笑,道:「何必搞得生離死別似的?不過是嫁衣的進度延誤了些,清繡還沒做完罷了。我跟你保證,明晚一定讓清繡回郡衙,你們小倆口再也不會分開了。」
卓翊將信將疑,眼望清繡,清繡點了點頭。
「好,夫人,冒昧打擾。」卓翊抱拳,「明晚我再來接清繡,希望那時夫人也能兌現諾言。」
郡守夫人頷首,卓翊轉身,摸了摸清繡的頭。「要照顧好自己,明天,卓大哥就來接你。」
清繡勉強扯動嘴角,她不能讓卓大哥發現自己有任何難過。卓大哥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啊!
望著卓翊的背影,清繡發現,光明已隨著卓翊的離去,一塊兒消失了。
金針命案有了重大的突破!丁春山取得了范嫣的畫像!
自從上次的線斷了之後,卓翊將搜查的範圍擴大,先拿掉「二十九歲」這個條件,年齡可以謊報,也可能不準確。
接下來,是對「非常美麗」這個條件的檢視。第一次搜查時,因為這個條件,他們只搜查了較有規模的青樓,那些三流的妓女戶,並沒有列入其中。一方面因為他們認為如果范嫣真的那麼美麗,不大可能流落到這麼下等的地方;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種妓女戶常常隱身在小巷弄裡,隨時營業隨時歇業,查不勝查。
不過在經過地毯式搜索之後,他們有了斬獲。
春山說,在一家三流的妓女戶中,發現疑似范嫣的女子。
老鴇說,這女子五年多前來到這兒,年紀看來像二十二、三歲,生得極美麗。
當時她也不相信這樣的女子不能找到更好的地方賣身,可是這女子卻執意要待在這裡。後來,她發現她為什麼不能去那些著名的青樓了,原來她完全不打扮自己,蓬頭垢面,言語行為粗魯無比,徒有一張漂亮臉蛋而已,完全沒有情趣可言。在這種地方,不比那些附庸風雅的青樓,講究情趣,而她又完全不挑客人,所以她的恩客倒從來沒少過。
不過,大約三年前,這名女子忽然失蹤,不知到哪裡去了。
春山拿出了女子的畫像,是根據老鴇的記憶命入畫的。
「頭兒,您覺不覺得這女子有點眼熟?我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
卓翊一看卻驚得呆了!這女子,他昨天才見過,因為紙上畫的,赫然竟是郡守夫人!
卓翊走了之後,郡守夫人把清繡鎖在客房裡,清繡哭了一天。
直到隔天,郡守夫人才又出現。
「哭夠了沒有?做出那副清純樣子給誰看啊?你的卓大哥又不在這裡。」郡守夫人鄙夷地道。
「柳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清繡止了眼淚,她不願在郡守夫人面前示弱。
「我做了什麼事?」郡守夫人眉毛一挑。「那些讓卓翊痛心疾首的話,可是你說的。你還應該感謝我,幫你救了你的卓大哥。」
是,是我的錯,我不該不信卓大哥,我已經配不上他。清繡想。
「起來,起來,」郡守夫人踢了踢清繡,「別為了一個男人,就要死要活的。你這副樣子,就是讓那些最下賤的男人看到了,也把你當爛泥踩。」
她拽住清繡的膀子,往銅鏡前拖。
「我幫你打扮打扮,就會有很多男人愛你。」
清繡任她擺佈,她早當自己是死人了。
「妹妹啊!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郡守夫人…邊往她臉上塗脂抹粉,一邊說道。
「你長相不如我,智謀不如我,武功不如我,讓男人慾仙欲死的本領更是不如我。唉!」郡守夫人故意歎了一口氣。「可是卓翊卻對你死心塌地,寧可捨了自己的命,也要救你……」
「所以,你是嫉妒。」只有聽到卓翊的名字寸,清繡才有反應。
「嫉妒?你太小看我了。」郡守夫人笑道。
「嫉妒會讓人失去理智,在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可是,你喜歡卓大哥。」清繡忽然說道。「不是這樣,你不會救他。」
清繡透過鏡子凝視她。她覺得郡守夫人的神色變了一下,雖然很短很短。
「我救他,是因為我恨他,恨他一直對我緊迫不捨。」郡守夫人冷冷地道。
「我救他,是因為我還要利用他,利用他來達到我的目的。」
