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高天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的,等自己清醒過來,已經站在喧囂的街道上了。
深冬的空氣冷冽而刺骨,儘管是晚上,這座城市仍不顯寂靜,歌舞昇平,霓虹招展。
伸手按壓著腫脹的太陽穴,高天辰只覺頭痛欲裂,心中如亂麻般煩躁不安,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逕直走進了一間酒吧,也許只有酒精才能讓他獲得片刻渴望的解脫。
烈酒一杯接著一杯灌入喉中,試圖澆滅心中燃升的火焰,卻引得更劇烈的灼燒感,頭愈發昏沉,倒酒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酒精是麻痺神經感官的利器,卻不能麻痺內心的傷痛與苦澀。
被酒勁沖得迷迷糊糊間,記憶彷彿又順著長流,回到了無憂的兒時青春。
腦中全是牧澤的一顰一笑,匯滿星辰的雙眸,顧盼生輝,笑時的酒窩醉人心扉。
記憶回溯到兩年前,那一天,被病痛折磨得無盡憔悴的他最後一次牽住自己的手,再無力地垂下去。
手心似乎還留著他略顯冰冷的體溫,那麼乾淨純粹的一個人,原本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牧錦的面容,一張跟牧澤很相似的臉,卻有著完全不一樣的心靈。
高天辰握緊手中的酒杯,指節泛白像是要把它捏碎似的,凌厲的眼神中泛著半分混沌。
一想到那人,內心的厭惡和鄙夷就止不住的上湧到心頭,自己差一點就對他動心,他感到十分後怕,彷彿牧錦是洪水猛獸一般可怖。
這樣無情無義的人說愛自己,高天辰怎麼都不相信了。
高天辰在燈紅酒綠中買醉時,他心中認定的那個絕情之人,正獨自在冰冷的大床上忍受著腹中如絞的疼痛。
牧錦之前昏過去小半刻,卻是被疼醒的。
腰部泛著的磨人酸痛,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打濕了細碎的頭髮,凌亂的貼在額前。
雙手死死地揪住腹部的衣料,身體微微蜷起,卻無法抵擋小腹中不斷湧出來的激痛。
破碎的呻吟溢出灼熱的喉嚨,牧錦覺得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裡湧出,雖然只有一小股,卻嚇到他倉皇失措,神志亂作一團。
怎麼辦……孩子……我得救他……
無助的視線掃過偌大的屋子,在四處到處尋找著可以依靠求救的東西。
突然想起什麼,牧錦忍著腹部愈演愈烈的疼痛,佝僂著身子下了床。
雙腿無力,一著地便軟軟地向下傾,牧錦反射性地雙手護住小腹,側著身子倒在床邊。
幸好……沒摔著他……
心裡一陣慶幸,淚水卻不爭氣的在眼眶打著轉,小腹疼痛不止,心裡卻更疼。
強打起精神掙扎起身子,緩緩地挪向走廊另一邊的一間房間。
陳姨聽到一陣微弱卻急促的敲門聲,看著天色已晚,心裡一陣納悶。
打開房門,卻看到牧錦毫無生氣地倚倒在門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他一隻手死死地護著腹部,一隻手還保留著敲門的動作。
陳姨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牧錦身下泛著點點紅色,在地毯上格外顯眼。他泛白的嘴唇顫動著,微弱地呢喃著什麼,眼裡滿是哀求。
「求你……送我……去醫院……救……孩子……」
陳姨眼眶微紅,平時兩位雖說不上很相愛親暱,卻也溫馨,到底發生了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牧錦的情意和付出,她都是一點一點地看在眼裡的,甚至為之動容,而高少爺雖沒說過什麼,相處之時對他也不是沒有情意。
雖然疑惑不解,她還是慌忙地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