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即使比其他人知道對方那為人不知的一面，清音或許有些優越感，但卻也不會因此而忘形地產生不該有的念頭，始終記得自己要當個不讓偶像困擾的乖巧粉絲，乖乖地不跨越那道橫溝。

　　對他來說，大膽地應徵對方不支薪的校務助理，就已經是他最大膽的行為了吧？再近或許就會冒犯到爵爺的私人空間，所以他從不敢因為自己的私心而與老師有任何私人的接觸。

　　因為一旦接觸的越多，人心本能就會想要更靠近、更瞭解，他不想讓自己失去分寸，那很有可能會讓他失去現在這個唯一接觸爵爺真人的機會。

　　在現實裡看到爵爺本人甚至是知道對方名字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無論是他的好閨蜜流顏，還是表姊湘衣他都沒說，最多就是告訴湘衣姐，他們老師的嗓音好得媲美爵爺，讓湘衣姐以為他不過是在大學裡，找到人生第二個讓他喜歡的聲音與崇拜的對象。

　　但她不知道那個讓他崇拜的老師，就是爵爺罷了。

　　若說以往對爵爺聲音只是虛幻的迷戀，當與真實的形象結合後，清音簡直把爵爺當成心目中獨一無二的男神來唄。

　　剛進學校時，就聽過其他學長姐歌功頌德過這位長相好人品好成績好的三好青年學長，不僅僅是因為他在校時成績斐然，還有他之後交換到國外留學與回國後的好表現，堪稱他們系的優良典範。

　　學長姐們無不以爭取到這位學長工作室實習機會為榮，他看過對方設計的各種作品，也不得不說這位學長確實相當厲害，總能想到其他人沒想到的創意點，有許多作品總能讓他看見一些隱藏在犀利冷銳下的溫柔，讓他也對這位學長抱持著崇拜。

　　他從學長姐那裡聽到許多關於那個人的訊息，本來也沒想過自己在畢業前會有機會見到對方，甚至成為對方的學生，爵爺、學長、老師，簡直是三個驚喜一次滿足的超豪華出奇蛋啊！

　　阮清音覺得自己一輩子的幸運大概都砸在這上頭了。

　　其實他不是不曾冒出那種「上天讓我這樣幸運的遇見爵爺本尊，是不是代表我們之間有緣？」的念頭，但他畢竟是在網路上跟了爵爺多年的腦殘粉，知道爵爺是不會喜歡這種粉絲自己過多妄念而想更進一步的人。

　　但能見上自己崇拜的爵爺，阮清音就已經很滿足了，換個角度想，他比爵爺的任何粉都還要幸運不是嗎？在爵爺退圈之前，可沒多少人見過爵爺本尊呢！

　　可是，正因為他一顆心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爵爺身上，即使有人告白他也無心與對方交往，讓他都到大二下了還是個沒半點戀愛經驗的小雛，要演出麥寧的心情糾結，還真是個考驗。

　　以往他都是靠想像劇情的去模擬角色心情與語氣，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抓不對感覺。

　　五音不全：你抓不到角色情緒？

　　阮清音停下來喝口水潤喉時，突然看見螢幕上跳出這行字，無預警地發現有人闖入他的練習小屋，差點將那口水給噴在螢幕上。

　　有種被人發現自己缺點的羞恥感湧上，而且這個人還是昨天剛被指南針拉進來得新後期，阮清音覺得有種熱氣衝上腦袋的感覺，此時此刻有種想把自己埋起來的衝動。

　　「啊……那個，是新的後期大五音大人吧？您好，我是琴音猶在。」阮清音深吸口氣後放輕聲音，盡量讓自己很自然地向對方打招呼，努力不讓自己想哀嚎的衝動蓋過。

　　看著那個叫「五音不全」的馬甲名，阮清音覺得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動盪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會想起爵爺。

　　因為「宮商角徵羽」就是中國五音音名，所以以往將軍大人總會暱稱爵爺「五音」，如果今天這後期是將軍大人找來的，他或許就會激動的懷疑是爵爺本人了，可惜這位元新後期是指南針找來的，指南針又說是個圈外人，他只能放棄自己這種妄念，安慰自己反正都見過爵爺本人了啊，何必想這些有的沒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真的、沒想過這位後期大人會冒出來啊……指南針不是說這位元後期大人只是幫忙做完這次後期，不太可能入圈的圈外人嗎？他以為對方也不可能在群裡冒泡，沒想到他確實還沒在群中冒泡過，卻突然地出現在自己的小屋，還聽到他的練習和一堆無腦自言自語……