說著,她背轉身子,從首飾盒裡拿出一支金步搖。
「妹妹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她舉起髮釵尖端,對準清繡的百會穴。
鏡子清楚地映出了一切,清繡匆忙之中就地一滾,腦中靈光一閃,原來--
「你是師姐!」清繡叫了出來,「你是范嫣!」
「頭兒,我們要怎麼跟郡守大人說這件事?」
丁春山不知如何是好,郡守大人最寵愛的夫人竟然是金針命案的凶手,實在匪夷所思。
「而且,清繡姑娘還在郡守府裡……」
自從發現郡守夫人就是范嫣之後,卓翊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郡守夫人留著清繡,擺明就是要做人質。
他可以直接率春山他們闖入郡守府拿人,可是這樣不但救不了清繡,還會害春山他們丟了工作。畢竟,他們沒有直接證據。
捉拿范嫣是遲早的事,他們今後會盯緊她,她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當務之急,是要救出清繡。清繡在郡守府多留一天,就多一天危險。
清繡是被他氣走的,救清繡是他的責任,沒必要讓春山他們涉險。
「現在時間已晚,大家就先回家休息,案情既已水落石出,明日再來從長計議。」卓翊做了結論。
眾人--退去,只剩丁春山。
「頭兒,」丁春山擔心地道:「您是不是要去救清繡姑娘?」
卓翊點頭。
「頭兒,我跟您一起去。」
「不,春山,這事我自己去就好。」
「頭兒,清繡姑娘也是我們的朋友。」他更不願意看卓翊涉險。
「春山,你放心,我不會再魯莽了。」卓翊對他微笑。
「范嫣承諾我,明天就會讓清繡回來,我明天依禮到訪,我想她不敢留難。如果真的不行,大家動起手來,我正好在大人面前揭穿她。」他跟范嫣交過手,范嫣不是他的對手。
丁春山仍然無法放心,卓翊拍拍他的肩頭。
「現在對我最好的幫助,就是按兵不動,不要讓范嫣握了先機,那我們又要處於挨打的局面了。」
丁春山點頭。
「看樣子,你也不太笨。」范嫣笑道。「這遊戲我也玩累了,正好收場。」
「師姐……」
「住口!」范嫣怒道,「我從來不是你師姐,百慧老賊婆也從來不是我的師父。」
「師姐,你怎可直呼師父名諱?」
「你稱她師父,是因為她疼你,把你當寶貝;她對我,卻只當作路邊撿來的野貓野狗,在她眼中,我就是個下賤胚子。」
「師姐,你誤會了,師父一直很掛念你,所以才叫我出來找你……」
「掛念我?派你找我?她是想壞我好事!」又道:「百慧老賊婆明知道我無法修練玉女神功,卻還是要我修練,說要變化我的心性。我要她教我點有用的功夫,她就是不肯,還說要慢慢來。家破人亡,仇深似海,我怎麼能慢慢來!就這樣虛耗了我三年時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次走火入魔,讓我發現了逆練玉女神功的秘密,我將這事告訴百慧老賊婆,卻被她罵了一頓,不許我再練功。
「我當然不會就此放棄,自己偷著練習。只是每練習一次,身體就會變得很熱很熱,我只能靠著自瀆來紆解。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有一天,百慧老賊婆會發現這件事;而僅靠自瀆,我的功力也無法有實際的提升,我需要真正的男人來助我練功。」
「所以你偷了玉女神功跑掉了?師姐,你真的做錯了,如果你那時告訴師父,師父一定會有辦法幫助你。」清繡說。
「你錯了!她從來沒有幫過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安排的。你以為,真的是她救了我嗎?是我讓她救的。
「那時我家被毀,嚴長髮帶我逃到了鄉下,我為了求生,忍辱做了他兩年的玩物。那時我才十二歲,這種生活你能想像嗎?」范嫣的聲音微微發抖。
清繡流下淚來。
「不許哭,你不配同情我!」范嫣續道:「我含羞忍辱,逆來順受,刻意取悅他,他終於放鬆了對我的掌控,對外,大家都以為我是他的女兒。那時他偶爾會放我出去,我就在出去的時候,留意是否有逃生的機會,終於被我等到機會了!
