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膠投漆中
陶城:
那一天,我的腳又不聽使喚的將我帶到落梨班,來到他的房門外,我不由得放緩腳步,透過窗往裡瞧去,他正站在桌前。
青衣襯得他越發單薄,料峭春風吹著他的衣襟,似乎要被吹走了。不由得走到他身後,不敢發出聲音。
他眉頭微皺,對著那一幅畫沉思,骨節分明的手執著畫筆,慎之又慎的下筆。我費了很大力才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放在他的畫上,便再一次移不開眼了。那一幅墨竹節節挺拔,內有傲氣幾乎快躍出畫紙,甚至連每一片竹葉均是隱含凌然傲霜之氣。
我竟從未想過他是這般的人物。
如若不是生於微末,他怕是不遜於京中任何一位世家子弟。
想著,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這一聲歎息竟驚得他手一抖,那墨點飛起,粘在了他的青衣上。
「哎呀,可惜了這一身衣服」,我道
他眉頭皺得更深,可嘴上卻說著無礙,便要從案前離開。
也許著了魔了,我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扯回,奪過他手中還未來得及放下的筆,果斷半跪下,就著那墨點思索一下便下筆。他微微使力似乎想要掙脫。我心中有一種隱秘的喜悅升起,一句別鬧脫口而。他頓了頓,也就隨我去了。
一幅墨竹漸漸成型了,我帶著幾分得意問他,「如何」
他抿了抿唇,道,「尚可」。言辭中雖淡淡的,但隱隱還是帶著幾分不悅和一絲窘迫。
我笑了,起身道,「今天又打擾錦年了,還望錦年不要置氣於我」。說著做了一揖。
他別過身不理我,我告饒道,「錦年若是嫌棄我弄髒了你的衣服,那我這身衣服隨你處置算作賠罪,可好」
他轉過身,看見了我手中的折扇,眼中劃過一絲狡黠,我心中劃過一絲不妙,果然,他指著我的折扇道,「我看陶公子手上的扇子似乎還沒有題字或是畫上畫,不知公子可否可以不嫌棄小可,讓小可露上一手」
蘇錦年:
我本存著幾分玩笑的意思,看著他面上劃過一絲尷尬正要調侃,他卻攤開了扇子,笑盈盈道,「好呀,若是得錦年墨寶不知京中多少人要艷羨於我」
我竟是被他將住了,這可是檀香的扇骨,蠟箋的扇面,奇楠香的扇墜,再加上那扇骨上的印記,明明是制扇大家施庵所出的上等,果真是紈褲子弟。
我心裡還在不斷思量,扇子已被擺在了桌上,他持著筆,已為我蘸好墨水,回頭問我,「錦年想繪畫還是題詞」
我心裡泛過一絲苦笑,搖搖頭,我好歹執掌一派幾年了,竟是被這一紈褲鎮住了,這等好扇我又不是沒見過,有何震撼。
我從他手中奪過筆,又放下,換過一隻羊毫大開大合幾筆做成一畫,換了一支紫毫在扇面一側提了一詞。
我輕輕拿起扇子,將它放到通風處等待晾乾。
「在下多謝錦年為我這素扇增色,只是熟宣適合工筆,錦年這寫意雖好。。。。。下次我獻上上好生宣錦年再為我畫上一幅可好,」他道
我不語,許久道,「陶公子,你想用一幅畫便換我兩幅,這生意這麼做可不行。」
他笑笑,也不辯解,道,「那我便再為錦年做上一副又何妨,只要錦年不嫌棄便好。」
我失笑,只點頭應允,他便毫不客氣拿起我那些筆便開始挑選。
他站在桌前,問我,「錦年喜歡什麼」
我道,沒什麼特別喜歡的,陶公子隨便畫吧
他拿筆敲了敲額頭,望向我道,「如果錦年沒什麼喜歡的那我便送錦年一個」
說著挑了一張宣紙,拿起我的紫毫筆便開始作畫,我站在他身旁,看著他一筆筆繪出一個人形,笑了,他竟畫了他自己
「陶公子還真是,」我道
他偏頭做無辜樣,「錦年寫意實在太好我可不敢和錦年比試」
我搖搖頭,很是無奈
我不知為何感覺心底癢癢的,彷彿有什麼將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進展彷彿是在開小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