　　唉呦喂，這是什麼羞恥PLAY……要是傳出去說他演技不佳還得了。

　　他只能期望這位後期大人真的是圈外人，不會和其他圈內人做什麼交流。

　　五音不全：嗯，你好。

　　對方很明顯並沒有開麥克風說話的打算，只是在視窗口上回應他，從那簡短文字就能感覺到對方不是個非常多話的人。

　　一時之間阮清音也不知道自己跟對方可以說什麼，有些令人尷尬的安靜降臨，他不好意思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練習，又不好出口驅趕人家後期大人，萬一讓對方一個不高興拒接第三期後期那他可就罪過了。

　　「後期大人怎麼不在群裡說話，跑到這裡來了？」終究還是覺得不說話氣氛太奇怪，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溫和地探問。

　　五音不全：上來隨便逛逛。

　　對方依舊簡短的言詞讓阮清音不清楚他到底想不想和自己交流，但看對方雖然回答得很簡單，卻還是會回應自己，應該表示對方並非不想和他說話吧？說不定只是不擅言詞？

　　想想他也不是沒見過那種外冷內熱、話不多但為人不錯的人，阮清音很快地就將對方歸類在這一範圍當中。

　　「嗯……那個，後期大人剛剛有聽到我練習吧？請問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呢？歡迎指正說明，我想這樣也能盡量減少給您後期上的麻煩。」清音抓抓腦袋，終於想出個話題開頭來跟對方聊，只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下罷了。

　　萬一對方繼續這麼不冷不熱下去，那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必須要有強大的抗壓性和熱忱才辦得到。

　　而能讓他如此不氣餒的，大概也只有爵爺了吧？

　　五音不全：你應該沒談過戀愛吧？

　　被人指出自己這方面的青澀，阮清音有種想要掩面奔逃的衝動。

　　後期大人，您也太直白了吧啊啊啊啊啊—————

　　「後……後期大人你…怎麼聽出來的？」阮清音覺得這位後期大人真是無比犀利，可就某方面來說，也等於在說他戲感這麼糟，竟然還能排得上紫紅受音是件很不可思議地事……吧？

　　不得不說，阮清音是有些喪氣的。

　　好歹也配音四、五年了，卻還無法完美詮釋角色情緒，說出去肯定會被那些黑黑們酸他這點水準居然還紅得起來、肯定是因為親媽倆相依替他拉過不少大手CV搭過戲才讓他紅起來。

　　他知道自己因為低調，所以基本掐點不多，但依然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巴不得把他拉下來，這圈子裡多的是以看別人倒霉為樂的人。

　　在圈子裡待這麼久，他自然知道粉絲們其實還是有許多很可愛又貼心的，不能用那些人以偏概全，可是人心真的是很難控制的，每個個體的不同都注定會使他們對同樣一件事產生不一樣的反應，有些時候CV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大檢視，無論好的壞的，就和那些公眾名人一樣，你得呈現給那些人想看的最好、最完美的一面，而不能有所謂的自己。

　　他覺得自己做不到，他的本質就是個爵爺的腦殘粉，套句表姐和青小蛇她們說的，只要一提起爵爺，他呆萌二貨的指數就會節節升高，完全無法保持塑造出來的外在形象，雖然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琴音猶在本來就不是外面所想的那樣。

　　也因為知道自己的各種缺點和不足，他才在這裡默默練習，勤能補拙，想努力讓自己做到最好，卻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入這個私人子頻道，還一語道破自己就是個連戀愛經驗都沒的小雛鳥。

　　當然，如果今天要詮釋的角色是個暗戀類的，他一定能夠詮釋好，因為這是他多年來最能體會的感情啊！

　　五音不全：這聽得出來並不奇怪，紀寒允和麥寧兩個來自不同成長環境的人在一起，不同的思考與價值觀多少都會有摩擦的時候，有誤會有吵架才會更深刻地體驗到感情的不易與無奈，你剛剛練習的時候卻還是美好嚮往多於內心掙扎，由此可以感覺得出你沒有什麼戀愛經驗。