「那時百慧不像現在,偶爾還會到各地走動,聽說她來了江南郡,傳授繡坊新的刺繡技法。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就在她經過的路上等她。百慧看我一身狼狽,正好彰顯她的仁愛慈善,於是就將我帶到了神針門。」
「師姐,你對師父有太多誤會,師父絕對不是像你說的這個樣子……」
「放屁!你再幫百慧說一句話,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不是我幫師父說話,而是事實如此。不過清繡沒有再說出口,她極欲瞭解事情的真相,不想再觸怒范嫣。
「後來呢?」
「跟嚴長髮在一起的那兩年,我終於從他口中得知害我家的人是誰了。我離開神針門之後,就躲起來勤練武功,可是進境有限,而慾望高張的感覺也令我非常痛苦,於是我決定冒一次險,直接去河北郡找靳安東。
「可是,這些被殺的人裡面,靳安東的功夫最好,你先找他不是更危險嗎?」
清繡問道。
「沒錯!但是那時我的金針火候不夠,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所以我需要再加強內功。我會選上靳安東,除了要他助我練功,也因為他才是我最恨的人。」
清繡不解。
「在我家被燒的那天,靳安東就強暴了我!」范嫣的聲音冷冷的,「那時我們全家都被嚴長髮下了迷藥,爹和我喝得比較少,發作得慢,在一陣混亂中,嚴長髮用磚頭擊昏了我爹,而靳安東就強暴了我。
「事後,他把我丟在火場,我雖然迷迷糊糊的,但我不想死,那時嚴長髮準備趁亂溜出,我求他帶我出去。就這樣,我活了下來!
「八年後,」范嫣續道:「我故意在靳安東的山寨附近閒晃,靳安東好色,很快就被他看到,帶進山寨中。過了這許多年,他已認我不出,加上現在的我已不是過去的我,更懂得怎麼討好男人,所以他漸漸地被我掌握。
「兩年間,我不但利用他練功夫,還跟他學功夫,他怕我練會功夫駕馭不了我,所以只教我匕首。我為了報復他,還離間他與兄弟的感情,漸漸地山寨就四分五裂了。
「靳安東好色,也怕別人跟他一樣好色,於是要我出入一定要以面紗遮面,這正合我意,越少人知道我,我行事越便利。」
「漸漸地,靳安東因為生活安逸,竟懶怠起來,身體越來越差,我發現在他身邊再也學不到什麼,於是在床上用銀針插入他的百會穴,他就這麼一命嗚呼了!我終於將他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還給了他!」范嫣說到此,露出得意的笑容。
「後來呢?」
「我渴了,先喝杯水。」范嫣忽然站起身來,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清繡。
清繡跟著喝下。
「再來,我藏身在不同的妓院中,繼續修練玉女神功,為了練功,我不惜作踐自己,陪那些豬狗不如的男人睡覺,一心只希望能夠報仇。」
「我四處查探仇人的下落,終於知道丁庭宇和徐炳彪在江北郡落腳,嚴長髮還在柳堤,而郭進寶與錢煥已經有財有勢。我知道我如果貿然動手,一定很容易被發現,所以我必須想好萬全之策,我已經等待了這麼久,不在乎多等一些時候。」
「我依五人的身份排好了報仇的先後順序,丁庭宇和徐炳彪已脫離繡行,且落腳在江北郡,不容易追查,就決定從他們先下手;嚴長髮也不是為慮;難的是郭進寶和錢煥,殺這兩人必定會驚動江南郡官府,所以我要先找到最安全的地方藏身。」
「所以,你就到了郡守府?做了郡守夫人?那你告訴我的那些關於郡守兒子的事,都是你編出來的?」清繡問道。
「半真半假。」范嫣笑道,「天下還沒有我范嫣搞不定的男人。」
「郡守大人外表道貌岸然,可是一樣是個老色鬼,我只不過在他書房裡磨個墨,他就受不了了,他那死鬼老婆知道了,說什麼都不肯讓郡守大人把我收房,還想隨便找個人把我嫁掉,逼得我不得不反擊。
「郡守大人的兒子來找他爹,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對付年輕男人,不過就是露個膀子露個腿的事,完事後,他指天誓日,要娶我為妻,我叫他找郡守大人去說。
「郡守大人當然知道他兒子跟我發生了什麼事,這種父子同科的事傳出去,他們兩個別說做官,連人都不要做了,郡守大人的兒子連夜逃回家鄉,郡守大人捨不得殺我,又不能放我出去,就這麼我就成了郡守的二夫人。」
「那郡守夫人之死?」清繡不由得懷疑。
「聰明,舉一反三,要她死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樣容易。」
「你不該濫殺無辜,師姐……」
「是她先對我不起,而且,她不死,我哪有今天?」
「接下來,你就開始金針復仇了?」
「對!我選在月圓之夜,用金針殺他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殺他們的是范家的後人,雖然這樣會留下線索,但我自信查不到我身上,但沒想到,百慧竟然派你來,協助卓翊查案。」
「沒有,師父派我來,是想趕在官府追查出來前,勸師姐收手,帶你回神針門。」說到這裡,忽然覺得身體微微熱了起來。
「你莫再狡辯,你和卓翊在江南郡衙,想了多少抓我的點子,你以為我不知道?還好我有先見之明,早就待在郡守身邊俯瞰一切。在卓翊忙著佈局救錢煥之時,我早就以逸待勞將錢煥殺了。遺憾的是,我不能在八月十五殺他。」
清繡覺得身體變得很熱,一種奇異的感覺自下腹緩緩升起。
「所以,你是故意把我引到錢煥家去的?」
「本來我是要去殺你的。」范嫣看著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江南郡衙役全部出動,郡衙空虛,正是我下手的好時機,沒想到我剛到那兒,就發現你也換了夜行裝,從屋裡溜出來,我打算先看看熱鬧再說。
「你竟笨得連錢煥的家在哪裡都不知道,我只好幫你帶路。我想,如果能讓卓翊親手殺了你,對他會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可是,我又怕出了意外,卓翊沒能殺了你,於是我先射出火雲針,這樣就算你當場沒死,也頂多隻有兩個月的命,這兩個月,卓翊必定自責甚深,就會放鬆對我的追查。
「本來這件事可以到此結束,沒想到卓翊竟然救活了你,而你們竟然又回到江南郡,卓翊開始清查妓院,我知道我的行跡遲早會暴露,所以借口做嫁衣,將你扣留在郡守府,卓翊就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嫁衣即將做完,你還有什麼借口留我在此?郡守大人也不會容你胡來的。」
范嫣笑道:「郡守大人?你還指望那個老頭?他對我只有愧疚,告訴你,我在他的湯裡下藥,每天晚上,他都睡得像死豬似的,他以為他不行了,所以加倍疼我補償我,我說什麼,他沒有不依的;我做什麼,他從來不管。」
「卓大哥遲早會查出真相的……」一講到卓翊,心忽然跳得很快,一種從未經歷過的渴望開始阻擾她的理智。
「舒服嗎?才剛開始哩!」范嫣笑道。「說什麼練了玉女神功能使人清心寡慾,遇上合歡散,一樣沒轍。」
「什麼是合歡散?」清繡運起了玉女神功,更覺得頭腦昏昏,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那是一種會讓你愛死的滋味,不過,前提是你需要一個男人,不然,兩個時辰之後,你就會因為慾望得不到滿足,使血管爆裂而死。」
「師姐,你為什麼要餵我吃這種藥?」想起藥應該是下在剛剛的水中,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因為百慧疼你,把你當寶貝,以為你天生清純,我要讓她知道,她最喜歡的弟子,她最得意的門徒,其實也是一個平凡人,也有下賤的慾望。」
「師姐,看在曾是同門的分上,你殺了我吧!」清繡覺得羞恥,只希望一死了之,想到卓翊,更是難受,她恨起范嫣,在生命的盡頭,連想著卓翊死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殺了你?沒錯,我曾經想要殺了你,但現在我改變心意了。」范嫣笑道:「殺了你,卓翊會對我窮追不捨,百慧也不會饒了我,至多是個魚死網破的局面,對我有什麼好處?」
清繡這才明白范嫣折磨她,其實另有盤算,咬著唇不作聲。
「我可以把你丟到妓院,讓你嘗我嘗過的痛苦,不過也許你會愛上也說不定,不過,我也可以幫你解毒,保全你的清白,一切就看你怎麼想。」
清繡強忍痛苦看著她。
「只要你答應我,回你的神針門,繼承百慧的衣缽,做你的神針門主,永遠離開卓翊。」
「你還不承認你喜歡卓大哥?」清繡冷冷地看著她。
「你別想錯了,我會挑上卓翊,不光因為他長得俊,還因為他練了先天罡氣,能助我練成玉女神功,多年來陪那些豬狗睡覺,沒幾個有用的,使我神功進展緩慢,卓翊有純陽之體,正是純陰內功的最佳輔助。」她拿出一條白布沾了沾額頭臉頰。
清繡發現,那是程亮遺失了的白布,上面有卓翊的繡像。
「你很意外嗎?若不是這塊白布,我還不知道卓蝴長得這麼俊,像他這樣的男人跟你在一起,真是暴殄天物。」