　　在清音以為對方又會保持那簡潔字句時，後期大人卻出乎他意料的開口解釋了，而且指出的點對清音來說非常關鍵。

　　果然還是得從主角們從小生長的環境背景去思考他們的性格與反應。

　　但最讓他意外的，是他覺得後期大人很精準地切到他的問題點上，能這麼快捕捉到他的問題要點。

　　說不定是什麼高手前輩換個馬甲再重新來過也說不定，清音想著。

　　在這圈子裡，因為原本馬甲和人有了糾紛而拋棄原有的再換一個新馬甲重新來過的人並不少，其實也不稀奇。

　　「啊哈哈，大概是因為我很早就都膩在這圈子，接觸到的其他人比較有限，所以也沒什麼機會。」

　　五音不全：圈子內呢？

　　「啊……這倒是真沒想過，大概不管是男是女，都會被我下意識的拿來跟男神比較，就……哪個都不行。」清音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告訴對方這些，明明只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但他卻告訴了對方這有些私密的事。

　　或許是因為對方那種沉穩寡言的態度反而讓他覺得安心？所以才不由自主的說了這些，也或許是因為對方是圈外人。

　　五音不全：男神？

　　「啊…就是我相當崇拜的一位CV，因為這樣才叫他男神，不過他已經退圈了。」清音有些落寞的說著，但垂頭喪氣沒多久立刻就提起精神地拍拍自己雙頰，覺得自己其實沒必要低落，比起其它再也聽不到爵爺聲音的粉絲們來說，他何其幸運能遇見爵爺本人並成為爵爺的眾多學生之一。

　　或許當他畢業後，這些讓他感到幸福的日子就結束了，可是他還能比其它人默默地關注爵爺的其它訊息，例如得獎啊、近況啊什麼的，他已經滿足了。

　　那頭的後期並沒有追問是誰，清音想，對方大概也覺得就算問了而自己回答了，對方這麼個圈外人也不認識，所以也不必問這麼多。

　　「嗯…不知道後期大人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五音不全：不用叫我後期大人，叫我五音就可以了，至於，這個橋段如果你覺得不好詮釋，你也可以試著用平淡一些的描述方式，思考你和一個朋友有了誤會，兩人鬧翻了從此避不見面，即使多年後知道是誤會了，那些尷尬與時間帶來的隔閡，終究無法讓他們回到最初純粹友誼毫無芥蒂時的感覺來模擬。

　　五音不全果然也沒繼續八卦追問的意思，清音更加理所當然的把對方當成僅此一次合作的圈外人，而他訝異的是五音不全似乎對於怎麼讓人簡單代入、不要想得太複雜的教學方式頗為熟練。

　　「我明白了……但如果感情不夠真的沒關係？」看見五音不全要他可以直接稱呼他五音，有瞬間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爵爺。

　　五音不全：有時候有些東西就是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後韻讓人回味的無奈，比要死要活的強烈情緒更吸引人？何況不足處我還是可以用BGM來加強。

　　看見五音不全這麼說，清音也就放心下來，另一方面心中也想著對方果然是圈外人，說話都不像圈內或混網路的人那樣愛使用網路用語或一些簡化過的字句及表情符號。

　　如果是指南針上來跟他說話，不知道都要打上多少顏文字了。

　　「那就……謝謝五音大人了，我會努力減少讓你後期麻煩的困擾。」

　　五音不全：不會。

　　又是恢復到簡短的字句，讓清音忍不住笑瞇了眼，突然覺得這個五音不全後期大人，應該是個寡言但卻不錯的人，不該問的一句也不會多問，比起許多不著調的人來說，應該是個直得深交的對象。

　　而且他也挺佩服對方比自己還要能夠抓住劇情重點，該說不愧是指南針特地去求來的強力外援嗎？

　　「啊……那個，請問我可以加一下五音大人你為朋友嗎？」清音想了想忍不住問，對於一個屬於圈外人的後期，其實認識對方好處多多不是嗎？既不用擔心對方會去跟其它人爆出什麼內幕，又能跟一個後期能力超強的人做朋友，其實並不吃虧。

　　再者，或許是他想認識個新朋友吧？

　　由於幾年前發生一些事後，清音對於交友是有些心理障礙的，現在宿舍裡的幾位室友算是難得的好人，好相處的脾性讓他由衷感激，至於網路上當然也不是沒有，他也有不少朋友是在網路上認識然後變得要好的。

　　例如流顏蜚語就是。

　　或許有人會說網路上隔著個螢幕看不見對方，自然也看不到真心，很有可能被騙，但現實裡真要被騙，即使知道對方長相又能怎樣，會說謊的、爾虞我詐的其實永遠不比網路少。

　　就像那天他才看到一則新聞，一個女人與丈夫結婚十幾年，才知道對方的一切都是場騙局，現實尤是如此，何況網路這個縮影。

　　網路上認識其它朋友，有利也有弊，利是你可以拋開或許在平時的各種包袱與不利條件，例如外表啊聲音啊等等各種因素，去結交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弊是因為不知道對方的一切基本資訊，甚至可以隱匿身份，許多人平時不敢做的說的惡意和貪婪，在這裡會被無限放大，覺得自己平時不敢表達的，說一說轉個網頁就能拋棄一個假身份，何必擔心得罪誰，這也是人們對於網路上交朋友不信任的最大原因。