「這塊白布,怎麼會到你手裡?」
「那都要拜郡守大人所賜,你們走了之後,江南郡捕快士氣低落,有個叫程亮的捕快睹物思人,時不時拿這塊白布出來看。一天被郡守大人發現了,說給我聽,笑他有斷袖之癖。」
「可是程亮把這塊布當命一樣的寶貝著,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為了這塊布,還真花了我點心思。」范嫣得意道:「我請郡守設宴宴請卓翊的兄弟們,並在席中幫他們斟酒,我將塗了藥的杯子拿給程亮,他喝了酒之後頭暈想吐,以為自己喝醉,在他去內室更衣時,我又在香爐中摻進迷香將他迷昏,然後,這樣東西就到我手裡了。」
「為了小小一幅繡像,費如許周張,值得嗎?」
「值得!我想要的東西,花費再多力氣,我都會弄到手。」
「所以卓大哥和我回來,郡守大人設宴款待我們,你是一定要參加的了。」
「那是當然的,要下手前,我會先把獵物看清楚。」
「卓大哥不會任你擺佈的……」
「卓翊或許厲害,但我一樣能手到擒來,你已經見識過我的手段了。」那晚她假扮清繡,卓翊不察,中了她的暗算。
「我要他死要他活,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怎樣,清繡師妹,」范嫣靠近清繡媚笑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願意成全師姐這個心願嗎?既可保全你自已,又可以保護卓翊,還不會讓師父傷心,實是一舉三得啊!」
「可是,就算我離開卓大哥,卓大哥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肯離開他,我就幫你解毒。」
清繡點了點頭。「可是,我也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可以樽傷害卓大哥。」
「你走了,卓翊跟我就是自己人了,我當然會好好待他。」范嫣難得正色說道。
「我答應你。」清繡說道。
師姐的手段狠毒,卓大哥防不勝防,但只要自己離開,師姐就不會傷害他。
她一定要活著,活著,卓大哥才不會忘不了她,他才能展開新生活。
清繡決定離開卓翊。
卓翊欺騙了丁春山,他要接清繡的日子就在今晚。
知道郡守夫人就是范嫣,卓翊籬直按捺不住,一直希望天快點黑。
酉戌之交,卓翊到了郡守府,求見郡守大人。
僕役請卓翊到內廳奉茶,卓翊覺得奇怪,這個時間,郡守大人竟然不在府裡。
僕役請卓翊稍坐,點上熏香,說夫人等一下就出來,就帶上門出去了。
以卓翊的身份,與郡守夫人共處一室著實不妥,但卓翊既已知她是范嫣,這男女之分就不在他心上了,如果真有什麼涉及名譽之事,他會當場迫范嫣動手。
「卓大人,」夫人從內室走出,笑道:「夜來造訪寒舍,想必是為了清繡妹妹來的?」
卓翊一見她,暗中警戒,但表面從容。
「夫人好記性,昨日得夫人親口承諾今日讓清繡回郡衙,卓某依約前來,還望夫人玉成。」
郡守夫人微微一笑。「卓大人還真是個多情種子啊!短短幾天就上門兩次,如果我不放人,怕別人要說我棒打鴛鴦呢!」站起身來。「卓大人請稍坐,我現在就去叫清繡妹妹出來,讓你們小倆口團聚。」
卓翊坐在內廳裡等待,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然覺得身體熱了起來,郡守夫人去了半天都沒出來,卓翊有些擔心,站起身一來,覺得頭有點暈。
卓翊曾經在郡守府吃過虧,所以從進來開始,他就不碰郡守府任何東西,不知為何會有中毒的跡象,他微一運氣,想試試內息是否順暢,沒想到這一運氣,心跳加速,全身燠熱難當,一股熱氣自小腹升起。
卓翊知道自己中了毒,不顧一切尋找清繡,忽然看見清繡的身影在內室一閃,卓翊追了進去。
「清繡!」卓翊叫道,忽然很想抱住她。
清繡回過身來,卓翊滿眼都是她的影子,影影綽綽,一時看不分明,清繡投進他的懷裡。
「卓大哥,我好想你。」清繡在他懷裡哭了。
卓翊低下頭,吻了清繡,清繡也緊抱住他,手在他背後遊走,卓翊的慾望立刻被點燃。
兩人一起倒在床上,「卓大哥,我愛你。」清繡在他耳邊說,輕柔的吻一路從卓翊的耳上綿延到頸上,然後落在唇上。
卓翊的自制力瀕臨崩潰,「不可以,」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對清繡有承諾。
他抓住了清繡。「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清繡淚盈於睫,「你不愛我嗎?」
這一定是作夢,清繡不會這樣,卓翊努力想集中精神,卻覺得精神無法集中,他咬破舌頭,強烈的疼痛讓他暫時清醒。
一切瞬間清晰,清繡不見了,在他旁邊的,是范嫣。
卓翊從床上跳起來,拔劍對著范嫣--
「清繡在哪裡?」他問,雙目赤紅。
「清繡走了,她不要你了。」范嫣說。
「你騙人,快把清繡交出來。」卓翊喘著氣道。
「你很難受是嗎?快過來,我馬上就可以讓你不再難受。」范嫣從床上走下來,開始做出種種撩人動作。
卓翊想殺她,卻不敢催動內息,他怕下一刻他就會倒在范嫣身邊,求她解救他。
「快來,快來,好難受是嗎……」范嫣向他靠近。
「不準過來。」卓翊挺劍對著范嫣。
「你不過來,只好我過來呀!我不過來,不到兩個時辰,你就要死了,你中了了合歡散,只有我可以解救你。」范嫣脫下了衣服。
卓翊深吸一口氣,腦中清明了些,可是內息流動,慾望更加強烈地啃噬他。
「卓翊--寧死不屈。」他的身體想向范嫣靠近,他的意志卻讓他朝相反的方向奔出。
「中了合歡散還催動內力,你活不過一個時辰了。」范嫣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清繡偷偷回到官捨自己房間,將信放在桌上。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信,信上只有八個字--「緣盡於此,再會無期」。可是,她是一字一淚寫完的。
她下午就離開了郡守府,卻不敢去見卓大哥,她怕一見他,他就不讓自己走了,她躲躲藏藏了半天,直到入彼才溜回官舍,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坐了半天。
師姐手段狠毒,卓大哥未必是她對手,難得師姐願意收手,而關鍵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離開,一切就能結束。
有好多想跟卓大哥說的話,現在都不用再說了,讓他知道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她草草收拾了包袱,帶上門,再看最後一眼,以前的點點滴滴一浮上心頭。
卓大哥,謝謝你給了我最美好的回憶。
忽然,她看見了一個身影,很像卓翊,她藏起身子,她不能讓他看到。
她偷偷看他,卻發現他不像以前一樣站得挺直,忽然,他倒了下來。
他受傷了?范嫣傷了他?
她忍不住現身。
「卓大哥,你怎麼了?」
卓翊推開她,「走開,妖女!」
「卓大哥,我是清繡啊!這裡是郡衙官舍,你怎麼了?」
「清繡?」卓翊張開眼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紅得厲害。
清繡扶起了卓翊,卓翊靠在她身上,幾乎站立不住。
「清繡,真的是你?」卓翊神智昏亂,完全想不通清繡怎麼會回到這裡。
「卓大哥,先進來再說。」清繡扶著卓翊到了房間床上。
「清繡,你趕快走。」卓翊非常想抱抱她,親親她,把她拉到床上,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慾望。
「我會走的,可是你這樣,我不能丟下你。」清繡拿出針包,取出一根銀針,輕輕地朝他的百會穴紮下。
銀針人體,卓翊神智稍復清明。
「清繡,我中了毒,很快就會死……」卓翊滿臉通紅,努力對抗體內的藥性。
「你中的是什麼毒?是怒嫣下的手嗎?她答應過我,不會傷害你……」清繡哭了起來。
「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你趕快走,我怕我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你不會傷害我的。」清繡抱住他的腰,卓翊的情慾又被勾起來,他用力把她的手拉開。
「你趕快走,我現在很危險,你知道嗎?」卓翊喘著氣道。
「合歡散?」清繡忽然想到,「你也中了合歡散?」
卓翊不回答,咬牙苦撐。
中了合歡散兩個時辰不解毒,就會血管爆裂而死,范嫣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卓大哥,我幫你解毒。」清繡貼近卓翊。
卓翊一把推開她,「不要!」
「卓大哥,我是清繡啊!」
「不可以,」卓翊集中最後的神智,「還沒……稟告師父。」
傻瓜,你就要死了啊!清繡趴到卓翊身上,開始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