　　可是有時候正因為沒有跟現實世界有利益衝突，人與人之間反而能夠找到許多純粹的友誼。

　　清音無法說自己想認識五音不全，絕對和他的後期能力無關，但絕對不是主要原因，難得能認識一個和圈子無關且感覺很冷靜嚴肅的人，他反而更想認識認識。

　　就像亭子說自己其實就是個M吧，老愛親近崇拜像爵爺那樣不好接近的人，還挺自得其樂的。

　　五音不全：可以。

　　聽見對方同意了，清音有些高興地加了對方的QQ為好友，對方很快就通過了驗證。

　　五音不全：我不會常在線，如果有事你就直接留言吧！我看到就會回你。

　　對方留下這句話給他後，頭像就暗了下去，顯示為已經離線。

　　清音幾乎要以為這人是專門上來找他說個幾句，但想想還是覺得自己別這麼自戀，應該是碰巧上來而已，畢竟他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

　　不過他覺得對方是個好人，沒有理由就是如此認為，其實沒有指南針說的那麼高高在上或冷漠，只是比較不愛說話的感覺。

　　心情很好的他，難得地打開幾乎長草的微博刷了一條。

　　琴音猶在V：新後期君超神，而且是好人(@?▽?@)~~~

　　留言才剛送出，下面就一堆搶佔沙發和大喊琴音猶在賣萌的粉絲。

　　咕嘰咕嘰：沙發，咦，劇組已經找到新接手的後期了嗎？

　　嘎碼：琴音傻媽好萌。

　　黃河入海流：好難得聽見琴音傻媽稱讚人，讓人開始期待第二期出來了，可以問傻媽現在劇組情況如何了嗎？也好擔心烏衣大人和朱雀呢！

　　琴音猶在回復咕嘰咕嘰：策劃找到接手的後期了，新後期很厲害喔！

　　琴音猶在回復黃河入海流：新後期已經完工第二期，剩美工把圖畫好和宣傳排版發表了，沒意外應該這幾天就會發了喲！大家可以期待一下！然後朱雀橋現在應該是脫離險境了。

　　安息香：那可以問一下傻媽第二期的主役CV……QAQ

　　看到這個詢問，琴音頓了一下，覺得就算人選已經定下，還是個不招拍的大神，但這種消息不要由自己口中放出比較好。

　　琴音猶在回復安息香：第二期還是由烏衣巷配的喔！因為烏衣巷在之前就先交音了，當時只等後期……所以…然後第三期已經找到接手的CV了，是烏衣大人親自幫忙找來的，至於是誰……我想公佈第二期的時候，策劃那邊會公告給大家，我這邊就不說了（??? ?），到時大家比較會有驚喜感。

　　看到琴音猶在的發言，一石驚起千堆浪，大家紛紛開始猜測是誰這麼有勇氣，敢接手烏衣巷的角色，然後下方留言開始玩起猜猜樂，粉絲們羅列了一堆人選，但琴音猶在就是沒有回復大家一個正確答案。

　　可不能否認的，他的回答也成功激起粉絲們的熱烈討論，烏衣巷的粉絲們一則歡喜一則憂，歡喜的是烏衣巷起碼還有這退圈前的最後一期可聽，憂的是烏衣已經確定退圈和劇組接下來要換人的事。

　　畢竟有那麼多人都還在期待這部劇，雖然支持不換CV的粉絲們對於這項消息不無失落，紛紛想來探問到底是誰好膽搶去烏衣巷的角色，即使是烏衣巷本人找來的，她們也堅持這角色該是烏衣巷的，不想認同新CV，甚至大有替補的人若有任何噴點他們絕對不遺餘力的意思在。

　　但在反對派粉絲們掙扎反對的同時，也是有一票理智的粉絲注意到琴音猶在說這人選是烏衣巷親找來接手的，他們若持反對意見，是不是也形同打烏衣巷的臉？因此粉絲們都陷入了掙扎與糾結當中。

　　當然，也有不少認識劇組人員和各個此劇CV的親友不停跟熟人打聽，但大家幾乎都志有一同的想看看眾人震驚的反應，反而異常團結地守口如瓶，讓不管是想鬧事的黑黑或粉絲，都只能先按兵不動坐等正式公告出來。